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皇宮中禦書房，宮女太監們來去匆匆，臉色沈重。門外聚集著宮中所有的嬪妃以及誠帝所有的皇子公主，還有一些位高權重的大臣。

這兩年來誠帝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經常是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幾乎每日都不離藥。

今天上朝的時候，突然吐血，然後暈過去了，大臣們記得不得了，連忙將誠帝擡進禦書房內的寢殿，宣了太醫。

門口守著的人心思各異，尤其是沒有子嗣的妃子，若是皇上駕崩了，她們及有可能會陪葬。而孕有皇子的嬪妃當然不希望皇帝死，若還活著，努力吹吹枕邊風，或許自己的兒子還有可能當上儲君。大臣們倒是無所謂，只要不威脅到自己的利益，來這禦書房外守著，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

在眾人胡思亂想的時候，太醫出來了，所有人全都圍上去詢問皇上的情況，太醫搖了搖頭“輕則能過多撐兩三日，重則可能撐不過今日了。”

一道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簡直是胡說八道，父皇這幾日都很都很精神，怎麽可能撐不過今日，你這項上人頭還想不想要了？”說話的正是誠帝的第二個兒子，楚墨玨。

太醫連忙下跪“二殿下，老臣在太醫院任職已有三十五載，從未出過差錯，今日有關皇上龍體，老臣怎麽會有所馬虎，若是殿下不相信，大可宣其他太醫來。”說完後，太醫才發現自己居然出了那麽多的汗。有緊張也有害怕。

“哼，來人，將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召來。”他還就不信了。

“慢”開口的人是一直沈默的太子。

突然被人制止了，楚墨玨心裏很不是滋味，於是不友善的對著楚墨簫開口“怎麽，難道皇兄不想父皇好起來？”

“許太醫已經是太醫院最好的太醫，若是二皇弟不相信他的醫術，倒不如你自己去看看。”楚墨簫說話的時候，臉上有淡淡的笑容，可是確實笑裏藏刀。

自從五年前那件事過後，他也變了，變得心思縝密，心狠手辣，可是始終保持著禍國殃民的笑臉，典型的棉裏針。

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楚墨玨心裏一顫，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不真實。剛想說幾句話出一口氣，沒想到門開了，劉公公走了出來。

扯著嗓子開口“皇上有旨，宣太子殿下。”

留下一臉茫然的眾人，楚墨簫獨自進去了，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了些。

原本楚墨玨想跟著進去，結果剛走到門口便被劉公公攔了下來，有些為難的開口“二殿下，皇上只召見了太子殿下，還請您留步。”楚墨玨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劉公公又開口了“二殿下何苦自討沒趣，就算您現在進去也改變不了什麽，還會平白遭皇上厭棄，奴才說話比較直，還望二殿下見諒。”

後面的話劉公公說的比較小聲，也就只有兩人聽得見。當楚墨玨聽見這話時，氣得臉都青了。

他是有想過做太子，除了不是皇後所生之外，哪一點比他楚墨簫差？甚至之前楚墨簫還總是惹得父皇不快，但是父皇卻從沒有想過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已經二十五歲了，連正妃都沒有，甚至沒有子嗣，若論起來，他更適合做太子。

沒想到今日竟被劉公公挑明了，面子總有些掛不住，瞪了劉遠一眼，冷哼一聲便甩袖轉身回到原先站的地方。

眾人並不知道內情，只看到了黑著臉又走回來的二殿下。

楚墨簫進入了寢殿，看到了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誠帝，此時的誠帝與朝堂上的相比，簡直差的遠，原本以為自己不在意，可是當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有些難受，畢竟是生養他的父皇。

此時的寢殿除了太監宮女便沒有其他人，見到他都紛紛行禮，他並沒有理會他們，只是依然慢慢的向誠帝走去。

走到了誠帝的床邊，他跪了下來，“兒臣參見父皇。”

誠帝虛弱的擡起手，無力的開口“快起來吧。”

當楚墨簫起身後誠帝又開口了“你過來一點。”

楚墨簫只好往前坐在床邊“父皇若是身體不適，就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等好了再說。”

“朕自己的身體朕很清楚，能撐到今日已是不易。”誠帝虛弱的開口。

“父皇會長命百歲的，休要再說那些話。”縱使是安慰誠帝，可是他的臉上笑卻有些詭異。

“唉”誠帝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知道你怨朕，否則你不會從那件事後性情大變，朕這一生，手上沾滿了鮮血，可是朕為了大楚的江山，不得不這樣做，雖有愧疚，可是朕從未後悔。”

“父皇說的及是。”雖然回了誠帝的話，可是他的雙拳已經緊握了。

原以為五年的時間足以忘記，可是沒想到僅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竟在他的心裏紮了根，提到她，他還是不能平靜。

誠帝似乎也看出來了“朕沒想到，你居然愛上秦家小千金，她當年恐怕才十歲吧，若她不是秦家的女兒，倒是一國之母的不二人選。”

“但她終究是秦家人。”

“身在皇家終有許多不得已，日後這江山到了你手中，你就會明白了。”他也累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的事他再也管不了了。

“兒臣有一事不明，為何父皇要將傳給兒臣？”

誠帝共有四個皇子，他只不過是長子，論其他的，他覺得楚墨辰更合適。

“因為你跟朕年輕的時候很像，不過現在的你比年輕時的朕更優秀。”

看得出楚墨簫的心不在焉，誠帝也不再跟他多說“好了你出去吧，把辰兒叫來，朕有些話對他說。”

“是，兒臣告退。”站起身行了禮，轉身出了寢宮。

眾人看他出來了，紛紛圍繞著他，七嘴八舌的開口“太子殿下，皇上他怎麽樣了？”“殿下，皇上都說些什麽了？”

聽著這些聲音，楚墨簫有些煩躁，然而都看出了他的不高興，瞬間全都閉嘴了，他走到楚墨辰的面前，道“父皇讓你進去，有話跟你說。”

楚墨辰頷首，然後進去了。

進入後，不等他行禮，誠帝便開口了“辰兒過來，先扶朕起來。”

楚墨辰楞了一下，隨即又過去將誠帝扶起。

誠帝靠在床頭，沒有說話，仔細看了楚墨辰一會兒。楚墨辰雖然沒有看他，但也感覺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

“你跟她長得很像。”這個她自然是指的楚墨辰的母妃。

“四個皇子當中，朕最擔心的還是你，自小你性子就太過於平靜，讓人看了心疼，如今就你跟你大皇兄沒有子嗣，你府上甚至沒有姬妾，平時朕沒有多管，雖然朕處理朝政心狠手辣，可是對自己兒子，確實真心實意的。”

“日後你大皇兄登基，你也多幫幫他，也提防著些墨玨，他野心勃勃，朕擔心他日後會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來。”

誠帝原本有五個皇子，奈何四皇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太子和五皇子是先皇後所出，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是後宮其他嬪妃所生，其餘的全是公主。

誠帝囑咐了許些事，後來楚墨辰走後，他再未召見任何人，只是楚墨簫一直守在他的床前。

半夜，傳出了誠帝駕崩的消息，楚墨簫按照誠帝生前的遺願為他準備後事，另外，沒有子嗣的嬪妃全部送往佛寺削發為尼。

七日後，誠帝下葬，次日，楚墨簫登基，號景宣帝也稱宣帝。

誠帝其餘三位皇子，楚墨簫一一封了王，京城賜有府邸。

看著滿朝文武的朝拜，楚墨簫心裏有些不痛快。居廟堂最高處，卻感到從未有的孤獨。

在誠帝駕崩的第三天，鎮守邊關的三皇子楚墨幽回來了，如今喪事已過，可是喪期未滿，他卻請旨回邊關。

當楚墨簫要宣布退朝的時候，楚墨幽站了出來“啟稟皇上，臣弟有事請奏。”

楚墨簫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緩緩開口“說吧。”

當朝堂上眾臣以為他會說出什麽大事，沒想到他卻只是請辭。

“皇上，如今父皇已經下葬，臣弟也當回邊關了。”

“幽兒這是不想呆在皇城？”楚墨簫風輕雲淡的問道。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不是，只是臣一直鎮守邊關，擔心會有什麽突發事件。”

楚墨幽因為生母不得誠帝喜愛，連帶著他也不被誠帝喜歡，十五歲被排去邊關。

楚墨簫拒絕了“幽兒此次回來就不必去邊關了，朕不相信少了你，黎游宣就能讓邊關出什麽簍子。”

黎游宣正是與楚墨幽一同鎮守邊關的將軍。

“若是如此，朕留他何用，再者，父皇的喪期未滿，你就安心留在皇城做個王爺，我們兄弟幾人也別再分隔兩地了。”

“可是……”楚墨幽還想推辭，可是被打斷了。

“朕意已決，不必多說了，退朝。”

說完後，起身拂袖離開了大殿。留下眾臣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黃昏，楚墨簫站在長廊，居廟堂最高處的他，背影看著卻有些孤獨、淒涼。

君臨天下又如何？睥睨江山又如何？最終還是沒有與心愛之人共賞山河。

恍惚間又想到了從前：墨簫哥哥，將來我要做你的妻子，你不許娶其他人。

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才多大？竟想這些。

她撒嬌道：我已經九歲，不小了。

他無奈地笑了：好好好，我等你長大。

墨簫哥哥，你不是說將來要娶我的嗎？為什麽還要娶其他人？她沖進他書房，摔了他的許些東西，哭著道。

他慌了，連忙安慰，好了好了，別哭了，這是父皇下的旨，我並沒有允下。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或許那時候，他已經把她說的一切都當真了吧。

真的嗎？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擡頭問道。

真的。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墨簫哥哥，今天我跟我爹說了，以後長大我要嫁給你，我爹同意了。她額頭上有些汗珠，想必是跑得很忙，可是臉上的笑意依然沒有減少。

等你長大了，我已經老了，那時候你還會嫁給我嗎？

不老不老，墨簫哥哥不會老的，等你老了，我也會老了呀。

好，那我等你。

我等你。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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