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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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被喚為塙麟的女性在安排人幫知言梳洗並換上一套質地很好活動也挺方便的頗像古代男子穿的衣物後,帶著她穿過寬敞迂回的走道。

行走間,知言終於沒能忍住那太過安靜的氣氛,問道,“您口中的‘主上’是這宮殿的主人嗎?”

塙麟點了點頭,“主上是巧國的王。”

她記得陽子從配浪的老婆婆那裏聽說這個世界一共就只有十二個國家,這麽說來,身為其中一國之王的那個人應該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才對。

為什麽這樣的一個人要見她?

難道就像陽子聽說的那樣,因為海客帶來了大災難,所以這位國王打算親自為民除害將她處死?

由一國的國王親自處刑她是不是該感到光榮——會這麽想才怪!

她停下了腳步,一步步的後退著,“雖然我是海客,但我真的沒做什麽壞事…”腳忽然碰到了某樣東西,她回頭一看,驚得差點摔在地上。

一頭臉像犀牛般的有著尖銳獠牙的生物,半個腦袋浮在她的影子上,一副她敢再後退或是試圖逃跑就咬死她的模樣。

“請不用擔心,”走在前面的塙麟停下了腳步,“主上只是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知言看著那怪物沒敢再往後退。

一個國家的王要杉本優香這種剛來到這世界不過兩天的女高中生幫忙?

她能給他什麽幫助?

“我先申明,我學的是文科,想知道我們那裏的科學技術不用指望我。”

塙麟搖了搖頭,低聲嘆息著,“不是那樣的事…”

那到底是怎樣的事?

知言想繼續追問,但塙麟卻沒有再開口。

走過長長的走廊進入一間大殿,她見到了塙麟口中的主上,巧國的王。

那是名和知言想象中不太一樣的年老男性,臉上的皺紋很深,但身材卻非常高大,與那張臉不太相稱。

周圍的侍者似是都已被遣開,只留下塙王和塙麟。

塙王說,巧國邊境的村莊幾天前遇到了洪災,一年的收成全沒了。

知言附和著嘆息一聲對這些村莊的遭遇表示惋惜,但她不會治水,愛莫能助。

塙王說,遭到這些全是因為邪惡的海客帶來了“蝕”。

這些知言聽陽子說過,雖然她一直認為那是自然災害,但王要怪到海客身上她也只能附和的點點頭,這個地方王最大,他說什麽是什麽,知言還沒腦袋不清醒到去反駁頂嘴。

對知言的附和很滿意,塙王又說了,邪惡的海客會給世界帶來災難,必須要盡早消滅才行。

“消滅”一詞聽得知言眼皮一跳,不過冷靜下來想想,這話既然能說給她聽,那這‘邪惡的海客’必定不會是她。

只是,不知為何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閉了下眼睛,深吸口氣舒緩了下神經。

然後,她聽到塙王一本正經的說了句她一度以為是自己幻聽的話。

塙王說,她,杉本優香是被這個世界選中的救世主,身負殺掉那個邪惡海客的重大使命。

“那個…您說什麽,抱歉我沒聽明白。”

塙王又把剛剛的話更加詳細清晰的重覆了遍。

知言揉了下額角,她是昏迷太久聽錯了吧,這奇幻故事一樣的發言是怎麽回事?

身為國王塙王平日裏自然不可能有時間看什麽小說,那大概是她自己小說看多出現錯誤理解了吧。

想到這點知言態度良好的保持沈默等待塙王再說下去。

塙王見知言一副很認真的在傾聽的模樣點了點頭,繼續道,那名邪惡海客有個很顯著的特征,就是一頭血般的紅色長發,海客的名字是中島陽子。

……

她終於知道那不好的預感來自哪裏了,近期來到這巧國的海客似乎就她和陽子,塙王口中那名危險的海客不是她,是陽子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陽子確實有些奇怪,語言交流上簡直是萬能,無論哪種語言聽到她耳朵裏似乎都會變成她平時最常用的那種。劍術也是,沒有學過卻能將劍揮動的很好,不過陽子她不正常的也就這兩點而已,本身還是個乖巧好女孩。

如果連這樣的未成年少女都能成為顛覆世界的魔王級人物,那這世界其實本身也差不多了。

這塙王到底在想什麽?

知言擡頭看著這位身形高大臉上卻已出現垂老之色的男人,心裏想著她是不是該表現出即將殺死朋友卻又不忍下手的糾結表情。

見知言的表情變得詭異,塙王畢竟是個王,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動搖和疑惑,輕咳一聲開始加強他所說的話的說服力。

他表示陽子這個人本身並沒有錯,但她的存在會給世界帶來災難,要讓這樣一名少女消失他也非常無奈,但他肩負巧國這個國家的命運,不能眼看著人民即將遭受災難而不顧。

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義正言辭,處處都透露出他是名為人民著想的好王。

若是原先的那個只有十六歲未踏入過社會,正是愛幻想的韶華年紀的杉本優香也許會相信這番話,但她是張知言,即使她也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但好歹也過了愛幻想的年紀。

她並不喜歡過分的懷疑他人,不過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好還是要留點心眼,而且塙王說的話疑點太多,要她就這麽相信也委實有點困難。

首先,如果塙王所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這麽為國家存亡著想的好國王,那他大可以出手去殺了陽子,陽子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他帶一批軍隊圍剿陽子必死無疑。

可塙王他沒有這麽做,反而是費盡口舌希望杉本優香這個一看就沒有任何能力的女孩去殺了陽子。

其次,若真的是關心自己國家的國王就不會把賭註押在一個未成年少女身上,光看外表也該知道她是個連刀都舉不起來的人,更何況她還有傷在身,讓她完全養好傷勝率也會大些,想要她拯救世界的話不是該確保她的狀態最佳比較好嗎?

可是塙王沒有,相反的倒是表現出一副她的身體怎樣都不要緊,只要能聽話的舀起刀去除掉陽子就好的態度。

最後,若這個世界是連她這樣的都能去拯救的,那世界本身不是快到盡頭就是其實並沒有什麽大災大難。

所有的疑問堆積在一起,她忍不住開口問了,“為什麽是我?”

塙王回答的幹脆,“因為你是被選中的。”

……

好吧,你是王你最大,你說什麽是什麽。

不過,讓一個兩天前還一直過著普通生活的十六歲少女去殺人,對象還是她的同學,用的還是“救世主對魔王”這樣的惡俗套路,真虧你想得出來。

知言在心裏腹誹著。

其實將塙王所說的全部話都聯系起來去除掉那些太過無厘頭的元素,總結一下就是——

塙王他因為某種原因有些忌憚陽子,但又不方便直接出手,所以才想借用杉本優香這個和巧國完全無關又和陽子同樣為海客的人的手解決掉這個隱患。

說現實點大家都容易接受,何必說的那麽神棍。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知道塙王說的都是隨口編出來的借口,她也沒有反駁拒絕的權利就是了。

她只需要知道,塙王想殺陽子,但他不想自己動手,所以便找到了杉本優香這件事就可以。

既然這位王喜歡編故事,那她也只有聽的份。

塙王是一個國家的王,而她只是個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

輕而易舉的就能殺了她的王不但沒有殺她,還允許塙麟在那個樹林裏救了她並非常耐心的編出這樣的故事好言相勸,而不是直接威逼她去殺了陽子,大概已經算是身為王的寬容了。

雖說他也許只是想利用她,讓她心甘情願的想盡辦法盡最大的努力去殺掉陽子。

“我知道也許對你來說太過勉強,但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見知言一直沈默著沒有出聲表示自己的意願,塙王最後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你殺了那個災難的根源,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一切要求?”知言挑眉,擡起了頭,“那麽,您可以送我回去?”

“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讓塙麟打開‘蝕’。”

“塙麟可以打開蝕?”

知言看向站在塙王身邊的塙麟,金發的女人點了點頭表示她確實能打開“蝕”。

“可是,通過蝕不是有非常大的風險嗎?”她記得那個配浪的村長說過,當時陽子還露出了一副絕望的表情說她們回不去了。

“由麒麟打開的‘蝕’不同於一般的流蝕,不存在這樣的危險。”

麒麟…那不是神話傳說裏的神獸之一嗎?

可塙麟明明是個人——

唔,反正這個世界和她原來世界的差異很大,大概是對塙麟的昵稱或者是官職的稱謂之類的吧。

知言這時候對這個稱呼並未多想,只是繼續問道,“‘蝕’能將我送到哪裏?”

“虛海的盡頭名為‘倭’的國家,你是從那裏來的吧。”這次回答她的不是耐心快要用完的塙王,而是塙麟。

“倭”或是“蓬萊”,是這裏的人對日本的稱呼。

“…你可以把我送去的‘倭’一共有幾個?”

若只有陽子口中的那個日本的話那就不行。

塙麟似是感到疑惑的略皺了下眉,看著知言,“‘倭’,也就是你們稱為‘日本’的國家,只有一個。”

還是不行嗎…

知言有些失望的垂下肩膀,不過就算是不行她也不能說“因為我的願望塙王你滿足不了,所以這份差事你另找他人”這樣的話吧。

現在這種情況下,塙王身為一個國家的王想要神不知鬼不覺殺了她根本輕而易舉,她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戶籍上,沒有人會在意她的消失。

她不想殺人,但也不想被殺。

“你的意願呢?”見知言依然沒有表明立場,塙王開口了,語氣中帶著絲壓迫感。

知言咬了下唇,看向塙王,“我一沒武藝,二不會這個世界的語言,這樣的我如何能找到那名壞海客並殺了她呢?”

“這你不用擔心,”塙王看向塙麟,低喚了聲,“塙麟,把賓滿叫出來。”

塙麟身子一震,看著巧王,又看了眼知言,“主上,她的傷…”

“我說把賓滿叫出來!”塙王瞪著眼睛擡高了聲音。

塙麟神色愁苦的吐出一個名字,“截忤。”

隨著塙麟的呼喚,知言的腳下出現水色的光圈,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在她醒來後第一眼便看到的“幽靈”。

藍色的人頭從光圈下冒出來,頭的下面沒有身體,只有半透明的果凍狀的像水母的觸須般的條狀物糾成一團。

知言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向後退著,臉色慘白。

她似乎對這莫名其妙的東西有心理陰影了,就算知道它是活的,還是會覺得驚悚。

“又三軍所戰精名曰賓滿。其狀如人頭。無身赤目。見人則轉。以其名呼之則去。”

腦海中忽的浮現出一段文字,印著墨色字跡的泛黃的卷軸在眼前緩緩展開。

明明是不認識的怪異字體,但不知為何,她卻能理解。

文字中描述的是名喚賓滿的,可以控制人行動的專用於戰爭的精怪。

難道就是指眼前的這個生物?

正疑惑著,那人頭忽的朝她飛了過來,她一楞,第一反應便是蹲下身子抱住腦袋。

就算如此還是能感覺到身體被那半透明的條狀物束縛住,有什麽冰冷的東西碰觸到脖子上的肌膚,她厭惡的縮著身子,心裏有些忐忑,該不會塙王想用這東西控制她的身體讓她去殺人吧!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塙麟淡淡的道,“請不用緊張,它只是為了讓你能應付意外發生的危險以及聽懂這個世界的語言所必須的物品。”

“咦?”

意外發生的危險是指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感到後腦勺被一個物體用力壓住,緊接著身體的束縛便消失了,雙手獲得自由後她第一反應便是去摸脖子後面,卻什麽都摸不到。

她看向塙麟,“那東西到哪裏去了?”

“它附身於你的體內,無視它的存在便好,應該不會感到不適。”塙麟這樣安撫道。

知道那樣的東西在自己的身體裏怎麽可能無視!

“那個…”知言剛想出聲抗議,塙王卻開口了,“它會成為你的力量,幫助你除去邪惡的海客。”

“可是——”

下面的話知言還沒說的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忘了自己原來想說什麽。

她看到巧王面無表情的將肩膀上站著的那只和塙麟肩上站著的一模一樣的鸚鵡抓了下來,徒手扯著鸚鵡兩邊的翅膀使勁一拽——彩色的羽毛紛飛,沒有受傷沒有流血,一只鸚鵡在知言眼前分裂成了兩只。

塙王將其中一只丟到知言身上,語氣淡然,“跟著它走,它知道那個壞海客在哪裏。”

知言看著這只乖巧的站在自己肩上的鸚鵡,忽然覺得胃裏有些難受。

“塙麟已經幫你做好出發的準備,”巧王自知言身側走過,又加了句,“別忘了,你的身體掌握在賓滿手裏,而透過這只鸚鵡,我任何時候都可以看到你。”

是看出了她並非真心的想去完成這個任務而在給她警告?

知言一瞬間只覺得背後寒毛直豎,腿一軟,特沒骨氣的跪下了。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王的威嚴吧。

她低下了頭,聲音中帶著勉強抑制住的顫抖,“我既有求於您,自是會全心全意為您辦事。”

塙王滿意的點了點頭,踏著步子走出了宮殿。

腳步聲逐漸遠去,知言楞楞的看著眼前幹凈光潔的地板,除了祭祖燒香,這還是她第一次對著活人下跪磕頭。

她自認生平沒做過什麽特別好或特別壞的事,只是睡覺做夢翻了下身而已,為什麽只是這樣便穿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遇到這麽多莫名其妙的事?

穿過來就算了,她只是想回去罷了,這樣的要求難道很過分?

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麽走才好……

難道真的要逼得她中二一次去刺殺陽子少女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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