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突然無法維持帶有笑容的表情, 他嘴角繃死, 面部的肌肉不著痕跡地顫動。透過唐佩苓的精神傳遞, 斯塔克看到了紐約乃至整個美國, 以及全世界正在發生的事，他有些難以置信, 斯塔克緊張地握緊拳頭然後松開，如此反覆了三次, 頸間堆積著冰涼的濕潤,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滑。

“上帝啊……”他不應該叫上帝，在末日面前，上帝顯然不能起到拯救地球的作用，但斯塔克還是叫了兩遍，“我的上帝……”

斯塔克猛地站起來, 雙手撐著椅背, 不知所措地盯著某處快速地閃爍眼珠, 他的面容失去了往日飛揚神采。身體微微發抖，仿佛難以支撐往下流淌的汗水重量。

“我很抱歉, 托尼, 一直以來，我都瞞著你。”唐佩苓道, 手搭著斯塔克的肩膀，她能清晰地感受斯塔克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我以為這是為你好，我不希望看到你為末日悶悶不樂, 但我更不希望你到最後帶著負罪感跟我生活在一起。”

斯塔克註視著她：“我得走了。”他壓在椅背上的指節極度發白，那表示他非常用力，聲音也跟著輕顫，“我馬上就得走，佩苓。”

“快去吧，把你救到的人帶往安全區，每條街道都設置了供人類避難的安全區，你只要看到門口有藍色狐貍標志的印記，就別考慮，那個印記只有你能看得到。”唐佩苓道，“等我安頓好婚禮現場的同類，我就會來幫你。”

斯塔克朝門的方向跑了幾步，就在即將抵達門口時，他又折返回來。

“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出去之後，會有人帶你們離開的，用不了幾分鐘就能抵達紐約，史蒂夫在外面，他正在等你。”唐佩苓道，“如果你不想和我結婚的話，也沒關系，我騙了你，而這不會是我第一次騙你，可能也不是最後一次，我總在騙你。”

“我得先和你舉行婚禮。”斯塔克氣喘籲籲地說，“我不知道到底哪個更重要，無論是救人還是婚禮，但你就在我面前，我又剛好在這裏，所以就近原則，我得先和你舉行婚禮，但是我希望流程快一點兒，當然，如果你註重儀式感，我也願意等上一會兒。”

就在唐佩苓楞神之際，斯塔克已經吻上了她的嘴唇，一個微妙的停頓過後，斯塔克加重語氣：“你不能拒絕我，我已經是狐貍國的一份子了，記得嗎，我喝了那杯藍色的果汁，而且我還能活3000年，就算你今天拒絕我，我也會花一輩子的時間把你重新追到手的。”

唐佩苓看著他有些好笑。

“謝普利也喜歡我，他非要我叫他爹地，但我現在還不想叫。”斯塔克絮絮叨叨地說，“順便說一句，你不可能再遇到比我更好的丈夫了，至少3000年之內遇不到。”

斯塔克身上有著清淡別致的香味兒，他在一小時前洗過澡，確切地說是接受過銀狐族的特殊沐浴洗禮，斯塔克將不再受到妖怪的垂涎，保留在他身上的香氣跟他原本的味道互相融合，形成了另一種獨特的味道，他會被妖怪視為同類，另一方面，他依舊是個完整獨立的人。

就像所有跟妖怪結合的人類那樣。

唐佩苓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向斯塔克的手腕，她將自己的手腕跟斯塔克的相對，並緊緊地握住對方：“安東尼.愛德華.斯塔克，你願在此立誓，成為佩苓之終生伴侶，舍棄自由及財富，身心歸於佩苓所有，永恒永世，至死方休，絕不動搖嗎？”

話語甫落，唐佩苓擡起頭，目光所及，是一片焦糖色的瞳膜印出自己臉畔的極致景象。

毫無征兆地，斯塔克傾身吻她。力道很重地壓下來，舌尖被犬齒擦撞了一下，刺疼持續半秒，就被斯塔克用溫柔的舔吻完全化開。

一聲極其輕柔地鼻息敲打在唐佩苓的耳邊：“是的，絕不動搖。”

一道藍色的光線將兩個人的手腕如細線般纏繞到一起，然後慢慢消失於兩人的皮膚之下。

唐佩苓嗓音發緊：“那我現在就是斯塔克夫人了。”

“那我就是女王的，呃，家屬？我就不能是國王嗎？”斯塔克笑著問，“畢竟我娶了女王？”

“不能。”唐佩苓也笑著說，“但銀狐們都會聽你的吩咐。”

“所以你的意思，我現在是‘王妃’？”斯塔克道。

“差不多吧。”唐佩苓說，她微笑著，是斯塔克最喜歡的那種表情，“你是我的人了，無論在哪兒，我都能輕易的找到你，即使你把自己關進盔甲，我也能感應到，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聽上去很浪漫不是嗎，我一直以為靠心靈感應維系愛情只有在科幻電影裏才有。”斯塔克再次站直，這次，他的眼神極其堅定，不再焦慮地閃爍：“沒關系，佩苓，我會補上今天的儀式，我發誓等我解決完手裏的事就回來這地方，我喜歡這地方。”

斯塔克沒有問及有關末日的細節，他的腦海裏充斥著大量的信息，那些信息足以讓他弄清楚末日的由來。斯塔克並沒有為此表現出責備，甚至都沒有生氣，他理解唐佩苓的做法。誰會希望自己的終生伴侶以身涉險，斯塔克一點兒都不介意唐佩苓的善意欺騙。

“你不用回來，我去找你。”唐佩苓道，“我喜歡有你的地方。”

斯塔克離開不久，玄苓大人便出現在了房間的角落，他把玩著一個透明的水晶擺件：“你的男人到現在都不叫我爹地，他還為了不相幹的人把你丟在這裏，幹脆離婚吧，史蒂夫那小子最好也別考慮，他們都是一夥的。”

“把史蒂夫綁架到北極，他沒有跟你翻臉嗎？”唐佩苓坐在斯塔克剛才的位置，尚有餘溫，如果被他擁抱一樣。

“他是個頑固的好孩子，不會跟我翻臉。”玄苓大人來到女兒面前，“你一定很傷心，我猜，你期待今天的婚禮很長時間了，我也是，我想，如果你結婚的消息傳到你的母親那裏，她應該會抽空回來看你，然後順便看看我。”

“你好像更傷心一點。”唐佩苓看到父親眼角下的傷感，“抱歉，爹地，我知道你很想念母親。”

玄苓大人為婚禮事宜花費了不少心思，這是一千多年來，除了唐佩苓誕生之外的，唯一一次讓玄苓大人為之興奮的大事，他將女兒出嫁的消息散布到全球，昭告天下，就是為了引起唐佩苓母親的註意。

可惜，他沒辦法實現在婚禮現場見到妻子的願望了。

“哇哦，你叫我爹地？現在我又高興了。”玄苓大人假裝雀躍地說，“外面那些同類要怎麽辦，告訴他們婚禮取消，因為新郎去拯救世界了嗎？”

“我會帶著他們一同拯救世界的，正好覆仇者聯盟缺人。”唐佩苓道，她拍了拍父親的胳膊，像對待朋友一樣的態度，“既然來都來了，閑著也是閑著，就讓他們做點什麽吧。”

“你可以請求我，寶貝女兒。”玄苓大人道，“如果你請求我的話，也許我會想辦法和那對搞不清楚狀況的龍鳳聯系，讓他們終止決鬥，你知道我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你開口，爹地什麽願意都滿足你。”

唐佩苓眉頭擠蹙，輕輕地說：“我並不想看到你為不相幹的人折損壽命，就如同，我也不希望托尼為了不相幹的人奔波一樣，你們對我來說，同等重要。”

另一邊——

斯塔克救下了困在一棟大廈頂層的居民，整棟大樓僅靠幾根承重柱勉強維持著半傾斜地狀態，如果不是斯塔克以及他的鋼鐵軍團及時趕到，被埋在鋼筋水泥之中也是遲早的事。

斯塔克將他們帶到了附近的安全區，就在倒塌的大廈隔壁的高樓，裏面已經聚集了一些人，應該是其他救援隊帶進來的。斯塔克放心的離開了，他知道安全區裏什麽都有，只要他們別想不開自己跑出去。

“隊長，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斯塔克在通訊器裏確認覆仇者的位置，他為每一個人都配備了緊急撤離用的盔甲。

“需要增援，第一波海嘯要過來了。”史蒂夫說。

如果不是之前唐佩苓和她的父親因為一點小事鬧過不愉快，導致暴風雨持續了整整一星期，斯塔克一定不相信兩個妖怪打架能將地球搞得天翻地覆。他們甚至都還沒有正式的打起來，只是互相釋放能量就已經讓人類苦不堪言。

而人類還在祈求上帝的寬恕，真是諷刺，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上帝，只有那些脾氣不好的妖怪，斯塔克終於不用擔心當他在心裏默默咒罵上帝以後會受到譴責了。

看得出來，史蒂夫非常疲憊，斯塔克真希望此時有一部盔甲是適合美國隊長使用的。

“你盡力了。”斯塔克說，“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史蒂夫將一部分傷者轉移到醫療室，每個安全區都配有專門的醫療隊，這是齊航的安排，他唯一的條件是，娜塔莎不能參與前線救援。娜塔莎顯得十分溫馴地順從了齊航的意願，畢竟安全區有不少傷患需要人手，而娜塔莎在前線也確實幫不上忙。

“玄苓有辦法停止這場災難。”史蒂夫沮喪地說，“但他認為，這個世界應該屬於‘好’的那部分人。”他無法責怪對方，玄苓大人並不是野心家，而制造災難的也不是。

對於人類來說，這是一場意外，只有他們知道真相。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實際上是由於兩只壞脾氣的妖怪準備幹一架，所以才導致了這一切，跟謝普利無關？”斯塔克道，“你知道我不是為了替他講話，盡管我現在是他的家庭成員。”

“他是仲裁者。”史蒂夫道，“至少他可以爭取一下，因為只有他能跟那兩個妖怪聯系上，我無法說服他為人類這麽做，他不想這麽做。”

“他怎麽確定活下來的都是好人？”斯塔克的口吻幾乎跟當時史蒂夫質問玄苓大人的語調一樣，“我救人的時候又不看他們是否存在犯罪記錄。”

“或許那只是他的托詞，我不確定。”史蒂夫無能為力地道。

斯塔克的眼睛一瞬不眨，猶如帶有不可言說重量的晶石，鑲嵌進他面龐的皮膚裏，一個令他亢奮的想法釘入大腦：“我去試試。”斯塔克重新合上面甲，他說話時的聲音變成了磨砂質感的金屬色，“作為一個曾經的混蛋，也許現在也是，要知道，我把新娘一個人落在婚禮上了，我覺得我比較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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