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現在都這樣子，你還有閑心去管別人，再說你已經不是部隊的人了，管他啥師長團長的。”見彭永久到來，單志躲在外面偷聽，這時見單爭高要去幾百公裏以外的軍區醫院，那可得花錢啊！

“爸，這是我的私事，您以後少操點心好不好，好好享受生活吧！”單爭高和彭永久離開了。

“狗東西，現在老子的話還不如個外人中聽了。”單志朝著兩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恨不得沖上去扇兒子兩耳光。

到省城的班車每天就兩班，不好搭乘，單爭高一路上遇見什麽車搭什麽車，連手扶拖拉機、“東方紅”拖拉機車也好話說盡，能離省城近一裏是一裏，手扶拖拉機和“東方紅”拖拉機，雖然時速不過三四十公裏，在當時要能讓你搭乘一程，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單爭高心急如焚，趕到省城已經是第三天上午9點多了。

鄭恩躺在單間重癥監護室，幾年不見，曾經偉岸的體魄已變得瘦骨嶙峋，瘦小了不少。病床上那個男人給予了自己個人和家人多年關照和厚重的支持，比親生父親的付出多了萬萬倍，單爭高跪在了他的病榻前，淚水將木地板濕透了。

抽泣聲驚動了副師長。

“你是……”鄭副師長艱難地擡了擡手。

“我是你的小胖子。”單爭高知道副師長最喜歡叫自己“小胖子”，更希望自己能是他的義子。

“是你……憔悴了……還……好吧？”

“嗯……嗯……”單爭高使勁咬住牙關點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用鼻音回答著，他不停地擦拭著不斷線的淚珠。

“一個大男人……別這樣……堅強些……”

“副師長你別說話……”

“人都有生老病死，我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副師長看見自己最稱心的兵，像兒子一樣的兵，精神漸漸好了很多。

“您的家人知道嗎？”單爭高站起身給副師長拉了拉被子。

“你不是我的家人嗎？”副師長微微笑了一下。

“……”單爭高再次跪了下去，眼前再度被濃霧重裹，泣不成聲。

“同志，首長不能過多說話。”護士見不停抽泣、拭淚的單爭高和副師長交流不斷。

“沒關系……他是我的親人……”

護士聞言，默默退了出去。

鄭恩示意想要坐高一點，單爭高連忙將他扶起來。副師長坐直身子，感覺講話輕松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給單爭高講心中多年來的故事。

一番徹談，才知道鄭恩早已將自己視為兒子，他有四個女兒，本想單爭高能夠成為自己的女婿，見女軍醫李秀枝喜歡上了這個小夥，他只好作罷。當得知單、李的婚姻最終失敗了的時候，他再度有了打算，準備將單爭高招回老家山東作上門女婿，可老婆來信說女兒也和他人定了婚約，為此他很生氣。覺得事先沒征詢自己的意見。

鄭副師長對自己的期望和信任，單爭高的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找不到該用什麽樣的語言去表達自己對副師長的那份感情和崇敬之情，只有不斷線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流無聲訴說著心中的感激。

“現在這氣氛還是農民好，沒禍事。我要不是病了……”副師長沒繼續說下去，部隊上很多領導幹部都受到了誣陷、迫害，自己整天活得膽顫心驚，不知哪天就會無原無故被紅衛兵揪上街頭，掛上黑牌子游街□□。

“農民好是好，可整天沒事幹啊！”單爭高收起淚眼，輕輕按摩著副師長的肩和頸脖。

“是啊！不過你和我不一樣，你還很年輕，想沒想過以後的出路怎樣安排？”副師長憐愛地拍拍在肩上來回移動著的年輕有力的手，這個在自己眼前轉悠了多年的兵。

“想過，但很茫然。”

“想沒想過治病救人？”

“您的意思讓我學醫？”單爭高深感意外，這個願望自己還真有過，可是哪有名師教授自己呢！

鄭副師長閉目沈思了會，眉頭一跳：“叫護士。”

“好的。”單爭高以為老首長身體有異，即刻奔了出去。

護士聞訊快速跑了過來。

“別緊張，麻煩你幫我叫下主治醫師老韓。”副師長望著護士和藹地說。

“好的，首長稍後。”護士迅速離去。

“我讓她找的那個老韓，是位美國回來的名醫，是我老鄉，人不錯，你跟他好好學習，將來爭取有個好的出路。”副師長看著單爭高。

“我可以叫您一聲'義父'嗎？”單爭高鞠了一躬，眼角再次濕潤，筆直地跪了下去。

“孩子，這個稱謂，我愧不敢當啊！”副師長清瘦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天下，父愛莫過於此……”單爭高涕淚交加，磕了三個響頭。

韓醫生五十多歲年紀，中等個子，三七分的頭發，輪廓分明的五官，白凈的皮膚，一身得體的白大褂，顯得溫文爾雅，一副學者的氣質。急匆匆向副師長病房走來。

“首長的身體不能這樣的。”韓醫生輕輕推病房門，詫異地看著坐起來的副師長。

“沒什麽大礙，找你一點私事。”副師長說。

“你先去吧！”韓醫生對護士說。

護士離開後，副師長向韓醫生說明了找他的原因，希望他能夠收單爭高為徒。

“沒問題。”韓醫生點點頭，繼而望著站的筆直的單爭高，“有基礎嗎？”

“沒有。”單爭高不好意思抓抓腦袋。

“那好，我強調一下，中醫雖然覆雜，但更易領悟，西醫簡單，但需要一定的知識水平，覺得自己學什麽更好呢？”韓醫生和藹可親看著眼前這個大齡學徒。

“學點西醫的基本知識，比如急救、處理外傷、註射、常用西藥的配方；主要還是學習中醫吧！”單爭高認真地邊思考邊回答。

“學中醫，先得熟悉各種中草藥的藥性、背熟湯頭歌訣和處方，可以嗎？”

“雖有難度，但我會努力的。”單爭高站得如標槍一般。

“呵呵，放松，放松，我這裏不是部隊，不用那麽緊張。”韓醫生看見單爭高向在接受任務一樣，面色凝重，不覺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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