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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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婕回家打開燈,看了一眼沙發上默默抽煙的男人,顯然他來了許久。

“我說了不許你在我這抽煙,要抽滾出去。”高雅婕過去掐了他的煙。

秦桓頭也不擡地問:“去哪了?怎麽這麽晚?”

高雅婕給自己倒了杯水,冷笑地說:“你不是找人跟蹤我嗎?還用問?再說了,我身邊的男人不是早被你清理幹凈了,你還擔心什麽?”

秦桓有點挫敗,壓制著自己的脾氣,半天才投降似的說:“高雅婕,我累了。五年了,就算我當初不識好歹把你的感情當成消遣物,這五年,你對我也該消遣夠了,這樣的無期徒刑我不接受。”秦桓站起身,“我們都已經三十多了,你告訴我,你還想不想跟我。”

高雅婕放下水杯,看著面前越發沈穩有魅力的男人,兜兜轉轉他們三十多年的人生有一半都跟對方糾纏,從少年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各自為政時常箭拔弩張,這個男人在她的生命裏色彩越來越濃,鬧了那麽久,當初有多少怨多少恨早已煙消雲散,尤其一年多前看到汪采綠,猛的讓她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才發現如今的自己陌生的都不敢承認,曾經她也像汪采綠一樣每天能為喜歡的人做著力所能及的事就會開心,那時還有弟弟這個親人讓她每天能打電話說教,大半年前的飛機失事,讓她突然認識到,萬一有一天,只要一個不留神,一顆子彈,一把刀隨時會帶走這個她愛了恨了多年的男人,永遠永遠地聯系不上,恨不上愛不了,這個世上唯一還剩下的和她有聯系的也會消失,沒有人會縱容她胡鬧幫她收拾爛攤子,沒有人會別扭又小心地關心她,沒有人為她的過去買帳心疼,也沒有人能再讓她那麽刻骨銘心地愛上。

秦桓看她走神,心也軟了,她到底還是在乎他了,不再像五年前剛找到她時激烈地拿刀拿槍地指著他讓他滾,尤其這一年多來,她也不會像之前那樣隨便帶男人回家,甚至當著他面和別人親熱還嘲笑地說:當初你不也和別的女人在床上問過我要不要一起,今天你要不要一起呢?我告訴過你吧?我一次跟四個還是五個人一起玩過呢,嗯,肚裏還帶著孩子。

想到往事,秦桓心就疼的受不了,如果不是他,她會和她的弟弟平凡幸福地活著,不用遭遇那麽多噩夢,想到自己當初那麽混蛋地對待她恨不得狠狠捅上自己一刀。

高雅婕看他也走神,頭上有薄薄的冷汗知道他又在自責悔恨,其實,愛上他也是自己的事啊,又怎麽能把所有的罪過都歸到他身上。

高雅婕打破沈默:“我今天去醫院了。”

秦桓回過神看她,高雅婕不自在的偏頭:“之前的藥是汪采綠媽媽告訴的偏方,我一直腹痛,那個方子有用。”

秦桓走到她身邊:“看了那麽多醫生都沒用,那個方子不錯。”心裏竊喜,她解釋了,便是還想跟他,就算不直接回答,也是她的驕傲,那麽他又有了繼續下去的動力,這場無期徒刑是他罪有應得,雖然他也期盼她讓他早日刑滿。

高雅婕點點頭,說話有點不清楚的低聲嘀咕:“我今天,去看醫生,做了檢查,醫生說,繼續調養,或許,還可以,有孩子。”

秦桓本來沒聽清,可後來那句孩子聽到了,本來他也打算好等打開她的心結就去領養一個孩子,她本就是個小女人,想當個好媽媽好妻子,可是後來一切都毀了,她也變了,如今突然說可以有孩子,那麽也就是他也可以有個和自己流一樣血的骨肉,她曾說世上再不會有和她血脈相同的人了,而他比她更早就是一個人了。

秦桓向來不喜形於色的人,突然抱住她,不相信地問:“可以嗎?真的嗎?醫生說可以有孩子是嗎?我們可以有自己的骨肉是不是?婕兒,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高雅婕看他傻笑也忍不住笑起來,拍拍他臉:“是的,不過很難的,這個月我來了月事,自從那個孩子後還是第一次來月事,醫生也說很難得,不過總算有希望了,我們要努力,一定可以的。”說完高雅婕笑僵了一下,她說了什麽?為什麽是他和她努力,呸呸呸,不是那麽多男人嗎?而且還當他面說。

秦桓眉眼都是笑,吻了她的額頭:“好,我們努力。婕兒,我也是一個人,你也是一個人,我們湊一起就是兩個人,等有了孩子就是三個人。”

高雅婕別扭地轉頭,秦桓抱著她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雖然是因為可能到來的孩子讓她重新接受了他,但他滿足了。

“這都要感謝汪采綠的媽媽。”高雅婕窩在他的懷裏柔聲說話,“她一定是個好媽媽,才把汪采綠也教的那麽善良。”

秦桓聽她的柔聲很受用:“嗯,我知道了,有機會,我們去感謝她,嗯,以後對汪采綠也好點,雖然阿成對她夠好了。”

“對了,我今天在醫院碰到她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後遺癥,你問問沈默成。”

“阿成出國了,去歐洲。”

“好端端的,剛從美國回來怎麽又去歐洲了?”

“我也奇怪,問他也不說,有時間你問問汪采綠吧,阿成他,”

“他怎麽了?”

“沒什麽,他其實不怎麽愛管閑事。”說起沈默成他也有點擔心。

沈默成下了飛機,沈默然和一身休閑服的華科來接他,看到蔣雨霏時明顯一楞。

看到她,她就想到養大她的叔叔和精明卻不曾克扣過她的嬸嬸都是因為她間接死的,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輩子不見她。

看著她突然變了的臉色,蔣雨霏心裏一突,不知道為什麽當初還支持過她和沈默成的沈默然看到她那麽冷淡甚至厭惡。

沈默成剛要說什麽,沈默然先說了:“先去看看叔叔嬸嬸吧,都好幾年沒去看他們了。”

華科摟了摟默然的肩:“上車吧。”

沈默成看了看蔣雨霏:“雨霏,你先去安頓下來吧。”

“對不起,我家很小。”默然儀態優雅聲音卻刺耳地說著,“聽說孔先生也來了歐洲游玩,不如,啊,不好意思,我差點忘了蔣小姐離婚了,要不我讓人給你定個酒店?”

“然然。”華科按了按默然的手,對蔣雨霏賠笑:“蔣小姐,不好意思,然然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沒,沒事,我定了酒店的。”蔣雨霏有點落荒而逃地攔了出租車。

“雨霏。”沈默成不忍心想跟上去,沈默然拉住他:“阿成,你要讓她跟你去見叔叔他們,叔叔他們原不原諒她我不知道,琴姨肯定不喜歡她,你確定你要讓琴姨不高興?”

沈默成的猶豫,出租車內的蔣雨霏看的一清二楚,狼狽地讓司機開車快走。

公墓裏,沈默成在一座無名墓碑前放上鮮花:“爸媽,我是阿成,很抱歉讓你們這樣默默呆在異國他鄉,公司已經穩定了,很快我就可以帶你們回家了。”再也不用隱瞞他們的死。

晚上吃飯時,琴姨看得出來很是高興,還親自下廚做了菜:“這個水煮魚還是采綠教我的。阿成你嘗嘗我做的有沒有她做的好吃。”

沈默成一僵,魚肉其實已經吃不出味道,還是敷衍地說:“自然琴姨做的好吃。”

“是嗎?阿成,你沒事吧?”琴姨看他臉色不好有點奇怪,“是不是坐飛機久了累了?”

“嗯,有點。”沈默成附和。

“對了”默然想到什麽,“你這大半年去哪了?我打過電話連舸說你忙,什麽事這麽忙?還有采綠,上次我去接琴姨想跟她告個別也沒見到人。”

沈默成臉色更不好,默然還在繼續:“琴姨還問了佟思宇,他說她回老家了,你們相處還行吧?”

“阿成?”華科忙放下碗去扶沈默成,沈默成捂著胃,疼的直不起腰。

“是不是胃病?怎麽還是有這病了?”默然忙去找藥,琴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

飯後,琴姨在花園打電話給汪采綠。

汪采綠起床沒多久,接到國外電話有點驚訝:“琴姨?”

“采綠啊,你回來了嗎?”

“恩。”汪采綠有點失神,“對,我大前天回來的,這兩天有事還沒去看您,我今天去覆職”

“覆職完了就去您那吧。”

“額,采綠,我現在在歐洲,阿成,沒告訴你嗎?”琴姨覺得有點不對勁。

“歐洲,哦,可能沈先生太忙了,那邊有然姐,琴姨應該玩的很開心的,沈先生他出差了。他很忙的。”汪采綠臉色蒼白,手指無力地抓著手邊被子。

“采綠,你和阿成,還好吧?阿成,現在在我這,他跟你說出差嗎?”

汪采綠跌坐下去:“他原來是去您那,哦,我只是在他在家時給他準備吃的,他的行程我知道的不多,我們相處還不錯,他,是個好房東。”

“哦。”琴姨有點懷疑,可又找不出不對的地方。

“阿成——”默然的聲音陡然傳來,汪采綠渾身一顫,“這麽晚了你還要去找蔣雨霏,她住賓館怎麽了,我沒當場趕她走就不錯了,阿成,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聽到了沒有?”

汪采綠呆呆看著手裏的手機,不知不覺眼淚又下來了,手機裏還有沈默成無奈的聲音:“然然,她是跟我來的,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她安頓好就回來。你聲音小點,別吵到琴姨。”

“你還知道琴姨不同意?阿成,你是不是真的那麽愛那個蔣雨霏?越有人反對你就越死心塌地?因為她,說你家破人亡也不為過,差點你連叔叔嬸嬸的心血也弄丟,現在你還是不顧我們的反對和她來往,是不是還在考慮要不要覆合?”默然沒有了平日的文靜,“你要是真跟她在一起,就不要再來歐洲。”

“然然,你說的太嚴重了。”沈默成腦子很亂:“我只是去看看她。琴姨——”

沈默成看到了旁邊花叢邊的琴姨,臉色大變。

琴姨掛了手機:“蔣雨霏也來了?跟你來的?”

“琴姨,她還不知道爸媽不在了,那些事也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是來陪我散散心。”

汪采綠癡癡地看著地上顯示恢覆菜單界面的手機。

原來,他不只是逃開她,他還帶著他的天使去了他最愛的家人身邊,他會帶著什麽心情?愧疚天使的心情還是帶著勇敢面對家人反對世人反對的決心?無論哪種,怕是與她毫無關聯,她當初又何必那麽可笑地在乎他是不是介意她的清白,那夜真的應該推開他,也不會有如今這般失身失心。

小狗爬過來舔她腳時她才發現太陽快到天心了,今天覆職還遲到,她是不是真不要這份工作了?她的生活真的要為一個沈默成就全都毀了嗎?她還有爸爸媽媽還有親人啊。

可是為什麽,發生了這麽多事卻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呢?

她低頭看看腳邊的狗狗,抱起它放在腿上,狗狗很乖地趴著:“我現在還有你呢,為了我們的肚子我也該振作起來去工作,是不是?小狗狗?”她抱起狗親了親,“我不會隨便放棄的,無畏孤單。因為這世上,肯定有一個人,正努力地走向你。我會找到那個一直努力走向我的人的,你會陪我是不是?是不是?小狗狗?”她笑的那麽燦爛,可是小狗狗瞪著水汪汪眼睛看著新主人“嗚嗚”叫著,仿佛再說,對的對的,那你不要再哭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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