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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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你們看,傲朔又跑來湖邊照鏡子了。”

“呵呵,傲朔是愛美的妖魔啊。”

“半年來只要一有空就會跑來照鏡子呢~”

“真是的,又不聽公的話私自跑出來了嗎?”

“不過,我以前聽說渾沌是非常殘忍的妖魔,可是這只,總覺得和殘忍完全聯系不起來呢。”

“確實,我也聽升山的人們提到過,在公將它帶回來之前,我一直以為是長相更為可怕的家夥,其他書友正在看:。”

“是因為成為麒麟的使令的緣故吧…”

……

周身灰白交加的長毛犬一般的妖魔側頭看了眼那些一邊洗衣服床單一邊指著自己聊天的蓬山的仙女們,又回頭看了看湖面上的倒影,無比憂郁的嘆了口氣,轉身懶散的搖了下屁股後面的兩條尾巴,踱著步子離開了。

這群即使年紀已經浮雲卻依然面容嬌好,看上去就仿若正直花季的少女般的仙女們如何能理解一名才活了二十多年,人生才走了一小段,還沒有結婚嫁人體會婚姻生活是如何的墳墓的人類女性忽然變成一只四腳著地的犬型[雄性]生物的憂傷?

沒錯,這只周身灰白交加,有著兩條尾巴,像是大型的長毛犬一般的,經鑒定種族為[渾沌],性別為[雄性](黃海的妖魔除了麒麟和女怪外其他基本都是雄性)的妖魔,就是我們的女主張知言。

她在半年前成為了現在蓬山的蓬山公,奏國的麒麟,年僅十一歲的宗麟的使令。

至於為什麽會成為宗麟的使令,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又為何會被喚為[傲朔],知言是一點記憶都沒有。

只是聽宗麟的女怪說,那天宗麟看到它,咳,是[她]時,她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宗麟見她和一只已經死去的牛型妖魔渾身是血的倒在一起,氣息薄弱,便心生憐憫,將她收為了使令。

女怪說,她要感謝宗麟,要不是宗麟將她收為使令並帶了回來,她那副狀態肯定會被聞到血腥味趕來的妖魔啃得連渣都不剩。

[渾沌,長毛四足,雙尾,如犬,抵觸善人,憑依惡人,可招災禍。]

“哎——”

知言趴在樹蔭下,頭枕著毛絨絨的前掌,兩條尾巴攤在地上,瞇著眼睛在心底嘆了口氣。

其實,她對自己現在的模樣還是有點印象的。

那個時候,在沙漠中渴的不行的她曾遇到過一只和現在的她的外貌一模一樣的長著雙尾的灰毛的大型長毛犬般的妖魔,她殺了那只妖魔,並因為實在太渴的緣故稍微嘗試著喝了點那妖魔的血,雖然大多數的血都因為既不解渴又難喝讓她吐掉了,但還是稍微咽下了一點點——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自那之後,她的身體狀態就不是很正常。

剛開始還只是腸胃不舒服,後來遇到了那牛型的妖魔,經過那水上水下的一折騰,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了腦袋,再後來,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這副樣子了。

……

果然,東西不能亂吃。

現在遭報應變成這模樣了。

變成這副樣子就算了,還成了要對一個小姑娘言聽計從的使令——

雖說宗麟當時是為了救她,那天,要是照她那樣不清醒的狀態繼續在那個地方待下去的話,要不是宗麟將她收為了使令,她說不定真的會被那些或是聞到血腥味而趕來,或是抱著某種未知目的想要殺死她的妖魔給殺了。

而且,宗麟是個性子溫順的好姑娘,從來不會要求她去做些什麽,也不曾因為她總是偷跑出來的行為而責備過她。

加上宗麟這個小姑娘對待自己的使令那是極好,要知道成為麒麟使令後的妖魔是不需要進食的,知言雖也沒有太多的饑餓感,但每次看到那些好吃的料理還是會嘴饞的想去吃上幾口,知道這點後的宗麟非但沒有責怪她得寸進尺,倒是一臉有人陪著吃飯的高興模樣,每次吃飯時都會不顧仙女們阻攔的叫知言出來,分給她些吃的,好看的小說:。

其實,這麽仔細一想,她確實該感激宗麟的才是。

人家小姑娘不但沒有強制性的命令她做過什麽,還好吃好喝的養著她,人長得漂亮,態度又溫和——

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卻對成為一個小姑娘的使令這點非常的不滿。

……

知言將墊在腦袋下面的前掌伸出來蓋住了腦袋,尾巴似是覺得煩躁的搖了兩下然後垂蓋在身側,她在為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沒有半點感恩想法反倒是傲氣十足的心態苦惱不已。

這樣可不好,人要知道感恩,雖然她現在這副樣子和[人]這種生物差距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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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知言基本都是在適應這個四腳著地的身體。

第二年,知言逐漸習慣了野獸的姿態,走路變得輕快,身體的反應也靈敏了許多,至少已經能輕松的爬上一株參天大樹,然後毫發無傷的跳下樹,不會像剛開始時那樣力道拿捏不穩,一不小心摔下了樹,還扭傷了腳被蓬山的仙女們嘲笑了幾個月。

第三年,知言知道了如何運用體內大概可以說是妖力的那股氣飛上天空,也學會了怎樣用爪子拍飛那些當宗麟去往黃海時想要危害宗麟吃麒麟肉的妖魔們,雖說一般來說用嘴咬效果比較好,可是作為一個人,至少內在還是一個人,她暫時還下不了口,光是想象下咬在那些妖魔身上的觸感和噴灑在嘴裏的濃稠的血液,她就覺得惡心想吐。

第四年,宗麟看著遠處的天空,說感覺到了王氣,但那個氣息卻不在升山者之列,她決定親自去迎接王,身為宗麟的使令之一的知言自然也就跟著宗麟下了山。

當宗麟來到了奏國交州那家知言頗為熟悉的舍館門口,毫不猶豫的跨進門時,從宗麟的影子裏露出半個腦袋的知言看著這雖然都基本換了新,但總體格局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櫨家舍館內部,感嘆之餘心中湧上的第一想法就是——沒想到明明在四年前發生了那樣的事,這家舍館竟然還沒倒閉。

其實,要不是四年前知久忽然來到這裏大鬧了一番,她說不定直到現在也還待在櫨家吧,那麽,也就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了。

不過,也只是說不定而已,誰知道要是四年前知久沒有來大鬧一番又會發生什麽呢?

櫨先新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金發少女。

宗麟對著櫨先新跪下,開口道,“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離禦前,不違昭命,誓約忠誠。”

知言嘆了口氣,回到了宗麟的影子裏。

原來,櫨先新是奏國的王。

運氣真是不好,攤上了[王]這個吃力不討好的職業。

可是,為什麽——

看到宗麟對著櫨先新跪下,說出那番話,她總覺得,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一個人像這樣對著自己跪下,說出這句話。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離禦前,不違昭命,誓約忠誠。]

雲海之上,白色的石階走道之前,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傳入心底化為道道波紋散開。

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說出這句話的又是誰,她不記得了,可是,想起這段記憶時,心,卻覺得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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