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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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一片黑暗中,女孩在奔跑著,追趕著,。

一定要追上才行。

然而無論她怎麽跑,都看不到前面的人。

她不放棄的繼續跑著,終於在前方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正打算推開一扇門,她焦急的伸出手,“小久,不可以去那邊!”

要是去了那邊,你會死的!

知言睜開了眼睛。

她記得自己做了個夢,一個追趕著什麽東西的夢,可夢的具體內容,她卻忘記了。

“餵,你看,竟然睜開眼睛了!”

“好可怕…”

“噓,小聲點!”

……

四周帶著厭惡與恐懼的交談聲讓知言回過神,她眨了下眼睛,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昏暗陰沈的仿若即將降下大雨的天空,略微側頭,就看到周圍圍著的一群拿著鐵鍬,鏟子之類的東西,穿著打扮類似古代農民的男人,以及滿臉擔憂驚恐的站在外圍將孩子拉至身後保護著的女人。

這裏是哪裏?

為什麽這些人會用這樣奇怪的帶著憎惡與恐懼的眼神看著她?

看到一無辜少女暈倒在地就算不表示出關懷,也該表現的稍微友善平和一點吧。

“它在看了!在看我們!”

“…早點動手就好了!”

“可萬一…”

“為什麽要來我們的村子呢!”

……

女人們這樣談論著,有些甚至捂住臉哭了起來。

知言郁卒了。

這些人在說什麽?

她看上去有可怕到讓成年人都痛哭流涕的地步嗎!

不是她自誇,雖然動物們不喜歡她,可她這張圓臉在人類中還是很有親和力的。

可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記得知久被那只粉色的布滿鱗片的手拉進了那個黑洞,然後她的身體也開始上浮,再然後她就到了這裏。

看這些人的穿著打扮倒是頗像她一個月前曾因魂穿去過的十二國的世界裏的人的打扮。

難道,知久被帶走後,她被吸進了偶然出現在那個咖啡館的“蝕”中?

可是,在日本被吸進“蝕”,醒來的地方應該是海邊才對,可這裏沒有海水的味道,也沒有水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

而且,要是她記得沒錯,當初那個世界的語言要是沒有賓滿附身或是陽子的翻譯,她是完全聽不懂的,現在為什麽能這麽輕易的聽明白?

簡單的就像是在聽中文一樣。

聽到耳中時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那發音與中文並無相似之處,可真正聽到的文字與含義卻與中文沒什麽差別,。

這感覺真是詭異。

難道,她又是魂穿?!

知言想到這裏,自己先嚇了一跳。

這可不行!

上次魂穿身體是在家裏還比較讓人放心,這次要是魂穿身體就是在那機場的咖啡館裏了,身份不明的死在他鄉的黑戶會被直接人道火化掉的吧!

她猛地從地上坐起來,也顧不得還有些發漲的頭和因為她的動作集體向後退了一步的人群,開始查看自己的身體。

身上的衣服褲子雖然不知為何有些破破爛爛的了,特別是左手臂那邊,整條袖子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炸開了一般幾乎都消失了,只留下了零散的布條,可從衣服的整體還是能分辨出,這確實是她在機場時穿的那套。

她摸了下口袋,隨身攜帶的鏡子唇膏也都還在。

拿出鏡子打開,也還是她的那張臉沒錯。

既然這還是她原先的身體沒錯,長相沒變也不可能是胎果,更不會是王或者其他東西了,可她卻能聽懂這裏的語言,也就是說她其實是穿到了另一個可以自動給外來者提供語言翻譯的世界?

可知久他是被直接拉進吳剛環蛇所開啟的通道中的,而吳剛環蛇的另一端連接著的肯定是她曾去過的十二國的世界無異。

這麽說,她和知久是穿到了不同的世界中?

要真是這樣那找到知久再帶著他一起回家的想法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行,她要先問下這裏到底是哪裏,再制定方案。

知言想著深吸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周圍一群警戒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的人,努力表現出友好的笑著問了句,“那個,可以請問這裏是…”

誰知她這句話剛說出口,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緊接著那群人就舉著鋤頭鏟子鐵鍬之類的東西向她攻了過來,知言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人一鏟子砸了下來,正好砸到她的右肩膀上,她痛得叫出了聲,“你們做什麽?!”

她這話一吼出口,那拿著鏟子砸到她的人倒是臉色慘白的向後退了一步,可跟在他後面的那些鋤頭,鐵鍬卻跟下雨似的接二連三的落了下來。

在了解靠語言交流是行不通的,武力交流她又根本沒有勝算後,知言捂著肩膀頗為狼狽的轉身就跑,一不小心跌倒了又手腳並用的爬起來繼續跑,直到周圍的景色由田地變成了濃郁的森林,腳下踩著的也變為由馬車還有行人走出來的泥濘小道,耳邊再也聽不到他人跑動追上來的聲音,確定暫時是安全的後,她才停了下來,背靠著身旁的一棵樹不斷的喘著氣。

不至於吧,只不過問了一句話就被一群人追著打,這些人也太野蠻了!

她和他們的區別也不過是身上的衣服穿的不一樣而已!

話說回來,她記得那些人好像總是在看她的左手臂。

她的左手除了衣服破的特別厲害之外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知言疑惑的擡起左臂,放到眼前,然後錯愕的睜大了眼睛——

這,這詭異的幾乎布滿整條手臂的青綠色圖紋到底是什麽?!

下意識的伸手去擦,可把手臂都擦紅了那圖紋也沒有任何消褪的跡象,反而越來越艷麗,簡直就像是已經滲入肌膚刻入了骨髓一般,其他書友正在看:。

知言楞住了,她可從來不會在自己身上刺東西!

將右手舉起放到眼前,因牽扯到肩膀上剛剛被砸到此刻已經紅腫起來的傷口而痛得倒吸了口氣。

右手的手肘上有一道已經變為粉褐色傷疤,那是小時候被鄰居家的金毛咬的。

這身體確實是她自己的沒錯。

可這青綠色的刺青般的圖紋是怎麽回事?

知言看了看左手臂上的圖紋,想起那些村民盯著她時,不,應該說是盯著她這條手臂時臉上的神色,看了眼身上穿著的右手臂的袖子還完好的長袖T恤。

走進了旁邊的樹林,確定四下無人後,脫下了T恤,將其反穿,滿意看到左手被遮住而右手露出的效果。

雖然她不知道那蔓延至整條手臂的圖紋和村民對她的兇惡態度是否有關,但那圖紋光是她自己看著都覺得是個挺麻煩的東西,還是遮起來的好。

“咕嚕嚕——”

肚子很不爭氣的在這時候叫了起來,知言揉著肚皮這才想起今天從飛機上下來後就一直在喝水思考問題沒顧得上吃東西。

而在飛機上吃的簡餐,那少說也是四個小時之前的事了,早被消化掉了。

後面的村子是不能去了,再向前走走看吧,說不定能遇上什麽好心人或是走到比較大的也不會像剛剛的村落一樣排斥外來人的城鎮。

她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天空陰沈沈的,不一會兒便下起了細雨,膝蓋有些疼,大概是剛剛逃命摔倒的時候擦破皮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只知道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天色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一直是陰沈沈的,周圍也沒有出現過一個人影,連鳥獸的身影都沒有。

大概是淋到雨又穿著不透氣的牛仔褲的關系,兩邊膝蓋上原本只是擦破皮的小傷口此刻已經有些發炎,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那傷口被牽扯著和牛仔褲的布料相摩擦時產生的火辣辣的疼,可她又不敢將褲腿卷起,怕傷口沾了泥發炎的更厲害。

知言很累,但又不敢停下來休息,因為只要停下來也許就很難再繼續走下去。

然後,就在她快支持不住的時候,她看到了人,一位駕著黃棚子馬車的年過六旬的老伯。

馬車在她身旁停了下來,車內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婦人在聽說知言是在帶著弟弟投奔親戚時遇到了強盜,不僅和弟弟走散錢財也都被搶光了後,沒有絲毫懷疑的將她迎上了車,看到她身上那破破爛爛的造型奇怪的衣服也只當是那些強盜對她做了什麽,忙從行李中拿出一件一看就是縫補過多次卻洗得幹幹凈凈的外套給知言披上。

知言穿上外套,很誠懇的道了聲謝。

老婦人大概是一個人坐在馬車裏悶的久了,知言那一張娃娃臉又長得頗討喜,沒兩三分鐘就已經拉著知言的手開始聊家常。

她說她和老伴正打算去港口坐船,去慶國和他們在那裏做生意的兒子一起生活。

她說多少人去升山,可宗麟卻一直沒找到王,雖然奏國是她的家鄉,可她等不下去了,村子裏已經有很多人被妖魔咬死,她也沒有多久可以活了,只想在最後的一二十年裏和老伴還有兒子一起過平和安穩的日子。

她說……

老婦人說了很多,知言卻越聽臉色越蒼白,好看的小說:。

慶國,麒麟,失道,選擇王——

這裏是十二國的世界。

可和她所知道的那個十二國卻又有些不同。

這裏的奏國從未有過六百年的治世,雁國現任的王是名女王,慶國的王也不是叫陽子的女王,而是一位治世有一百多年的男王。

直到一百多年後,知言聽說一位叫小松尚隆的胎果被雁國的麒麟選中,登基為王,她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是穿越到了過去的十二國。

不過現在,她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她非常混亂。

知言很疑惑,撇去其他一切不談,若這裏真是十二國的世界,她為什麽沒有遇到語言障礙?

打破知言混亂思緒的是一聲類似嬰兒啼哭嚎叫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的下一秒,整輛馬車就被某樣東西帶著離開了地面,又被猛地甩開,知言一個沒抓穩,從車棚裏被拋了出來,肚子撞到了某棵樹上,喉嚨一熱,“噗”的噴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捂著肚子扶著剛剛撞到的樹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擡起頭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她真有種以頭撞樹把自己撞暈過去的沖動。

拉車的那匹瘦弱的褐色老馬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抽搐著,茶色的雙翼,胸毛上有著十分奇特的斑紋,和馬車一般大小,額上長著角的黑色巨鳥腳下踩著已經血肉模糊的老伯,嘴裏正在努力將一個人吞入腹中,從那露在鳥嘴外的人的腿上那縫著補丁的褐色褲子中可以看出那個被吞入腹中的人正是剛剛還在和她聊天,面帶笑容和期望的對她描述著即將和兒子過上的平和生活的老婦人。

悲傷?

憤怒?

知言想,這些情緒她是有的。

在自己最為困難的時候幫助了自己的老人就在自己面前被妖魔吞食,要是沒點情緒波動那她就不算是正常人。

不過,湧上心頭的最多的情感,卻是恐懼。

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著——要逃!一定要快點逃!

腦袋很清醒,腿卻怎麽也無法邁開。

如果是夢的話,請快點讓她醒過來吧!

為什麽她會遇到這樣的事?

明明都已經回去了,為什麽還會再次來到這裏?

腦海深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何處遇到的記憶中,毛皮散發著鬼火般的藍色火光的白色猴子咧著嘴對她笑著,嘲諷般得露出了肉色的牙齦,它說,“你回不去的!”

那聲音非常怪異,似是老人又似是孩童,但卻尖銳的直刺入心頭。

那類似嬰兒啼哭嚎叫,卻完全沒有孩童的甜美只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知言只覺得一股夾雜著腐臭的血腥味與熱氣迎面撲來,回過神時,那巨鳥已經站在了她身前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她楞楞的仰頭看著那只巨鳥,左手臂疼的厲害,記憶深處似有卷軸在緩緩展開。

蠱雕——獸,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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