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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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檉扶我回了房間,我剛在桌前坐下來, 便見她去翻找櫃子, 不大會兒拿著一瓶跌打損傷的藥酒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伸手去接她拿來的藥酒,卻不料她未曾打算遞給我,只是拉了椅子與我面對面坐下來, 淡淡道, “把鞋襪脫了。”

我一驚, 頓時楞住, 難以置信,不敢動作。

蘇檉等了等,見我沒反應,放下藥酒就要伸手準備親自去脫我鞋襪,我嚇得忙收回腳,快速拿起桌上的藥酒,忙不疊道,“我自己來吧, 我自己擦。”

蘇檉按住我縮回去的腿, 沈聲道,“別亂動!”

如此我也不敢再動了, 更不敢讓她給我擦藥酒,尷尬尷尬的保持著一個姿勢正襟危坐在那裏。

“蘇捕頭,我自己可以的,就不勞煩……”

我話還未說完,蘇檉擡眼瞟我一眼, 打斷我,“師兄前幾日就吩咐延澤去如意坊給五妹訂制過冬的衣物與鞋靴了,下午你得去取,還要和千帆他們跑一趟隔壁瑞豐縣,前幾日有起兩縣糾紛傷人案需要再仔細詢問筆錄,完善後續,你傷著腳怎麽做事?!”

我無力反駁,只覺著胸腔裏那顆心臟難以控制的怦怦快速跳著,聲音大到我感覺自己都有些耳面灼熱,大氣都不敢出。

“我從前練功時也常崴腳踝,這種扭傷需要用藥酒大力揉搓才能活血化瘀,放心吧,一會兒就好。”蘇檉緩了聲線,低聲道。

如此我只好放下藥酒,伸手去褪鞋襪,蘇檉將藥酒倒進手心揉搓,然後擡起我的腳踝放在自己腿上做支撐。

我條件反射似的又要縮回來,被蘇檉握住腳踝,用力揉搓起來,喝道,“別動!”

我便動也不敢動了。

她手心的藥酒在皮膚的摩擦下變得炙熱起來,在揉搓的使力下慢融進關節裏,不出片刻疼痛便稍有緩解了。

她揉的仔細,力道也適宜,認真的模樣讓人禁不住動容。

其實她極少講自己從前的事,幾乎誰也不知道她出身何處,師承何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師父才讓葉韶與她促成了這般文武雙全的師兄妹之情,葉韶老師眾多,所以難以考究,她武藝深不可測,所以一切都神秘又費解。

那從前她扭傷時,又是何人為她揉搓藥酒呢……

是她自己?所以連就了如今這麽嫻熟的手法……

還是葉韶,呵護在她身側幫她去傷解痛……

我與她在良辰縣縣衙共事三年,她似乎日日都在查案做事,弟兄們時而會有家務煩擾,告假解決,她似乎從來也沒有因家中有事告假而歸過……

吃住幾乎都在衙門,一心撲在府衙事務上,心無旁騖。

我也不是沒有好奇過她的身家身世,但我既不能直接去問那麽唐突,更不敢偷偷去查反倒顯得心懷不軌……

除了葉韶,怕是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的背景了。

想來我既不敢輕易將她的過去探其究竟,又不敢滿懷鬥志的踏入她的以後,五妹常常笑我也不無道理,慫人如我沒錯了……

我神游片刻剛回過神,正好她放下了我的腿,“好了,這扭傷雖無大礙,但走路行動時還是要小心些。”

我定了定心神,朝她點頭致謝,“多謝蘇捕頭。”

這時延澤端著碗推門進來,我聞到他手中碗裏是姜的清香味道。

“大哥,二哥給你熬的姜湯你趁熱喝。”

“放著吧。”我俯身去穿鞋襪,一面應道。

“上午下鄉探望孫氏遺孀,幫忙安排家中事宜的活,你別去了,好好歇一歇,下午的事有的你忙了。”蘇檉起身朝我吩咐道。

我點頭,“一切聽捕頭安排。”

用過午飯,我帶著千帆和延澤準備出發,莊沐萱樂癲癲的跑過來湊熱鬧,“我也去!”

“你去幹嘛?”我不禁扶額,真是連清靜一會兒的機會都沒有。

“下午大人要和陳知府議事,二哥要去後巷幫王婆婆修柵欄,捕頭要收拾宗卷室的案宗,衙門就剩下我一個人了……”莊沐萱扳著手指頭數道。

“你跟著大人去議事不就好了……”千帆提議。

“議事這種事很悶的!不適合我……”五妹搖頭。

“那你跟著二哥去幫忙修柵欄,做好事也很有意思的……”延澤建議。

“修柵欄這種活計會弄得一身臟,我就這一身幹凈衣服,還是捕頭的,我不要修柵欄……”五妹繼續搖頭。

那不必說了,跟著蘇檉的話她更受不了那清冷的氣場。

“後廚不是還有一只貓嗎?”我忍笑調侃道,“你跟它玩,看誰更厲害可以抓住老鼠……”

“我不管!”莊沐萱一把拽住我胳膊,耍賴道,“我就要跟你們去!”

所以數來數去,就大哥最好欺負最好逗最好坑是麽……

“走吧!”我長嘆一聲,招呼延澤和千帆跟上,五妹撒開我的胳膊,得逞的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在瑞豐縣將案件後續處理得七七八八後,已近酉時了,眼看天就要黑下來,我怕趕不及回如意坊給五妹取鞋靴衣物,交代千帆和延澤留下來等著取最後的備案文書,匆匆忙忙與莊沐萱先行一步趕回良辰縣。

幸然如意坊還未關門,陳老板與老板娘正在收拾鋪子,看到我與莊沐萱進門,忙放下了手中的布匹。

“林捕快,莊捕快來了……”陳老板笑著迎上來,“是來取大人訂的東西吧……”

我點點頭,“勞煩陳老板了。”

老板娘熱情地拉過莊沐萱,招呼我們坐下來,示意老板去貨房拿東西。

老板娘拉著莊沐萱的手怎麽也舍不得放開,嘴裏連連感慨讚嘆,“怎麽會有這麽標志的可人兒,往常也沒機會細瞅瞅,今個兒可算是看清楚了,原來大人招回來這麽個小仙女……”

莊沐萱異常乖巧地對老板娘讚不絕口的誇獎報以謙虛一笑。

我在一旁默默看著,笑而不語。

在外人面前,五妹還收斂謙遜些,若這話在衙門裏,任誰口中說出來,怕是五妹都要當仁不讓地享受誇獎。

不多時老板便返了回來,手中多了一大堆東西,我大概瞟了一眼,有四五雙鞋子和靴子,還有五六件不算太厚的衣衫和三四件比較厚的冬衣,顏色搭配都比較清新淺淡,料子摸上去手感也十分舒服。

我不由得呼了口氣,看來大人給五妹訂制這些是沒少花費。

莊沐萱翻翻撿撿大概看一遍過後,似乎是十分滿意,心滿意足地點頭。

老板放下這些衣物,又轉身回到貨房,拿出一個布包,裏面鼓鼓的像是包著什麽東西。

莊沐萱接過來打開,一抹火紅映入眼簾。

抖開來,原來是一件紅色鬥篷。

莊沐萱順手甩起鬥篷欲試一試,那火紅而不俗的顏色閃過我眼前披在了她的肩,襯上五妹白皙的膚色,鬥篷上身那一刻的莊沐萱,有些驚艷到讓人挪不開眼。

“好看嗎?”莊沐萱扭頭問道。

我難得不違心的點頭回答她的問題,“是仙女本仙不會錯了……”

“這是大人讓宋捕快拿來的上好緞錦趕制的,大人說這顏色最適合莊捕快,先前縫制鬥篷時,我還心覺這顏色太過明亮,會顯突兀,卻不想穿在莊捕快身上這般合適……”老板娘伸手一邊幫莊沐萱整理領口,一邊道。

那種火紅色真是太美了。

像大晴之光旭日初升的瞬間,有白露沾草,萬物初醒的滿滿朝氣,像朗天紅日夕陽西下的光景,有霞光萬道,餘輝闊遼的豁然開朗。

讓人覺得這就是本該專屬於她的衣衫,亦或說,這股獨獨是她才有的明亮氣質。

莊沐萱披著鬥篷原地轉了幾圈,看樣子也很是喜歡。

“走吧!打包,回衙門……”

莊五妹撇下這麽一句先行一步走出鋪子,扔下我一個人手忙腳亂地收起小祖宗的這一堆東西。

誰知老板拉住我示意我別慌,轉身走到櫃臺後面,又拿出一個更大的布包。

“還有?!”我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崩潰。

老板笑著拿過我手中的東西遞給夥計,“林捕快別著急,這些等下我讓夥計幫你送到衙門去。”

“那這個是――”我一臉疑惑的指著櫃臺上的布包。

“是前年入冬後大人在我們這兒為蘇捕頭預訂的銀狐披風,因而銀狐皮毛珍稀一直缺貨,這幾日方才做好,想著今日就一並拿給你吧。”

前年……

前年入冬時,蘇檉確是生了一場病。

我抱著那件銀狐披風走在回衙門的路上,仔細回想起前年入冬時候的事情。

那年入冬時天冷的急,有段時間蘇檉一直在忙一件案子,早出晚歸,每每出門與回來,都是踏著深露濕寒,那幾日她本就有些輕咳,我勸她去看郎中,但她一直說無礙。

後來她追兇之時淋了一場大雨,寒氣入肺,一下子就病倒了。

她素來體健,再加上又是習武之人,少有生病的時候,這一病,似乎是要將她從前為生過病的虧都給補回來似的,病得很嚴重。

葉韶緊張的很,難得收起平日裏的溫潤,明確地勒令還想著要去結案的蘇檉連門都不許出,命人在屋裏起了火爐,將自己最暖和厚實的一件灰鼠鬥篷一股腦塞給了蘇檉。

衙門裏向來最勤勞、做最多事、任勞任怨、永遠也忙不完的蘇捕頭,著實在大人的強行停工下,清閑養病了一段時間……

前些日子五妹所穿的那件鬥篷,便是葉韶曾給予蘇檉的那件,如今蘇檉又給了五妹,好巧不巧,前年大人給她預訂的銀狐披風便也在這個時候做好了。

想來葉韶為蘇檉所想所思所做所為所安排的事,周到之處都是旁人不及的吧……

我摸著手中那軟而厚實的披風,將外面包著的那層又拉了拉,以免露重寒濕了裏面的布料。

更深露重,心事也隨著腳步而重了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林清宵總是一副小媳婦嬌羞模樣,而蘇主攻廢話不多說,一句“別動”直接拽過來簡單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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