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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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哭了”他走到我身旁,鞋子都沒換。

“都是你!”

“妝都花了啊~”

“真的假的?”我忙止住哭聲,拿起紙巾輕輕擦臉。

“怎麽回事?”

我深呼吸了幾下

“是我自己矯情!”

“什麽?”

“我說我太矯情!”

“怎麽突然進行自我批判了?”

“突然發現自己太矯情!”

“哪裏矯情了?”

“就是矯情,我已經被你害成了矯情鬼!”

“被我害的?”

“就是被你害的。”

他哭笑不得。

“你怎麽又回來了?”我把紙巾扔在他身上。

“還有幾個小時女朋友就要走了,我當然是來溫存感情~”

“……哼!!!”

“去幾天?”

“看心情”

“早點回來。”

“看心情。”

“我讓人去接機了,你到了之後打他電話。”

“看心情。”

“也要給我打電話。”

“不打!”

“這次沒辦法陪你了,後天我要去一趟美國。”

“嗯?怎麽這麽突然?”我轉頭看他。

“出了點事要我要去一趟。”

“什麽事?很嚴重?”

“不嚴重,倉庫被人舉報說是汙染周邊環境,現在要打官司。”

“哪層的?”

“10樓,玩具制造。”

“樂高?”

“差不多。”

“怎麽什麽都玩?

這次回來之後,你必須把所有的公司都給我介紹一遍。”

“是,女朋友!”

“去美國呆幾天?”

“不會很長。”

“哦,那你也早點回家。”

“最近有和孤兒院通電話?”他問。

“嗯,剛剛我還打電話給院長了,她說Max突然好轉了不少,都能下地走路。

雖然她是這麽說,但我心裏總是慌慌的。

我在想,Max現在突然變的又能吃,又能走路,會不會是回光返照?我外婆去世前也是這樣的。”

“不要想太多,去看了才知道。”

沒想到被我一語說中。

我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彼時Max已經閉眼躺在床上,只有輕微的呼吸,似乎提醒著大家他還活著。

Selina說Max上午還去沙灘散步,午飯吃了兩碗他最愛的咖喱飯。

沒想到吃完了就暈在食堂內。

醫生說可能活不到明天。

聽完這些話我一個人悄悄的躲到了院外,身體像是被拔了骨頭般發軟,頭腦一片空白,依靠在墻上。

“醒了,太好了。”是院長的聲音從院內傳出來。

我立即站起,走進院內。

“Yi,快去看看Max,他醒了,說想見你。”院長跑著對我說。

房間內只有Selina一人,她滿眼淚水的看著我。

“Yi”躺在床上的Max艱難地吐出我的名字。

“我在,我在呢。”連忙握住他冰涼的手。

“嗯……Yuan呢?……”

“他公司有事,晚些時候來。”

“Yi和Yuan………要………好。”

“嗯,我會和他好好的,你和Selina也要好好的。”

他沒再說話,回了我一個笑容。

當晚,我們都沒有回房。

Selina呆在他的房間,院長、庫馬拉還有我,坐在門外。

淩晨時分,Selina的大哭著從房內跑出。

半個小時後,醫生也走出,宣告病人死亡。

整個過程,只有我一直坐在椅子上聽著,眼睛看著天上。

等我周圍的人陸陸續續的走了,才拿起手機撥打“巨人”的電話。

手機很快被接起。

“女朋友,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剛準備給你打電話。”

很長時間我都沒有回答。

“一一?”

“嗯”

“出什麽事了?”

“他走了

閑遠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剛到他就走了……”

說到最後我哭著咆哮出來。

“一一,我馬上就來,你現在什麽都別想。”

“嗯,你快來。”

“我馬上就來。”

“嗯”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掛的,直到孤兒院遠處傳來佛唱聲,是村裏的一群僧人來給Max化緣了。

我起身把他們領至Max的房門口。

我沒有進門。

斯裏蘭卡是佛教國家,他們遵循佛教傳統把Max化緣後第二天進行水葬,Selina堅決不同意水葬,最後商議後改成火葬,骨灰再由Selina撒入大海。

我在第二天晚上見到了“巨人”,他是在沙灘上找到的我。

“你來了。”

“我來啦。”他把我摟進懷裏。

“去看他了嗎?”

“看了。”

“閑遠,我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我後悔了。

如果上兩個星期我沒有回去,是不是就能多陪他了?”

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抱著我。

“算了,回去吧。”

“嗯。”

後來的整個晚上我和“巨人”都坐在門外的椅子上,聽著裏面僧人們念佛聲。

“Selina呢?”我問。

“她在掛水。”

“我去看看。”

“不用,讓她睡會兒。

你也睡一會。”

慢慢的在他懷裏睡著了,睜開眼就是一抹日出。

“漂亮。”我看著天空。

“嗯。”身旁人回答道。

“像Max的笑容一樣美。”

他沒回答。

“今天就火葬了。”我又說。

“一個小時之後,起來去吃點東西,我們要飽足精神去送他。”

“好。”

Max是穿著Selina買的衣服去火葬的,火化的不止是Max的屍體,還有小孩子們折的愛心和紙鶴。從火葬場回來,村裏的一位漁夫主動說要送Max一程,因為去年是他修好這艘年代已久的船。

只有院長,“巨人”,我還有漁夫四人站在船上。

船停在離孤兒院的海灘不遠處,Selina手捧骨灰,一把一把的撒了海洋,她神情恍惚,臉色異常蒼白,除了在Max去世那晚說過話,後來她再也沒開過口。

撒完骨灰,她看著大海對院長說“院長,讓我留在這,好嗎?”

院長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

“孩子,要隨心。”

回到孤兒院,孩子們個個眼睛通紅的站在院內,庫馬拉站在最前方領讀。

是一首他們的傳統送別詩歌,悲愴,蒼涼。

散了會之後,孩子們沈默的走去食堂。

看到孩子們連飯都不怎麽吃,我站起來,走到最前方。

“孩子們,Max雖然走了,但是大家沒有發現他還在我們身邊嗎?

大家坐的椅子是Max修的,那裏的櫥櫃是Max做的,教室裏墻上的鐘是他掛的,宿舍裏的衣櫃是他做的,燈是他修的。大家的英文是他教的,

處處都是他的身影,你看他給我們的都是“完美”。

他在教導我們做到完美,Yi在Max去世的第二天早晨看到了一縷彩霞,看到它我就笑了。

我知道他是在告訴我們要學會微笑要堅強,要活的漂亮。

Max沒有走,他只是用其他辦法在教導大家。

所以孩子們,你們要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長大。

想長高長大的話,Yi以前怎麽告訴大家的?”

“要多吃飯。”小朋友們齊聲回答。

“這就對了,要多吃飯對不對,要快快長大。”

“是!”又齊聲答。

“好啦,吃飯吧。”

我看了他們一會然後對“巨人”說

“我要出去一下,陪我?”

我走到房間遞給他一個USB

“這是Max讓我給孩子們的,還讓我給他們上一堂課,我可能做不了,你來吧。”

“好,我來。”

“我想今晚回國。”

“好。”

“你吃完飯就給他們上課吧,我待會再去找你。”

“好。”連續三個好字

“閑遠,我一點都不堅強。”我莫名其妙的說。

我先去找了S,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的。

“還好嗎?”我俯下身看她。

她微微一笑“我很好,他一直在呢。”

“還是決定留下來?”我問

“對,我要和他生活在一片天地下。”

“他會喜歡的。”

“我今晚離開了,你一切都要好好的。”

“嗯,一路順風”

“謝謝。”

“再見。”

“再見。”

然後去院長家。

“院長我今晚就離開了。”我懷抱她說。

“怎麽這麽著急?”

“想回去看看家人,我爸爸身體也不好。”

“那回去好好照顧他,他會長命百歲的。”

“嗯,他會的。”

出了院長家又和三個志願者聊了會才去的教室。

教室內“巨人”已經在和小朋友們告別了。

“Yi,你來啦?”Abby跑到我身邊。

“嗯,Yi來給大家說再見。”我對Abby說。

“圓圓說你也要回學校學習了,所以這麽早離開,你們會回來的對嗎?”

“當然,Yi也還是個學生,學校開學了,要回去上課。

Yi答應你們一定很快就回來。”

“好噢~~~”孩子們都跑過來抱著我。

“好啦,好啦,這次給大家帶的禮物都在院長那,你們明天記的去拿噢。”

“知道啦,謝謝Yi。”

半小時後,一個將近五十多歲的斯裏蘭卡人來接的我們,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講話,到了機場托運行李,入關,然後坐在了咖啡廳內。

兩份蛋糕,兩杯牛奶。

“美國那怎麽辦?”我問。

“派其他人去了。”

“你不去了?”

“不需要我去了。”

“那就好。”

他也沒接話。

“幹嘛不說話?”我問。

“想聽你說。”

“我在開學之前都會住在申城。”

“聽你的。”

“20樓還在打仗嗎?”

“半勝利狀態。”

“我不想說話了,換你說。”

“看到你,我很開心。”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回。

“你會打電話給我,我很開心。”

“………”我回

“我們在你開學之前飛一趟英國吧?”

“來不及的,簽證都要好久,而且我想回去陪爸媽。”

“那我們等你放假去?”

“再說吧,這種事什麽時候不可以。”

“幾號開學?”他問。

“還有20天,哎~我的學生生涯又要開始了,一個已經22歲的大一學生,說出去都被人笑死。”

“人家四五十歲不照樣在上大學,你年紀輕輕怕什麽。”

“怕我看到一群膠原蛋白會自卑。”

“………”他回。

窗外飛機起起落落,似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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