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要去上班了，我偏不服自己的身份有多丟人，那是上輩人的錯才殃及我們母女，單大哥不是那種人。”

“不是哪種人？”遲大媽明知故問。

“懶得和您說，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還是回去上班吧，媽不想見你悶悶不樂的樣子。”

“媽，您認為我去上班就會開心嗎？我的事您老別擔心。”雨燕安慰著母親，自己卻心亂如麻，沒一絲寧靜。

彭永久將單爭高的感情變化向部隊麻參謀長作了個詳細說明，參謀長將信的內容找人模仿彭永久的字跡稍加修改，說成了單爭高已經完婚的消息，寄給了遠在蘇聯的李秀枝。

1966年三月，這時候的蘇聯依舊白雪皚皚，寒風刺骨。

“他真的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李秀枝披頭散發，緩緩行走在曠野中，任寒風裹襲，任冰冷的雪花滑進頸脖，雖然鼻子、臉、手已經懂得通紅，她依然漫無目的踏雪而去。

走了很久很久，她一個趔趄栽倒在了雪窩裏。被一輛路過的馬車救下才活了下來。

“妹，該來的總會來，別太往心裏去，這個世上原本就沒有百分百可靠的愛情。這事，哥我也遇到過一個心愛的姑娘，對方父母見我是貧窮的中國人，他們阻止了我們……。之前我們都將未來看得風景獨好，可後來她被父母輪番上場給攻下了，不久就與人結了婚……”聞訊趕到醫院的表哥給極度頹廢的李秀枝做著思想工作，“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東西，不會一塵不變，我們確實無法左右……”

“我本以為自己不再想他了，誰知……”李秀枝忍不住淚流滿面。

“過了就過了，忘了更好，明天的太陽照樣光亮……”表哥看著擠進病房的陽光，頗有感觸地安慰著她。

麻參謀長給彭永久刻意去了一封信。

操場上奔跑、刺殺聲不斷，單爭高正在矯正那些姿勢不正確的民兵。

彭永久一言未發低著頭來到他身邊。

“看看吧！邀請我回趟部隊。”彭永久眼睛看著別處。

“幹嘛？”

“自己看，我還有事。”彭永久逃以似的立刻了。

“她真急……”單爭高一陣眩暈，眼裏立時註滿了創傷。自以為已經將她丟下，在看見她的婚訊時依然揪心般的疼痛，蹲到了地上。

站在老遠背角處的彭永久使勁揪著頭發，狂抽了自己兩個耳光：“你真他娘的不是人，怎麽幫人做這種事啊！”

他見單爭高痛苦地蹬在地上，擦了把眼角，咬咬牙，再次走了過去。

“這個結果是遲早的，她的婚禮我就不去了，送上一個祝福就行。”彭永久說完這話，突然發現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什麽時間撒謊撒到如此臉不紅心不跳了？

“有些感冒，我得回去休息休息！”單爭高站起身搖搖晃晃回了宿舍。

遲大媽的腿基本康覆，單爭高前來的影子漸漸稀少，雨燕的心越來越空曠，越來越焦躁不安。是不是他真的很在乎自己的身份，要那樣的話自己怎麽努力也白搭，原本強大的自信在悄然間土崩瓦解著。

春日的陽光燦爛明媚，帶著久未的溫暖，普照大地，萬物欣欣向榮。

遲大媽收拾完鍋臺，坐到悶悶不樂的雨燕身邊，她擔心女兒憋出毛病。“人家現在心思根本沒在你身上，你還是回去上班吧！”

“好吧……過幾天……”雨燕坐在小木凳上兩眼無神，聽母親如此說，隨即硬咽著。

“過幾天幹啥？”單爭高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啊……你……怎麽來了？”雨燕飛速拭去剛要跳出眼眶的淚滴跳起來，剛剛還萬年冰川的眼裏頃刻冒出了熱烈的火焰，恨不得即刻擁進他的懷裏，將這個又愛又恨的男人燃燒，與他溶化在一起。愛與恨原來就在一瞬間。

“你不是時常鬧著要打靶嗎？怎麽最近沒動力了，還是因為上次打的都是零環，沒了信心？”

“你不是不讓我打嗎？”

“你這丫頭，啥時間？不讓你打了？別說沒有的事，要真有，你還不鬧翻天了？”單爭高笑著看了看遲大媽。

“你這小妮子，人家單營長讓你去，就去吧，別擺譜了！”遲大媽見單爭高突然而至，喜得合不攏嘴，巴不得雨燕立刻動身。

“媽，你怎麽向著他啊！”雨燕嬌羞不已。

兩人出了門，說說笑笑，十來分鐘就到了靶場。

單爭高拿過一支嶄新的武器來：“這支和他們手中的不一樣，這叫'63式'，後坐力大，標尺更精準。”

63式，是中國自行研制的第一支國產自動武器。它的整體以56式半自動為基礎，木質□□托、彈道性能、刺刀不可拆卸及瞄準等裝置類似於56式，精準度更優秀，同時可以單發和連發。

63式可以在泅渡時、嚴寒酷暑、風沙天氣等特殊條件下射擊，它的動作性可靠；射擊時槍口不上下跳，持槍平穩，但後坐力大，在戰鬥勤務任務中保持了它的一切特點。

“我試試。”雨燕欣喜地接過槍，趴了下去，她喜歡匍伏射擊，這樣防抖防後坐力更有效。

“啪啪啪……”連續發射了十槍。

“照這樣下去，浪費了子彈不說，你的肩胛明天就會紅腫。”單爭高說。

雨燕的姿勢不正，持槍不夠平穩，槍托與肩胛的接觸不夠緊貼，這樣的反彈力度大增，自然會傷了肩胛肌肉。

“爭高，我可以來幾發嗎？”不知啥時候沈虹霞到了，站在兩人身後，臉上的笑容特僵硬。

“沒大沒小。”雨燕回身瞪了她一眼。

“喲，我稱呼他，愛怎麽稱呼關你什麽事？你是他什麽人啊？”沈虹霞繼續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少說兩句，不就是打個靶嘛，有什麽好爭的！”單爭高站起身準備讓雨燕將槍讓沈虹霞練幾手。

雨燕紋絲不動，各自繼續瞄準、填彈、射擊，一口氣打出好幾十發，沒一點要讓位的意思，氣得沈虹霞眼淚都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