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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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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朝廷實行海禁制度以來, 沿海各處漁民便是出海捕魚有時甚至都得在暗地裏進行。只是海禁也有例外, 在廣東、泉州並山東府三地, 便留下了三處通商口岸。

但是山東府的通商口岸因著距京城較近, 除了有些舶來品之外,連洋人都見不著幾個。

廣東的口岸卻不一樣。黛玉等人的船隊剛在碼頭靠岸, 身邊緊跟著就停靠下了好幾艘滿載著洋人的大船。

細一打量,便是前來迎接的廣東府官員身邊, 十之八九都跟著一個師爺打扮的洋人。

前迎一百海裏, 提前好幾日就登上了船,還依照廣東府習俗協助黛玉準備了海祭儀式的那名官員,瞅見黛玉在打量那些洋人,忙不疊介紹道:“林女官有所不知,這廣東府, 據守要津, 洋人太多, 且哪裏的人都有。地方官員每日所處理的政務,十之五六便跟洋人相關。若是官員們身邊沒有一個洋人相助, 反倒沒辦法斷訟平獄。”

“竟至於此”黛玉仍有些不敢相信。

那名白胖官員笑道:“這些還只是廣東府呢!您再往前面走一走, 到了那茜香國。那裏才是稀奇古怪,紅眉毛綠眼睛, 什麽人都能看見呢!”

兩人這邊廂說著話,那面兒,眾官員已走至面前,躬身下拜。

永玙叫起眾人。也不去行館衙門, 只是叫了知州、知府並那名白胖官員三人,頭前帶路,領著他和黛玉逛一逛這廣東口岸。

黛玉則揮手,讓林渺和夔遠致派給他們的管事一道兒自去打點裝卸貨物並采買、交易事宜。

因著永玙事前便放出風去,此次前來迎駕的官員都身著便服。

為了不引起旁人註意,永玙也脫去了一身重孝,只是穿著素白麻衣。黛玉也是一身白,兩人並肩走在熱鬧喧闐的碼頭上。

迎面遇見一夥波斯商人。卷曲的紅頭發上戴滿了各式各樣的金釵銀環。更別提,脖子上幾十條沈甸甸的珍珠項鏈。還有雙手十指上一個摞一個、明晃晃,紅寶石,綠寶石,藍寶石,交相輝映的戒指。

那群人就這般“穿金戴銀”,像幾家走動的首飾鋪子一般,從永玙和黛玉兩人面前走過。

自詡見識過天下珍寶的逍遙王永玙和雅舍主人黛玉都被那群人“富可敵國”“財大氣粗”的架勢驚住了!

“不、不是說財不能露白嗎?這廣東府的治安當真這般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黛玉忍不住低聲道。

永玙亦是點頭連連。

就跟在他二人身後的知州大人聞言,笑答道:“林大人謬讚。並非是我廣東府治安那般好,也不是我廣東府百姓品行那般高,實在是——若逍遙王並林大人不見怪,且容下官賣個圈子的話,您二位再多走幾步,多看幾眼,便都明白了。”

這位知州大人的話,愈發勾起了永玙和黛玉的好奇心。

兩人又跟著轉了幾步,迎面卻撞見一夥半大小孩,不僅身上服飾各有不同,就連頭發顏色也是五花八門。卻都頭抵著頭聚在一處,沖著地上指手畫腳還時不時高聲喧嘩,十分熱鬧卻不知在做什麽。

永玙和黛玉對視一眼,躡手躡腳走過去,墊起腳,從孩子們腦袋中間的縫隙裏,向下張望。

只見眾多孩子頭抵頭圍成的圈子中間卻是放著一個破瓷碗。

碗裏現在滴溜溜轉著兩顆色子。那些小孩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只等色子停下,斷出結果。還有人情不自禁在嘴裏大聲念著單雙,單雙。

“原來竟是在賭博啊!”黛玉微微有些失望。永玙也是啞然失笑,還以為他們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

身後跟著的三位官員卻相視一笑,指著那群小孩所站店鋪門前的招子,給兩人解釋道:“王,不,孟公子稍安勿躁。您且看著這面招子上寫的是什麽?”

永玙聞聲望去,只見面前是一座三層小樓,豎立在成排的商鋪和倉庫之間,頗為突兀。

且那小樓不是客棧,也非酒樓,日正當空,正是熱鬧時候,那裏面卻空無一人。便是連個跑堂的夥計,擦櫃臺的掌櫃都沒有看見。

只有小樓門前,一根丈許長的竹篙上綁著一條招子,上書大大一個“競”字。

“競”永玙在腦中飛快思索,卻遍尋不獲。他長這般大,還並不曾聽說過有什麽店鋪打著“競”字招牌。

黛玉也跟著搖頭,她也不曾聽說過。可是看著這個競字和這小樓裏情況,黛玉總覺得分外熟悉,腦中有什麽呼之欲出,卻一時想不起來。

最初那名白胖官員適時開口道:“便是競爭,競標,互相比拼,價高者得的意思。下官聽說,便是林姑娘在京城的雅舍裏也有一處場子,作用跟這小樓一般無二。”

“對了,這便是林渺提起的‘競拍場’!”黛玉經他提醒,這才想起為何頗覺熟悉。原來林渺第一次跟著薛家商船出海之時,便路過了廣東。在這裏見識了競拍場之後,林渺極力向黛玉進言,終於在雅舍裏也比照著開了一處場子。

“那這群小孩為什麽要在人家競拍場之前玩色子呢?”永玙抓住重點問道。

這次卻是知府大人答道:“回孟公子的話,他們可不是普通小孩。他們這些人年齡相仿,父母家世卻大有不同,分別來自不同地方,都是由大人們帶著出來見世面的。大人們現在都在忙著采買交易,留他們守在競拍場之前,預先搶奪競拍席位。要知道好東西雖多,搶的人更多。”

“為何擲色子與搶奪競拍席位有關系?”黛玉不解問道。

“因為他們賭註,不是金銀而是席位。”知府大人答道。

果不其然,幾人正說話間,突然有一個少年跳起身來,大叫道:“單單單,是單!我贏了!我贏了!通殺!你們的席位,今日都是我的了!”

那少年興奮過頭,得意忘形,不住亂蹦亂跳。眾人一個沒註意,他竟背著身子直沖黛玉撞來。

“放肆!”

“大膽!”

“速速回避!”

三位官老爺不約而同呵斥道。

卻來不及攔住那少年。

眼瞅著他就要撞在黛玉身上,永玙輕輕一攬黛玉纖腰,手臂微一用力,就抱著黛玉輕飄飄轉了一圈,避過了那少年。

而那少年,連黛玉的一片衣角都沒碰著不說。等他聞聲,驚慌回頭時,只來得及看見黛玉飛揚起來尚未落下的一縷青絲。

永玙已經攬著黛玉揚長而去。

身後三名官員顧不上再多說話,急忙跟上。

不過又轉過一個街角,永玙和黛玉眼前景象又大有不同。

適才還是商鋪和倉庫林立,金銀珠寶耀人眼目,銅臭之氣撲面而來。

現下卻是衣香鬢影,歡聲笑語,美女如雲。且美女們都——衣冠不整,不肯好好穿衣裳。

見此處人多且魚龍混雜、良莠不齊,永玙怕再有人沖撞了黛玉,便將她半摟半抱著,剛剛拐過街角。

入眼便是這等香艷場面。

永玙還不及做出反應,卻有一名高鼻深目,留著一頭波浪卷發的外國少女,不知何時竟已註意上了他。

那外國少女見永玙生得唇紅齒白、劍眉星目,雖然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粗布麻衣,但他那瀟灑從容,軒昂氣派的風度,竟是她從沒見過的,不禁將永玙望了又望。

又因永玙所穿麻衣十分寬大,黛玉生得又嬌小,被永玙大手攬在懷中,直如藏在腋下。那外國少女一時竟沒有看見。

“這位公子,面生得緊,莫不是頭一回來”那外國少女主動上前,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搭訕道。

永玙正被眼前遍地甩著光溜溜的胳膊腿兒,袒胸露乳到處走的姑娘們驚著呢,就連身邊有人靠近都不曾察覺,聞聲楞了楞,方才答道:“你是在與我說話?”

那外國少女似乎十分欣賞永玙一本正經假道學、手足無措眼睛沒地放的害羞模樣,一面暗暗挺了挺因穿著掐腰公主裙而格外凸顯的胸脯,一面卻又輕輕用羽毛扇子掩住唇,學著中原女子的樣子,淺笑道:“在這裏還能找到第二位似公子這般豐神俊朗的人嗎?”

這話是不是說反了聽著怎麽那麽像紈絝子弟調戲良家婦女時用的詞兒

永玙聞言,趕忙低頭去看黛玉的表情。

落在那外國少女眼中,卻成了永玙被她美貌所動,情難自禁,羞不可抑的表現。

而真正三不五時就逗弄永玙的黛玉,此時此刻,卻莫名覺得腦門有一點綠。

“難不成杜寒清竟跟到了廣東來?”不知為何,黛玉腦中閃過的頭一個念頭卻是這個。

上一個敢這般明目張膽卻又不著痕跡地跟黛玉叫板的人,就是杜寒清。

可是杜寒清經過雅舍大比之後,徹底失去了杜明杜老爺子的歡心,被下令禁足。不僅沒能參加大選,更是許久不曾公開露面了。

何況眼前這人雖然漢話說的十分流利,到底還是改不了洋人說話的語氣。

再說杜寒清最重教化,從來都是仙子不染凡塵姿態,要想讓她拿胸來——黛玉想到此處,忽然覺得永玙攬住她纖腰的手變得火燙,忍不住幹咳兩聲。

“咳咳。”

永玙卻當是黛玉生氣了,慌忙松開手,並連蹦帶跳往後退開了好幾步。

簡直恨不得立即離那外國少女三丈遠。

永玙身後,緊隨而至的三名官員見狀,自以為了解,趕忙斂眉垂首,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而永玙這一撤退,就只剩下黛玉和那外國少女大眼瞪小眼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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