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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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秋忙於廚房,莊沐萱傷了手臂果斷拋棄了我,熱衷於膩在葉韶身邊,巡街便只剩下千帆與延澤,蘇檉和我。

吃過晚飯,我出了衙門先從東街巡起,心中估摸著蘇檉應是習慣從西街往回巡,到了南街口正好可以碰上。

思及此我不禁有些想笑自己的小心思,其實何必思量這麽多呢,原本她先前出門巡邏時,你跟上去,現在應該也是在一起巡街了。

但終究是當著一桌子人的面沒好意思跟出去,更怕莊沐萱心知肚明偶爾故作玩笑的小威脅。

難堪是小事,怕的是蘇檉若是知曉我的心思,會心生厭惡,會疏遠於我,如此我連站在她身側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與她三年都是彼此恭敬以待。

暗慕的事情,有時候我很怕她知道,像是心事被撕扯開毫無保留的放在人面前,有種莫名□□的羞赧和難以啟齒的自卑感。

有時候我又突然想著,若是這份心思她一輩子都不知,所有的癡纏糾結,掙紮與苦楚不過只是成了一個人的心酸,連將它告知與她的勇氣都沒有,始終是心有不甘。

再甚者,有時胡思亂想,想著或許她心中早就知曉通透,面上卻是假裝不知的,或因對我無意,或因不想傷人心,所以保留著最後一絲善意的耐心……

想東想西,想七想八,想得進了死胡同,幾乎把自己逼瘋,再一點一點從死胡同裏挪出來,一步步再走回原點。

但這都是自己埋在心底的情緒,從未說與人聽,哪怕是暗慕的這份情愫,應該是都從未有人看出來。

如今被莊沐萱誆了出來,就像是一串點了未響但又冒了煙的鞭炮,誰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炸起來。炸的時候威力如何,會殃及何人,都是未知,所以時時刻刻都在提心吊膽。

此刻我大概有些明白那日五妹所說的“也好”,是不是就是說,正好抓住了我的把柄,所以可以隨時隨地看心情來坑大哥……

想來她要真的用這個招數,我還真的是束手無策。

衙門莊五妹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溪秋今日晚飯準備的早,所以吃過晚飯天還沒有黑盡。

南街是最熱鬧的一條街,熱鬧自然繁華些,人多事雜自然也少不了出亂子,所以蘇檉習慣巡到南街會來回多巡幾趟,果不其然我到了南街口,遠遠便望見人群中她的身形。

她愛著黑衣,原在夜色裏本不顯眼,但她的身姿獨一無二,有著一股暗夜一般的冷峻,那種感覺我從不會認錯。

“蘇捕頭。”我走近幾步,在她身後喚道。

她停住腳步,微側了側身子,我跟上前,與她並肩而行。

“其實你不必來。”她淡淡開口道,“溪秋無暇抽身,我來就行了。”

“衙門事事都要你操心,我們反倒都閑著,巡街這等事其實最不必來的是你,我和弟兄們來做就夠了……”

說來慚愧,衙門中事,大到查案審問,小到給莊沐萱準備洗頭用的木槿葉,都是她在做。換了是我,早就焦頭爛額手忙腳亂,也就是她,大小事都做了,還做的有條不紊,有章有法。

“無礙,誰做都是做。”

“等過了這陣子,就不會那麽忙了。”我感慨道。

這段時間雖說衙門無案,但秋末正是儲存蔬菜糧食的時候,溪秋一直都在後廚忙得不可開交,莊沐萱又摔傷了手臂,娘親扭傷了腳,晚上時我怎麽也要早些回去,蘇檉晚飯後總要研究案宗,再加上忙江員外家的案子,衙門是看起來清閑,但實際上,這麽一來人手就剩下了千帆和延澤,每日巡街必不可省,兩個人怎麽說也有些換替不過來。

“大娘的腿腳恢覆的如何了……”她突然問。

我一楞,有些疑惑她何時知曉這事的。

“前幾日巡街遇見了,見她拄著拐杖。”蘇檉又道。

“是不小心扭傷了,恢覆的還好,家中長姐在照顧著,每日煲著補湯喝,應是快好了。”我如實答道,心中莫名歡欣起來,“有勞蘇捕頭掛心了……”

“五妹也在喝麽。”

“嗯。”我點頭,小心翼翼朝她暼了一眼,解釋說,“長姐說她年輕或許喝著恢覆得更快些。”

她神情如常,淡然道,“天冷了骨頭不好長,你是大哥,該看好她不要再出什麽事情,有武功的人怎麽會從假山上摔傷這麽荒唐……”

莊沐萱的武藝大概也是半吊子,一時踩空大概顧不得施展輕功,當時黑燈瞎火我也沒看見,更是沒法拉住她。

習武的兩個人都這麽荒唐,我也是覺得太丟臉了。

“我,也管不住她。”

說這個都有些難言,雖然我是大哥,但五妹常常都是吼的林清宵。

“看著她不要再爬高下低就行。”

蘇檉雖看起來性子淡漠,不怎麽和莊沐萱搭過腔,似乎不像鈴蘭那般隨和近人,但心中對她卻不乏未說出口的關懷。

“我知道了。”

如此她便不再說什麽了,兩人沈默著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人最多的地段,往來的行人不斷有向我倆打招呼的,我答應著有時回上兩句,她都是一一點頭示意。

有一瞬我覺得是有好久都沒有和她一起巡過街了,聽著熟悉的路人喊著“林捕快”、“蘇捕頭”,那感覺陌生又熟悉,但很心安。

不知怎的,與她走在一起的時候,哪怕不說話,也都是心安的。

我正心神遠游,突然感覺蘇檉停住了腳步,回過神來去看她,發現她正定定地看著不遠處,不動聲色卻眼神犀利。

我朝她看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一個灰頭土臉的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快步尾隨著一個姑娘,正將手偷偷伸向那姑娘腰間的荷包,那姑娘只顧著往前走,根本沒有絲毫察覺。

我與蘇檉眼神一對,準備上前去抓現形,剛走兩步,聽到身後一聲大喊,“頭兒!大哥!”。

我猛地回過頭,看到一臉興奮正沈浸在偶遇喜悅中向這邊揮手的千帆,心中暗自罵了句,“白千帆你這個二貨!”,立馬又扭過頭,恰巧與那小賊四目相對,我心中咯噔一下,想著怕是又要被壞事。

果不其然那小賊心虛,感覺到不對,扯下荷包撒腿就跑,我欲去追,卻被蘇檉攔下來,我一臉迷茫地看著她,心中著急萬分,生怕追不回東西,豈不是白白放過了他。

蘇檉不慌不忙地俯身在地上抓了一把,動作瀟灑輕盈,幾顆石子便躺在了手心,她將石子銜於指間,靜閉上眼,從容深吸口氣,睜眼的一瞬手指飛速甩出,只聽得“咻”的風聲帶著飛出的石子,“叭叭”打在衣物上傳出聲音的同時,那小賊應聲而倒在地,捂著腳踝大聲呼痛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使暗器。

哪怕用得只是幾顆小石子,也足以讓人看得傻了眼。

千帆這會兒倒是機靈麻利起來,一溜煙跑過去,看到那小賊手中的荷包,毫不猶豫地將小賊雙手押後制服在地,不能動彈。

還興沖沖地朝著我和蘇檉喊,“頭兒!大哥!抓到賊了!”

我一翻白眼,禁不住腹誹,要不是千帆這個二貨吼這一嗓子,賊也不會跑。

蘇檉朝千帆走過去,我亦緊隨其後,她拿過小賊手中的荷包,沖千帆說了句,“你先押他回衙門。”接著又沒耽擱地快步去追丟了荷包的姑娘。

剛剛抓賊也算是弄出了不小的動靜,街上的行人都紛紛有睹在目,但奇怪的是那個丟了荷包的姑娘卻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也沒看見一樣,一直往前走。

我也跟上去喊了幾聲姑娘,卻不見她回頭,看她走路有些跌跌撞撞,蘇檉伸手拽過她就要撞上人的身軀,這才看清楚她的正臉,好像是良辰縣一個下鄉小村裏的豆腐坊的阿昭姑娘。

我曾與溪秋去這豆腐坊為衙門進過幾擔豆腐,對這個阿昭姑娘還有些印象,她與相公一同經營一個小豆腐坊,夫妻倆都是熱情好客之人。

如今卻看她神情呆滯,眼神渙散,也不知是怎麽了。

“阿昭姑娘?”蘇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也未多言,將錢袋遞到她手中,“你的荷包掉了。”

阿昭姑娘也沒答應,任由蘇檉把東西塞在手中,又木然地向前走去。

“不會是中邪了吧……”我看向蘇檉,小聲道。

“跟上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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