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沒有了莊五妹的衙門,好像一下子冷清下來, 從前她在眼前晃來晃去把人煩的頭疼, 如今有好些時候,看不到那個往常總在眼前歡蹦亂跳的身影,似乎又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甚不習慣。

不過走了莊沐萱, 又來了個白千帆。

自打我們回到衙門, 不見五妹, 千帆便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五妹為何不回來?五妹還回不回來?五妹是不是不回來了?”,盡管我反覆強調,“五妹是要陪陪她外公,會回來的!不會不回來!”,但千帆還是一天至少要嘮叨個四五遍,沒完沒了,搞得我看到他就怕得要繞著走。

經過年關前後幾次事後, 最近衙門裏還算太平, 清靜下來,蘇檉又埋頭宗卷室, 在眾多舊案卷中翻找對比,無影盜賊一案,找出幾宗類似案件大概鎖定了嫌疑人的範圍,似乎是有了些眉目,一對比排除之後, 總有那麽一兩點不符合常理,感覺又一無所獲。

江員外家一案,說大也不大,細細算起來只能是一個普通的盜竊案,丟失的也只是一些珠寶首飾,並無什麽珍稀寶貝,可一直困擾蘇檉的是那人精準巧妙的作案手法,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好像那些珠寶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後與他也有過一次交手,可當時蘇檉設下那麽嚴切的局,也被他戳破,至今為止我們誰也沒有真的見過那人的真面目,看到的都是黑影,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可若說是高手,向來值得他們出手的都是價值連城的珍稀古玩,又怎會看得上員外家的一些普通珠寶,那段時日好像很缺錢似的,頻頻出手,而入了深秋後,再到如今已近初春,再也沒有現過身。

談不上撲朔迷離又有些詭異的僅有的一些零散的蛛絲馬跡,幾乎沒有多大用處。

專下心來研究案子反倒步步都在困局裏,蘇檉的眉頭又緊鎖幾分。

我突然有些想念五妹,至少她層出不窮的幺蛾子,花樣不斷的鬼點子,總能整出點什麽來煩煩蘇檉,岔一岔她壓在心裏煩躁難解的情緒。

深夜巡街回去的路上,我望著蘇檉走在前面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嘆氣。

我下意識緊了緊衣領,心下躊躇了許久,欲上前與她說上兩句話,分一分她的心,卻聽到冬夜巷子裏突然傳出一聲尖銳呼聲,劃破了這寂靜無聲的上空。

我與蘇檉立馬快步聞聲尋去,只見北巷口處兩個身形,一道黑影手起刀落就要朝倒在墻邊地上的人砍去,我甚至還來不及開口制止,蘇檉一個甩手,似乎是發出了什麽暗器,只聽“呲啦”一聲劃破布料刀入血肉的聲音,那個黑影側身捂住了手臂,在原地楞了一瞬,似乎是沒有想到會被傷到。

就在這空當,地上的女子突然一把抱住那人的小腿,那人這才反應過來,一腳踢開她,蘇檉拔劍上前,那人失了痛下殺手的時機,不得不轉換目標應付蘇檉,我忙上去幫手,黑影見形勢不利,脫下肩頭的包袱朝我們扔過來,我拿劍去擋,只聽“稀裏嘩啦”陣陣叮當脆響,包袱裏掉出來一堆珠寶首飾。

墻邊的女子被踹倒在地呼痛,蘇檉分了心去看她,蹲下身扶了一把,那黑影一個輕躍飛上了屋頂,居高臨下的望著我們,囂張叫器,“在我刀下還能留命的,你是第一個!算老子今天倒黴,這帳,咱們以後且有的算……”

黑影一閃而逝,蘇檉拽過我來扶墻邊女子,自己輕功一躍隨既跟上那黑影,只留下一句,“照顧好她!”,便不見了蹤影。

我被她猛地拽得一個趔趄,下意識結接過她原本扶住的女子,這才看清女子的臉。

“鈴蘭?!”我驚呼出聲,趕緊去察看她的傷勢。

鈴蘭一手捂著小腹,忍痛喘著氣拽著我的袖口,弓著身子緩了一會兒,這才似乎是好受些,接著我的手勁兒慢慢站起身來,一動又好像觸動了痛處,腳下一軟差點摔倒,我忙伸手攬住她腰側,借力給她站穩腳步。

“林大哥,你不用管我,快去幫蘇捕頭的忙……”鈴蘭急著推我去追蘇檉。

我哪裏能扔下她不管,再者說,我輕功不如人,此刻也追不上了。

“你別亂動,”我忙扶穩她,“你傷到哪裏了?痛得厲害麽……”

鈴蘭強撐著搖了搖頭,“還好。”

我扶她在墻邊坐下來,蹲下身來一邊察看她衣服上有無血跡,一邊緊張詢問,“他只是踢到你腹部了麽?有沒有傷到別處?”

鈴蘭拉住我忙亂察看的手,在嘴角扯出一絲安慰的笑,“沒事的,林大哥,蘇捕頭和你來得及時,我並未傷及別處。”

我看她身上也無明顯的血跡,唯一就是方才被黑影踢開的那一下太過狠絕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怎麽回事?他為何要殺你?”

“我下午時候去後坡采蒼耳,方才才回,天黑看不清,一到巷口就撞上那人了,撞掉了他身上的一個包袱,這些珠寶首飾就嘩啦啦掉了一地,我看情況不對,還沒喊出聲就被他捂住了口鼻,我慌亂中將一籃子裏針刺鋒芒的蒼耳撲了他一臉,又咬了他一口,喊了起來,他推開我,抽刀想下殺手,然後你們就趕來了……”

我聽完鈴蘭的話,不禁心有餘悸,忍不住數落她,“這季節的天總是黑得早亮得晚,你呀!不要老是一個人早出晚歸的!你要是真的想去,跟我說一聲,我陪著你,總好過你一個人,真出了事怎麽辦……”

鈴蘭像做錯了事似的低下頭,小聲唯諾道,“我……”

還未等她說出什麽,蘇檉便回來了,我忙站起身來,對上她的眼眸,只見她微搖了搖頭,應是被那人逃脫了。

地上散落著兩包袱的珠寶首飾,還沒來得及去收。

“是他。”蘇檉冷聲道。

“他?”我一楞,繼而反應過來,“你說他就是江員外家失竊案那人?”

“嗯。”蘇檉點頭,“無論是手法還是身形,都無疑是他,只不過第一次見識他的輕功,難測的上乘,又極擅長反追蹤,所以還是給他逃了……”

我正尋思著如何安慰她,她忽然想起受傷的鈴蘭來,忙收起情心緒,彎下身來察看鈴蘭,“怎麽樣了?傷的重不重?”

“沒事沒事,”鈴蘭忙回道,頓了頓又忍不住慚愧,“我沒能幫上什麽忙,還給你們添麻煩了……”

“什麽話!”蘇檉打斷她,伸手去輕按了按鈴蘭傷處,看有無傷及臟腑,“方才那種情形,你還不要命的去拖他,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蘇檉這麽說也提醒了我,我在一旁附和道,“對啊,你又沒練過武功,哪裏拖得住他,這麽危險的事情可不能再做了……”

鈴蘭望著我倆,輕輕點了點頭。

我和蘇檉將無影盜賊留下的珠寶首飾收好,送鈴蘭回了程記酒鋪,蘇檉親自為她檢查了傷處,又揉了些藥酒,確定無大礙之後,才舒一口氣。

鈴蘭忍不住問,“那人是什麽來頭?是賊嗎?他說我是他刀下第一個留命的人,那他從前是殺人無數嗎?……”

“他就是我們一直追查的一個盜賊,背景身手目前還沒有查清楚……”我回答道。

蘇檉一直沈思不語,聽了鈴蘭的發問忽然轉過身來,口中反覆念著,“第一個留命的人……那刀……是……閻羅刀!”

我不知她在說什麽,她卻像忽然恍悟一般想起什麽來,拿起佩劍就往門外去。

我也忙緊跟在後,只見她一路奔回衙門,沖進宗卷室便開始翻找,從架子最高處翻出一箱大概是十幾年前的舊卷,在箱子最底層,抽出一疊案卷打開來。

我湊過去看,那案卷記錄極為簡單,上面只有寥寥數字,“閻羅大盜‘胡不歸’,殺人如麻,輕功極佳。到他手的東西從未被追回過,他刀下的人,也從未能活,故乃‘不歸’”,再往後翻,剩下的頁數就都是空白。

“這宗卷寫得這麽簡單……”

我不禁奇怪,即使是十幾年前的案卷,也不至於潦草馬虎到連案件過程都毫無記錄,只有這區區數語。

蘇檉放下案卷,在桌旁坐了下來,沈聲道,“那是因為從來都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到他手的東西再沒被追回來,案卷無法記錄在冊,況且,他亦有十幾年未在人前出現過了……”

“確定是他嗎?”

“鈴蘭姑娘的話提醒了我,如案卷所記載,他之所以叫‘胡不歸’,就是在他刀下的人從來都無一幸免,而稱號前面的那四個字,閻,羅,大,盜……”她頓了頓,眼神望向遠處沒了焦點,“八年前,我在一本《北承王墓》中讀到過,閻羅刀乃北關承王之刀,承王死後與其一同下葬埋於古墓,東梁十二年,被盜墓者挖出,流入世間後下落不明,我在書中見過那把刀的圖譜,正刻閻羅反雕鐘馗,刀柄有無常畫符,那人手持正是此刀,想必胡不歸‘閻羅大盜’的稱號也正因此而來,還有他的一身上乘輕功,八九不離十就是此人了……”

今日此梁一結,案子怕是更加棘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