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旭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一瞬間被人緊緊抓在手中。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說，甚至在前一刻他還在懷疑她，可是現在她卻在這樣說。他摸摸她的頭發，開口道。

“我打算在江南給你造一個別院，你不是喜歡這裏嗎？你可以帶著孩子住在這裏，我在這裏陪著你們母子好不好？只要你可以好起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曲神醫紮了一針下去，蘇語然就慢慢閉上了眼睛。齊旭心頭一緊：“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她的身體已經非常不好了？為什麽，一開始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沒有這樣的問題出現？”

曲神醫臉色凝重：“我早就跟這個小丫頭說過，以她現在的年齡和身體，懷著雙胎本來就很困難。可是這個小丫頭根本就不聽，非要拼死拼活把這兩個孩子生下來。”

“我為什麽不讓你帶她回皇宮，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為了你已經差點沒命了，她現在只是不想回皇宮而已，你就不能順順她！我知道，你心裏還在生氣她二話不說就離開。”

“特別是你不知道這件事情，秦峰卻知道這件事情，你當然心裏就更加不高興了。我以前也是過來人，這些東西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明白，只是你心裏也應該很清楚。”

“她不跟你講清楚的原因是為什麽，她不想回到皇宮的原因又是為什麽！只是知道這件事情是一件事情，能不能體諒又是另外一件事情，現在你根本就體諒不了。”

“我暫時用銀針封住了她的氣，先讓她好好休息一兩個月。如果她在這一兩個月裏面還是沒有辦法讓血氣回來，即便這一次能夠逃過一劫，恐怕將來也會留下……”

“你不是神醫嗎，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又有什麽用？你現在要做的事，是想盡辦法救救她，而不是在這裏教訓我！她叫了你幾天的父親了，就是為了這個，你也應該要救她！”

“你以為老頭子我不想救她嗎？你以為，我不想用我自己的能耐和手段讓她康覆嗎？只是我沒有辦法，她身體的虧損很嚴重，就是你現在用最好的藥也沒有用，她根本就補不進去。”

“我們現在只能讓她養著，盡量不要動她。我們先觀察兩天，如果到最後實在不行，可能真的要讓她在江南調養一段時間。因為如果再這麽弄下去，恐怕對她的壽命……”

齊旭看著她的臉色，不過短短兩個月沒見她的臉色已經這麽蒼白了：“我知道你們都不想回到皇宮，現在我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情一直和你們說個不停。但是不管怎麽樣，她不能有事！”

京都，蘇家

“夫人，夫人還是先歇一歇吧！老爺都已經這樣了，你何必……”英媽媽看著現在已經是瘋狂的夫人只覺得害怕。她從來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夫人竟然會變成這樣。

“英子，你有沒有把消息傳回皇宮？溪兒知道應該怎麽做了嗎？”蘇楊氏放下手中的鞭子，看都不看一眼，旁邊榻上滿身血痕的蘇瑾白，“如果到了這個份上溪兒還拿捏不了自己應該怎麽辦！”

“那她這麽多年了也真是白活了！還有那個賤人呢，那個賤人現在在哪裏，是不是已經殺了那個小畜生了？我絕不允許那個小畜生還活在這個世上，他根本就沒有資格。”

“這麽多年我做盡了壞事，現在想來蘇瑾白也得不到任何好處。”英媽媽看到現在老爺的下場只覺得冷汗直流。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但是夫人現在的做法卻是只有仇了。

不過她想到老爺當日也是這樣的做法又覺得無奈。其實有時候想想，這對夫妻真的很像，這麽多年了，兩個人之間總是這樣。到最後，誰也沒有比誰好到哪裏去。

“其實夫人何必走到這一步呢？現在太子殿下都快要登基了，如果太子妃娘娘可以順利成為皇後娘娘的話，想來老爺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以後這蘇家，還是一樣在夫人的手上。”

“你以為我現在還稀罕這個地方？還是說你以為我什麽都不在乎，這一輩子就只會在乎這個蘇瑾白？我前半輩子為了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現在我只想為自己考慮。”

“這麽多年了，夫人什麽樣的苦不是都一一挺過來了嗎？何必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和老爺慪氣到底呢？老奴是真心不希望夫人你一輩子都這樣下去，你明白嗎？”

英媽媽真誠得看著蘇楊氏：“老奴在夫人身邊伺候了一輩子了，就是可以陪著夫人的時間也已經越來越少了。夫人啊，我們還是靜下心來，好好過日子！”

蘇楊氏主動撩起自己的袖子：“你看看我身上的傷痕，他若是真的可以體貼我，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英子，也許這就是我的報應，當年我做了這麽不地道的事情……”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也許是我累了。不過既然我活著，我自然也不會讓他好過，他加註在我身上的每一筆傷痕，如今都到了，要還回來的時候。”

“夫人，你怎麽從來都不跟老奴說你身上有這麽多的傷痕！怎麽會這樣？老奴只是覺得你和老爺之間是有一定的矛盾，怎麽都沒有想到居然會弄成這樣！”

英媽媽大吃一驚，她萬萬沒有想到夫人身上居然會有這麽多的傷。蘇楊氏卻根本不在乎，好像一開始加註在她身上的痛苦現在已經根本不重要了：“這些都是小事情。”

“現在最大的事情是，怎麽解決宮裏面的那個賤人！至於溪兒，只要她能夠順順利利的登上皇後的位置，然後有一天可以報了貞兒的血仇。這樣我就是死了……”

“夫人！”英媽媽立馬急急忙忙打斷她的話，“夫人千萬不要這麽想，你未來的日子還不知道有多少好！三小姐很快就會做皇後娘娘了，老爺也會安分的待在您的身邊，不是嗎？”

“哼，你以為我現在還有多稀罕他待在我的身邊？我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我了，也早就不希望他能夠一直待在我身邊，和我一個人生活。從他第一天開始動手打我……”

“我就知道，我再也不能指望這個男人可以做些什麽。其實當年也是我一廂情願，如果我沒有從中想辦法破壞他和他的未婚妻，恐怕今時今日，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英子，我知道那個女人現在一定還沒有死。她當年那樣的恨我，恨不得活活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可是現在我倒是想請她回來，讓她好好看看現在這個男人。”

“他不是當年很喜歡她嗎？現在我就成全那個女人，當年那個女人讓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那她就應該要接受好被我報覆的準備。英子，我聽說她後來嫁給了一個沒有的男人是不是？”

英媽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夫人，這一切和那個女人早就沒有關系了，你這又是何必呢？更何況那個女人現在也已經老了，你這樣又能幹什麽呢？夫人啊，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覺得我不可思議，但是我現在可以發洩的就是這樣的地方了。我沒有什麽路可以走了，英子你知道嗎？我終於把自己逼到這樣的地步了。”

“只要夫人現在開始振作起來，以後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是問題的。”英媽媽就是再怎麽失望，也不想看著自己陪著長大的孩子變成這樣的瘋狂。有時候想一想，早知道這樣，當初何必呢！

“再說了，您心裏也應該清楚一點，如果不是因為大小姐，您又怎麽會變成蘇家夫人。”英媽媽走到這一步也索性豁出去了，也不在乎夫人聽到這話有沒有不舒服。

“我知道，大小姐去世了之後，你心裏一直都覺得是因為大小姐死了才讓老爺變成這樣。但是你心裏也應該清楚，所有的一切應該醒了！早就應該醒過來了！”

“夠了，不管怎麽樣，您還有三小姐在您身邊。她還需要您的照顧，要是沒有您，她一個人怎麽在那樣的皇宮中生活下去？現在除了你，還有誰能夠幫她呢？”

蘇楊氏閉閉眼睛：“英子，每一次我想死的時候，你總會告訴我還有兩個孩子在等我。可是這一次，我真的覺得是太累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被他打的時候，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嗎？”

“我時常會想起，那個女人在的時候的樣子。那個時候，我總是以勝利的姿態站在她的面前，我的眼睛裏一定是充滿著得意。那個時候我一定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失敗的。”

“前面的二十年裏，我也確實覺得我不會失敗。你看，我打敗了那麽多來上門的女人，我害死了那麽多懷著孩子的女人。可現在到了這一步，我終於不能夠再自欺欺人了！”

蘇楊氏看著那個現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看了良久才開口：“當年我以什麽樣的姿態才從別人的手中奪走他，可是現在老天爺也會用同樣殘酷的方式來告訴我，這件事情是錯的！”

“你覺得我把那個女人叫回來，是來折磨她的？不是！我不是來折磨那個女人的，我是想要來折磨我自己，真正看清眼前這個男人。英子，我太累了，已經不想下去了！”

“至於溪兒那裏，只要她可以拿出自己的聰明勁，什麽事情都是可以去解決的。只是要委屈你了，年紀還這麽輕，就要陪著我走一趟地獄。只是我身邊到最後也只有你了！”

英媽媽死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一直往下：“只要夫人能夠好好的，老奴是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的。老奴自幼陪著夫人一起長大，這麽多年了，什麽樣的風風雨雨……”

“我們之間經歷了那麽多，這些日子夫人的痛苦，奴婢一直都是看在眼睛裏的。奴婢也知道，老爺這些日子的做法是真的傷害了夫人，但是只要太子妃娘娘還在一天……”

“就沒有任何人敢為難夫人，夫人難道自己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嗎？夫人這麽多年來一直念念不忘，也無非就是因愛生恨而已！不管老爺現在做了多少的事情，其實夫人心中一直都……”

她現在也不在乎蘇楊氏會不會發火了：“如果夫人真心忘不了老爺，何不趁著現在的機會好好照顧老爺！只要可以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好好照顧老爺，想來老爺心中也會知道的。”

“夫人和老爺相處了這麽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他心目中到底在乎的是什麽嗎？只要有權力，只要有地位，老爺他是什麽都願意的，不是嗎？你這麽多年不就想盼著老爺回心轉意嗎？”

“現在明明有這個最好的機會放在夫人您的面前，難道你就不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嗎？夫人，沒有人現在在會在你的生命中為難你，阻止你，那些人早就已經死了！”

“皇後娘娘死了，當年的珍太妃也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已經沒有人再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了。只要你可以放下自己心中的結，憑著現在您的身份地位，您什麽都可以做！”

“您可以光明正大的掌控蘇家，您可以光明正大的掌控老爺！只要你可以好好的幫太子妃娘娘在皇宮中站住腳步，這個蘇家將來全部都是您的，沒有人再會開口說什麽！”

“英子，你不是一直以來都不想我繼續糾纏下去嗎？怎麽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和前幾天說的話，都不一樣了？”英媽媽看著她迷茫的樣子，只覺得傷心：“因為奴婢不想看到你這樣！”

“奴婢想你過得好好的，真的！奴婢只想你每天都活的高高興興的，就像以前在西邊那樣。可這麽多年來，你進了這蘇家，你有過這樣的日子嗎？從來沒有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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