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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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蘇檉牽著馬還未到衙門口,老遠便看到門口一群人圍著, 細看才看到是千帆、延澤和莊沐萱三個人蹲在門檻邊上研究一大早就要玩的煙花爆竹, 而大人和溪秋站在他們身後笑望著他們,似乎在等著看他們能研究出什麽名堂。

只見延澤將用竹竿綁好的一長串鞭炮舉了起來,千帆手裏拿著一根點著的熏香作火引準備點, 五妹趕快捂著耳朵退後了幾步, 也不看著身後還有門檻, 幸然大人手疾眼快地將她拉住了。

千帆伸手點著了鞭炮, 瞬間炮聲劈裏啪啦地響起來,伴著濃煙火光四濺,我透過混混沌沌的煙氣看著衙門口眾人拍手叫好的一番和諧景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大哥!”

“頭兒!”

延澤先看到我和蘇檉,興奮得喊了幾聲,又朝大人道,“大人!頭兒和大哥回來啦!”

我和蘇檉等到鞭炮停了,這才走過去, 千帆接過我們手中的馬繩, “二哥早就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大哥和頭兒你們回來, 就開飯了!”

葉韶看了看蘇檉,輕聲詢問,“案子辦妥了吧……”

蘇檉點頭,輕“嗯”了一聲。

“快進去吧!再等一會兒菜都要涼了。”溪秋招呼道。

“開飯嘍開飯嘍!”莊沐萱率先歡快地往院裏蹦噠。

於是一群人簇擁著進了後堂,延澤忙不疊地拿了手爐給我倆暖手, 褪去一身寒露,進門便看到諾大的餐桌被各式各樣的飯菜擺的滿滿當當,空不出一點空當來。

將馬安置到後院馬棚又匆忙跑回來的千帆,拿過另一桌上的食盒,迫不及待地打開遞到蘇檉和我面前,緊接著延澤也拎著食盒湊了過來。

“頭兒,這是我娘特地蒸的大花卷,特別好吃,讓我帶過來給你們嘗嘗!”

“這是我爹燒得紅番薯,又甜又香,還有我弟撈得河蟹……”

溪秋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還有下午時候林姐姐和大娘送來的荷花酥和雲片糕。”

每逢佳節,衙門的弟兄總是會將家裏做的特色吃食拿來衙門分享,加菜加得連飯桌都要擱不下。

莊沐萱趁著千帆打開盒子的機會,順手摸出一個花卷來,撕開一長條高高舉起來,嘴巴在下面接著,吃得不亦樂乎。

葉韶忍不住逗她,“沐萱――大家都送了東西來,那你呢?”

“嗯?”莊沐萱扭頭看著葉韶,嘴裏還咬著長長的花卷,含糊不清道,“我包了餃子呀!”

我不禁深深地懷疑今晚上的餃子還能不能吃……

“餃子大家都吃,可你還沒有單送給我的東西……”

“你想要什麽?”

葉韶輕挑眉梢,不動聲色道,“繡帕。”

我側頭看到五妹瞬間停住了嘴裏的咀嚼,鼓著一腮幫子的花卷,稍垮了垮小臉,右手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香包。

我不禁失笑,杜鵑一案的浮屍繡帕是留了多大的陰影給五妹啊……

可曾經五妹也誇下海口說如果大人想要,她可以繡給他。

如今這便是大人來討要承諾兌現的時候了……

“你不是說我不能隨便收別人的,但如果想要,你可以繡給我麽……”

“我說過這樣的話嗎?”莊沐萱撓頭,瞬間失憶道。

“你呀!耍賴皮的功夫到底是和誰學的……”葉韶無可奈何地搖頭感慨,“看來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收到你承諾的繡帕了……”

“我們不是要開飯嗎?都站著做什麽?”莊沐萱扯開話題招呼大家,“快快快,吃飯了吃飯了……”

大家被五妹的可愛模樣逗樂,紛紛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剛坐下,鈴蘭又提著幾壇酒來了,“我給大家送些陳年的佳釀,佳節同樂,要喝些烈酒才算盡興……”

莊沐萱看到鈴蘭,忙拉著她來坐,鈴蘭忙擺手,“不不不,我就不坐了,鋪子裏還忙著,我也不能久留……”

“忙什麽呀!”莊沐萱拽著鈴蘭不肯放手,非要拉她坐下,“你日日夜夜都鋪子裏忙,也不差這一會兒。”

“是啊,都不是外人,又是小年夜,程姑娘就留下吃頓飯再走。”葉韶也開口挽留道。

我忙去廚房又拿了副碗筷過來。

鈴蘭被大家的熱情感染,終是坐了下來。

大家圍坐一桌,美味佳肴當前,陳釀開封,酒香四溢,舉杯交碰,新年的氣氛愈發濃郁。

也不知是誰說了句“不醉不歸”,像是許下了不約而同的承諾一般,酒杯就沒再被放下過,酒水下肚,暖人心腹,多飲幾杯,便紅了臉,再飲幾杯,又花了眼。

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恍恍惚惚間,我看到大家都喝得東倒西歪,醉眼迷離,我也覺得頭暈目眩,卻莫名的心頭暢快,興奮不已。

大概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這樣痛快暢飲過了,也不知有多久沒有這麽開心地喝過酒,我覺得我醉了,卻醉得欲罷不能,還想再喝上幾壇……

我想敬弟兄們一杯,謝多年不棄始終跟隨,想敬大人一杯,感無任相信愛護下屬,想敬鈴蘭一杯,念舊日往往無怨陪伴,想敬莊沐萱一杯,是她的出現,讓我從前心中如燭火般搖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步一步成為星火可以燎原……

我想敬蘇檉一杯,什麽都不為。

外面的鞭炮還在響著,煙花還在放,屋裏杯盞交錯,大家的歡呼聲也沒停下來過。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也不知道是喝到了幾更,大家才喝得堪堪散了場。

我提著燈籠搖搖晃晃地往家回,在路上迷迷糊糊地撞了人,燈籠從手中滑落在地,我慌忙中拽了那人一把才穩住腳步。

“施主。”

聽得這一聲喚,我酒瞬間醒了一半,退了幾步,歉疚地雙手合十,低頭施禮,“師傅有禮,在下方才未看清路,一身酒氣沖撞了師傅……”

我這才仔細看清面前這一身黑衣又帶著鬥笠黑紗將全身上下圍得密不透風的佛門中人,不禁奇怪,“師傅是下山化緣麽?”

為何穿得這般怪異……

“是下山還緣。”他道。

“還願?不是求神拜佛之人才會還願的麽……”我又問。

“不是心願的願,”他頓了頓,道,“是塵緣未了的緣。”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有些不解道,“佛門中人不早就六根清凈,斷了塵緣的麽……”

“即使遁入空門多年,她還在心頭,便斷不了這塵緣。”他暗啞的聲音同這夜色一般低沈。

又是為情所困的可憐人啊。

我也不知該如何勸慰,只好朝他施了一禮,越過他,踉蹌往前走了幾步。

“頤兒過得還好麽……”他突然道。

我一楞,瞬間醒了酒。

我緊握著拳頭回過頭,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顫抖,深吸一口氣,道。

“她未出家,亦未削發,卻和出家削發的人有何區別……”

那人即使是背對著,我也感覺到他身形一怔,沈默了許久都未再說話。

“她等得來那個接她回家的人麽……”

那人聽不下去,擡腳欲走。

“薛大哥!”我大聲喊道,“我姐說她放了你,那你便想往哪裏走就往哪裏走!你為何要走這條路……”

“你青燈古佛,經文禪修,卻還放不下她!”

“她亦守著回憶始終未嫁!”

“你和她!”

“到底,是誰放了誰,又是誰在折磨誰……”

聲聲質問回蕩在這寂靜的夜色裏。

一時間我捂著心口緩不過氣來。

我不是氣誰,不過是心疼。

心疼所有愛而不得,鐘而難守,陷在心牢裏被終生監、禁的每一份困情苦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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