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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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進萬萬想不到自己腳上竟然沾上了禦賜紙墨,事已至此任憑他如何辯解也洗脫不了自己的罪名了,掌心不禁冒出了冷汗,顫巍巍答道:“柴房當然沒有禦賜之物。”

“諒你也不敢說有。”九辛笑:“段捕頭,書案旁有幾個鞋印,拿著朱管事的鞋子比對一下吧,如果鞋印相同,就將朱管事帶回衙門審問。”

朱進眼看性命堪憂,再也顧不得其它,膝行著爬到王氏腳邊,連連磕頭,叫道:“夫人,夫人你救救我。”

王氏一驚:“朱管事,你犯了如此大罪,可叫我如何救你?”

“夫人,您就看在這麽多年我盡心盡力地為侯府辦事的份上救救我,我知道您、您一定有辦法的。”朱進聲嘶力竭,額頭都磕出了血。

王氏連忙閃身避開,穩住心神道:“殺人償命,朱管事,恕我真的幫不了你。”

“夫人,您…….”朱進還待再求,鎮南侯沈著臉喝道:“你個忘恩負義的狗奴才,本侯不將你千刀萬剮便對不起雲兒的在天之靈!”

話音一落,就見寒光一閃,剎那間朱進人頭落地,鎮南侯一直佩帶在腰間的短劍赫然在手,劍尖一滴一滴的滴著鮮血。

房內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誰都沒有想到鎮南侯會突然出手取了朱進性命,暗紅淒厲的鮮血緩緩流向眾人腳邊,一時間房裏落針可聞。

靳飛怔然地看著自己父親,眼底浮起一絲隱不可見的恐懼和悲哀。

段承風更是嚇壞了,結結巴巴道:“侯…….侯爺,私自處決疑犯,與…….與法不、不符。”

鎮南侯若無其事地從袖袍中取過一塊雪白的絲帕擦拭著劍上鮮血,緩緩道:“本侯痛失愛子一時失了分寸,段捕頭不必為難,陽大人面前自有本侯一力承當。”

段承風與九辛互望一眼,心知鎮南侯這一劍下去,靳雲被殺的案子便就此作罷了,而朱進之死追究起來更是困難重重。

鎮南侯位高權重,別說他們兩個,就是陽青山也不敢處置鎮南侯,而朱進弒主,鎮南侯殺他也在情理之中。再者,王公貴族打殺奴仆的事在大昌王朝也並不罕見,如若再與鎮南侯糾纏,他們二人碰一鼻子灰不說,大概還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鎮南侯府的氣氛太過詭異,兩人不便在侯府久留,行了退禮就出了府。九辛想到靳飛哀痛的眼神和王氏自得的表情心裏有些發悶,思忖良晌,對段承風說道:“這案子沒這麽簡單,你想不想查出真正的主謀?”

“主謀?你是說是有人指使朱進殺害大公子的?”段承風詫異。

九辛點點頭:“殺人總得有動機,朱進為什麽要冒這麽大風險殺害靳雲?他又能得到什麽利益?直到現在疑犯都死了,我們卻一無所知。”

“那我馬上將這些疑點稟報給陽大人,明日咱們再來侯府查探,我就不信抓不住兇手。”

“侯府是你想來就來的啊,還有這件事也不能讓陽大人知道,咱們得偷偷查,明白不?”

“為什麽?”段承風茫然地問。

九辛嘆了口氣:“你覺得陽大人敢得罪鎮南侯嗎?”

段承風明白了,鎮南侯擺明這案子就此結束,陽青山自是不會允許自己再去調查此案了。但是,他身為一名有正義心的捕快,段承風決定一定要將這件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義憤填膺地拍著胸脯道:“九辛,你放心,哪怕只有咱們兩個人,也一定會將幕後真兇給揪出來的!”

莫九辛真的很佩服他永遠樂觀的心態,拍拍他肩膀,道:“但願吧!”

九辛與段承風分開後見天色還早,便優哉游哉地跑到集市上逛了一圈,回家的時候手上就多了一個大大的布包。

院子裏昊夜挽起袖子正在劈柴,大約是沒做過這等粗活,手法生疏得很,好幾次還差點砍到自己的手。不過,那修長俊逸的身姿倒是養眼得很。

九辛斜倚著院門楞楞地看了一會,半晌才回過神,搖搖頭道:“嘖嘖,空長了一副好皮囊,什麽都不會做。”

昊夜停下手中的活,擡眸問:“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吃過飯了嗎?”

“沒有。”九辛走到他旁邊杌子上坐下:“剛剛去集市上轉了轉,順便買了一點東西。”說著提起手中的包袱在昊夜眼前晃了晃。

“那我去給你將飯菜熱一熱。”昊夜抽身往竈房走去,似乎對她手裏的東西並不感興趣。

“餵!你都不問問我買的什麽嗎?”

昊夜側身回頭,虛虛瞟了她一眼:“你買的什麽?”

九辛笑著將他拉了回來,讓他坐在杌子上:“給你買的東西啊,你瞧瞧喜不喜歡。”

昊夜有些意外,以莫九辛打死不吃虧又摳門的性子,怎會給自己買東西?

九辛也坐了下來將包袱放在腿上攤開,裏面有兩身簇新的絲綢袍子,一雙緞面鞋。

拿起那件湖藍色的對著昊夜肩膀比量了一下,興味盎然地道:“大小剛好,顏色也很襯你,果然人白穿什麽都好看。”

昊夜問:“你怎麽知道我穿多大的?”

九辛嘿嘿一笑,斜眼瞅了他一眼,小聲道:“我們做驗屍官的,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一個人渾身上下長什麽樣。”

她可不敢告訴他,前日她趁他還未醒之時把他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昊夜臉色陰沈沈,默不作聲。

九辛觀他臉色不善,知他有些不高興,卻又不知他為何不高興,心裏直打鼓:“你不喜歡我給你挑的衣服?你要是不喜歡明日我帶你去換,你自己挑可好?”

昊夜緩了臉色,沈吟片刻道:“以後你去驗屍帶上我。”

“這是為何?”

“你剛被人退了親,凡事要避諱些,要不然以後哪個敢娶你?”

九辛古怪地將他望了一望:“你的意思是……?”

昊夜淡淡道:“以後男屍由我來檢驗,然後將傷情報與你聽。”

九辛眉開眼笑:“真的嗎?那些屍體你也會幫我擡的對不對?”

“嗯。”

“可是,萬一府衙的人認出你來了怎麽辦?”九辛有些忐忑地道。

“認不出的,就算他們有所懷疑,打死不認不就行了?”

“你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九辛問。

昊夜眼光自包袱上掠過,似不經意道:“這些衣衫料子都不錯,花了你不少銀子吧?你卻又為何對我這般好?”

想到昊夜這麽仗義,九辛也豪氣地一擺手:“欸,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啊,誰叫你是我養的漢子呢?”

昊夜難得楞了一楞,一貫清清涼涼的眸中似有火光飄動,臉色亦難辨得緊。

以為他還是不明白自己話中之意,九辛耐著性子問:“你養過狗子沒?”

“沒有。”

“難怪,要是你養過狗子你就會明白了,若想讓那狗子乖巧忠誠又聽話,那你就得對它好一些,比如三不五時地給它一根骨頭一碗肉湯什麽的,這樣那狗子才會對你搖尾巴。我想了想,這養漢子啊約摸也就跟養狗子差不多,我要是不對你好一點你怎麽會心甘情願地賣力幹活呢?”

昊夜咬咬牙,俊臉青黑:“你竟敢拿我跟那畜生比?”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怎會拿你跟狗比?我家以前養的那條大黑狗可會捕獵了,經常抓些兔子啊山雞啊回來給我,你呢?你會什麽呢?連柴都劈不好更別說捕獵了,怎麽能跟狗比呢?”九辛正色道。

昊夜額頭青筋直跳,眸中熊熊火焰翻滾,燒了老半天才終於慢慢地又覆了平靜,淡漠道:“莫九辛,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九辛一臉無辜:“難道我說錯了嗎?”

涼颼颼地瞥了她一眼,他確信,她絕對是故意的!莫九辛現在最大的樂趣大概就是挖苦他嘲弄他。

他眼色這麽冷,莫九辛覺著整個人都掉進了冰窖一樣,忙岔開話題:“咦,怎麽這麽長時間沒見秋娘?她去哪兒了?”

“說是有幾位舊日姐妹約了在月茗居相聚,剛才吃過飯便出門了,興許要晚些才能回來。”

“哦,對了,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在路上遇見了一個特別奇怪的人,穿著一身招搖至極的大紅衣裳坐在樹上喝酒,也不怕掉了下來。人長得俊俏極了,就是腦子似乎有點不靈光,是不是長得好看的男人,這裏……”九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

昊夜眸色一凝:“你同他說話了?”

“是他先找我說話的,不過他說的話莫名其妙,我可聽不懂。”

“他與你說了些什麽?”

九辛歪著頭想了想:“他說他在我身上聞到了和他一樣的味道,我就納了悶了,他一個臭男人怎能和我一樣?講話這般輕浮,怕不是個浪蕩的登徒子。”

昊夜微蹙了長眉深看了她一眼:“你說得對,這個人不是好人,以後你若再見到他,離他越遠越好。”

“唔,知道啦。”九辛漫不經心地答道。

昊夜雙眸一絲晦暗莫測一閃即逝,那個人,是否也看出來九辛不同尋常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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