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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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和宮內,桓璟將她置於榻上,死死的握住了她的手,“裴遲,藥,還有嗎?藥。”

他慌亂得像個孩子,無半分在大臣面前的從容,裴遲為難的蹙眉,“你也說過的,她,我治不了。”

沈願沖著桓璟搖了搖頭,“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只要她的系統沒事,她也便不會有事。

桓璟召了裴遲下去,不敢相信的抱著她,“可你上次,分明昏迷了那麽久。”

“那是因為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桓璟從沒開口問過她這些年都去了哪,也沒問過她為何會成為機器人,他本來想等她親口說的。

沈願沒說,她現在也緊緊是懷疑,懷疑此刻支撐她身體的亦是博士讓她放在桓璟體內的記憶蟲,然後僅靠它在她心臟的存活支撐起她的身體。

所以她開始也在賭,賭只要不傷害到那蟲子,她便不會有事,她伸手緩緩覆上了心口的地方,她在等,等那裏的傷口自動愈合。

“真的,沒事嗎?”,桓璟有些緊張。

沈願點了點頭,“我現在不是一般的人,我之所以不會流淚,也不能生育,是因為我的僅由一顆心臟供養,其他都是假的。”

她說完遲疑片刻,看向桓璟,“你怕嗎?”

桓璟撫著她的臉柔聲道:“從始至終,我怕的鬥不過是失去一個你罷了。”

沈願唇角微彎。心情覆雜,說不出該苦笑,還是接受,可至今她亦還是發現,她對他,心中始終有那個隔閡,即使她已經答應嫁給她,也僅是為圓幼時一個夢罷了。

桓璟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是想盡可能的溫暖她,讓她敞開心扉,然後重新接納她罷了。

“陛下,緊急軍情!”,門外傳來了碩風的敲門聲,桓璟眉頭死皺,本不想搭理,可聽見緊急軍情四個大字還是站了起來。只要他一刻還是這個國家的帝王,就必須承擔起身份帝王的責任。

他彎腰撫了撫沈願的腦袋,道:“你休息會,我很快就回來,乖。”

沈願點了點頭,桓璟跟著碩風就出去了。

直到走遠他才問道:“怎麽了?”

“濱州八百裏加急,說是龜安舉兵來犯。”

“龜安?因何?”

“龜安國主不久前因病去世,龜安國王本欲讓岑雲公主繼位,卻被龜安大君率兵奪了位。如今他親手撕毀盟約,說我們盛元不僅無意與她們結親,甚至害得公主傷心離去。所以他們要替公主討回公道。”

理由說得那是冠冕堂皇,可實際不過是想要宣戰罷了。桓璟想到了那個一雙藍眸的男子,他眼中始終如深潭一般讓人琢磨不透,可卻又能笑著與人說道。實則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將九高臺所有人召集過來,禦書房議事”

不多時,禦書房該到場的重要人物都到了。

桓璟擡眸,“如今龜安來犯,事出東北,顧老將軍正率兵鎮壓西北無從挪移,不知眾位可有好的大將人選派遣前去?”

眾大臣默然,倒是禦書房的大門猛地被人推開了。

桓璟看去,眸色轉陰。

那是裴太後第一次跪他,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哀家從未求過陛下,這次只求陛下讓昭兒前去”

桓璟沒說話,倒是裴遲開了口,“桓昭前去?他因謀反已定下秋後問斬,太後娘娘這是想要陛下出爾反爾嗎”

“此事都是我一人鬼迷心竅,還望陛下看在與昭兒的兄弟情分上,讓昭兒待罪立功吧”

桓璟諷刺笑了,“他若有半分將朕當作兄弟,又何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裴太後垂首,“其實,其實昭兒一直都認你這個哥哥,是我逼他的,都是我”

桓璟閉眸,沒有說話。

房文向來是了解他的,知曉他心中已經做了決斷。

倒是裴遲質問道:“你當真要讓桓昭前去”

桓璟抿唇,大婚前一晚在見了沈願後,他還去了刑部,見了桓昭。

他問他,為何一定要這帝位?

他說,因為他想得到一個人,一個只要他在,他就永遠無法得到的人。

他本不信顧容真的會挑撥,但事實如此,就連他也無從為他辯解。

所以她還去見了顧容,她沒告訴他為什麽,只是沈默。

他沒有動她,給她保留妃位,因為她說得對,他還需要她的父親。他只是不解為何辛丹娘會參與此事,難道就只為扳倒淑妃?可顧容向來不爭不搶,也不妨礙她上位。

“讓桓昭去吧,點十萬精兵。”

“阿璟,你當真信他?”,裴遲震驚。

桓璟眸子閃了閃,“房文,你隨他一起”

“是”,房文低頭領命。

桓璟走後沒多久,沈願就去慎刑司了,小桂子本想攔了,可惜沒攔住,又擔心她的身體,所以給守門的小太監留了一句話便也跟著去了。

沈願到慎刑司的時候丹娘依舊是一臉的不敢置信,見到沈願來連從小牢房裏奔了出來,磕磕盼盼,連平日裏極為愛護的妝容都被她曾得東一塊西一塊。

沈願還是穿著那身大紅的喜袍沒有換下,看得丹娘硬生生紅了眼。沈願讓小桂子招了所有人退下,然後緩緩的蹲了下來。

她看向丹娘的眼,還是她初見時那麽清涼,只是裏面早已沒有當初的柔光和靚麗,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燦爛眼神仿佛失去的神采,此時只是睜得大大的,震驚的看著她。

“你沒事,你真的沒事”

“為什麽?”,她只想聽實話,她不想聽那些冠冕堂皇說是為了桓璟的話。

“為什麽那麽想我死?我可曾有半點對不住你?”

丹娘看著她笑了,冷意瘆人,“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如果不是因為你,姐姐怎麽會跟你一起去浣衣局,又怎麽會跟你換了衣服,然後怎麽會撞見顧容,不然也不會被追殺,不會碰到裴安雪,更不會被毆打致死。”

沈願臉色變了變,“玉娘她……不是中毒而死嗎?”

丹娘冷笑,“是啊,中毒,要不是替你吃了那糕點,她會死嗎?所以,都怪你,只要傷害我姐姐的,都得死,都得死”

她的眸光突然狠厲了起來,沈願從未想過她會變成這樣,分明初見她時,是那麽善良的一個姑娘。

“我說過,我會幫你的”

“幫我?呵呵,幫我……”,丹娘笑意越來越冷,“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折了趙泯的手,趙泯怎會充軍,她母親又怎會要我去陪她,所以,不僅姐姐死了,他們還殺死了阿娘,如果我不是僥幸逃脫,不是借了銀子想進宮找姐姐,我怕到現在都還以為我姐姐還好好的活著,而你,每天跟陛下過得那般開心,幫我?你何曾有半點將我姐姐放在心上。”

沈願啞口。

桓璟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一步步道:“所以,你利用沈願陷害裴安雪,然後接近太後,離間她們,逼死裴安雪。又在裴安雪死後一邊告知朕太後謀反,一邊又同太後說朕欲要拿下她和桓昭,所以逼得她們不得不反,而你借機將偽造顧容寫得書信讓人放在桓昭府邸,也是為了扳倒顧容是嗎?”

丹娘看向他,“如果不是她引了我姐姐撞見裴安雪,借裴安雪打死我姐姐,那我姐姐現在還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阿娘也好好的,都是你們,都是你們毀了我。”

“所以,昨日給趙是夫人下藥的,也是你嗎”,沈願廢了很大的勁才把這句話問出口,她實在想象不到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和面前這個柔弱女子有關。

“是,害死我姐姐和我阿娘的人,我一個也不想放過。”

沈願站了起來,沒在說話,她說得對,一切皆是因她沒有勇氣替她姐姐報仇,沈願轉身,腳步卻是一個趔趄,桓璟連上前扶住了她。

沈願每走一步,身後都是丹娘的淒厲叫喊。

“憑什麽,憑什麽有權有勢的人就可以逍遙法外,憑什麽顧容和趙氏害了人就可以活得好好的,而我姐姐和阿娘呢,她們一輩子,沒害過人,活得辛辛苦苦,她們只希望生活能對她們好一點。可是呢,老天爺憑什麽這麽不公平,憑什麽顧容因為他父親的權勢就可以活得好好的,而我和阿姐卻因為父親的負債,每天活在噩夢中,就連睡覺也不得安穩。我們只能緊緊的抱在一團,祈禱著接下來的每一天,我們又做錯了什麽?憑什麽對我們如此不公?”

沈願眼角有些氤氳,整個人靠在桓璟身上仿佛沒有了力氣。命運又何曾公平過?她又做錯了什麽,要失去愛她的父親,寵她的哥哥,桓璟又做錯了什麽,從小沒有母親愛護。

“桓璟,留她一命吧”,這是她能做到了最大極限了,為了玉娘,那個真正單純善良又可愛的女子。

接下來幾日,桓昭跟房文點兵出征,沈願沒去看,她唯一擔心的只有李岑雲,這個世界她少有的朋友之一。

她去看了顧容,她被幽禁在淑容宮中,但似乎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依舊在院子裏品茶寫字,偶合喝喝茶,看看頭上的紫藤花。

沈願曾見過這樣的植物,在她哥哥的院子裏,只是那顆紫藤沒有這般粗壯,就連花也稀疏不少。

而這個紫藤似乎被照料得很好,繁密極了,像蝴蝶倒掛似的垂落,如夢如幻。

“你似乎很喜歡它?”,沈願盯著那顆紫藤,就像曾經盯著她喜歡的梧桐樹一般,她從不認為一個人會沒有緣故的喜歡一樣東西。就像她喜歡的梧桐一般,代表著同長同老,同生同死,亦為情竇初開。

顧容慢慢的走到她身旁站定,極輕極柔,如同她一般微揚首看著頭上的紫藤。

“很喜歡”,她的聲音帶著莫名的眷念,沈願沒想過她會回她,其實不問也知曉,她定是十分喜歡的,不然也不會日日親自照料。

“你知道紫藤的花語嗎?”

沈願看向她,她的目光依舊看著頭上一串串的紫藤,確定剛剛的話是從她口中說的。

“為情而生,為愛而亡,既是醉人的戀情,亦是依依的思念”

顧容沒想到她會知道,有些詫異。沈願朝著她輕笑,“一個故人說過”

顧容亦是輕柔的笑了,“那你這位故人一定有一個很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嗎

她年少時曾問過哥哥,問他為何會種紫藤,他只說是一個朋友讓他種的,直到開花後,他才問他這花代表著什麽,他便給她說了那麽一段話。可惜那時候的她不懂情愛,亦不知道那花語的意思,只是這般想來,她的哥哥一直都是有喜歡的人嗎?可為何,她從未見過?

“我不知道,畢竟他至死也是孑然一身。”

顧容撫上紫藤的手輕顫了一下,轉而笑道:“失禮了。”

沈願搖了搖頭,道:“所以淑妃娘娘也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嗎?那個人是桓昭嗎?”

顧容的手更是一楞,轉而放了下來,沒有言語。

沈願回眸看向她,“那日,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看得出,他很喜歡你。”

,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將她的東西愛若珍寶,甚至不惜性命。

“我知道”,顧容只回了三個字,便朝一旁小案坐下了,手中執起筆在宣紙上寫了起來。

便,僅是知道嗎?

沈願看著她,眼中有考量有探究,她以為她是喜歡桓昭的,可這一刻,她懷疑了。

“他今日出征,你不去送送嗎”

顧容抄寫佛經的手一頓,濃墨頓時沾染宣紙成了黑黑的一團。

“不必了”,極為淡的三個字,在沈願聽來,像是與己無關一般。

“我可以帶你去,不會有人攔你。”

“不勞娘娘費心了。”,亦是溫吞的幾個字,卻是透著拒絕,她換了一張宣紙又重新寫了起來。沈願沒說話,只是湊過去看時,那筆筆落下的卻一直重覆著那一句,怕是她連自己心亂了亦是不知。

“你的字,很眼熟”

顧容擡眸看向她,相比聽到桓昭的消息,似乎沈願的這句話更讓她震驚,不過她也僅是震驚半刻,便又低頭笑了,“許是娘娘看錯了吧,亦或是巧合”

沈願原以為她不會說什麽,卻沒想到竟然解釋了,這實在有些不合她的性子。

沈願沒有多探究,其實她只是好奇,為什麽她會慫恿桓昭篡位。

她問了,不過她只答了一句,因為喜歡桓昭,想跟他在一起。

可這話有多蒼白,兩人心裏都清楚,若真是喜歡桓昭,得知他被判死刑無動於衷,得知他出征亦是無動於衷,若這就叫喜歡的話,怕這世間便沒有什麽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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