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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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天氣,晨間與暮合時分清冷,到了正午時總暖意洋洋的,天朗氣清,樹木葉子夾雜著冷風的清香,一落知秋,如今黃葉都遍地而落了。

大人約了書友相會,不在衙門,千帆與延澤去巡街,溪秋在後廚準備過冬的食材,我在後院閑來無事,打了水來澆澆院子裏的花草。

澆完花草拎著水桶送回廚房,看到莊沐萱在院子裏將燒好的熱水倒進盆子裏,因一只手持不住桶的重量,差點把盆都給掀翻了,水濺出來她趕快往後退了幾步跳著避開了熱水,水灑了些在了地上。

“五妹,你做什麽?”

“洗頭發啊。”

莊沐萱用手試了試水溫,又拿起水瓢舀了幾瓢涼水兌了兌。

“一只手怎麽洗……”我看著她受了傷的胳膊,皺眉問道。

“用水洗!”她沖我吐了吐舌頭,貧嘴道。

我翻翻白眼,懶得理她。

一轉身看到蘇檉也過了後院來,看到我們時,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側身進了廚房。

而後我隱約聽到她和溪秋說話,但聽不清楚說了什麽,我有些下意識地伸長脖子仔細去聽,大概聽到了什麽巡街之類的話。

沒多大會兒她便出來了,莊沐萱頗有深意的小眼神在我與她之間瞟來瞟去,嘴角微翹,有著不易察覺的壞笑。

蘇檉擡頭看了一眼她,又朝我看過來,我心裏咯噔一下,突然緊張起來,五妹既已知曉我對蘇檉之意,生怕五妹出其不意來個什麽,我招架不住那就完了。

我正緊張著,莊沐萱在蘇檉背後突然向前一步,緊緊盯著我,我嚇得心臟一抽,自己都能感覺到整個臉部都僵硬起來。

莊沐萱卻沒再動作,在蘇檉身後沖我擠眉弄眼,看著我緊張的樣子,得逞地無聲壞笑起來。

“照顧好她。”蘇檉未察覺什麽異常,淡淡收回看我的目光,囑咐道。

我楞楞地點頭,聽著這大概言外之意應該是受了傷就不要讓她再瞎折騰什麽了……

看著蘇檉的背影,我忽然之間有些莫名地心慌,我與莊沐萱向來玩笑愛鬧,阿姐與娘親都曾以為我與她有別樣情誼,雖然她常在嚷嚷著喜歡大人,卻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我一起,蘇檉該會如何認為呢……

即使是相識相處三年之久,她悲喜不著於色的性子,我也是連三分都琢磨不透。

我不知她看著莊沐萱喊著喜歡葉韶要嫁給葉韶時是什麽心境,也不知她看著我與莊沐萱玩鬧時是什麽看法……

或許她把莊沐萱當小孩子心性,並未在意過她心血來潮的任何舉動,也不會去計較。

她與葉韶之間的感情,怕是任何人也無法企及。不用刻意提起,不必時時證明,似是就在那裏已經永久了萬世,萬世都不會泯滅一樣,雲淡風輕又重似千金。

也或許,她常埋首於案卷,根本對五妹與我的玩鬧未入過耳,上過心……

思及此心中難免還是有些失落的。

“餵!傻了你……”

我被莊沐萱喚過神來,見她一邊散開頭發一邊笑我。

“你看你緊張的樣子……”

我收了心神,暼她一眼,無奈地扯開話題,“一定要洗頭發麽,你手還傷著呢……”

說話間莊沐萱已經毫不聽勸地將頭發放入了水中,我看著她一只手撩著水來濕頭發,著實看著難受,又沒法幫忙,只好在一旁站著。

好不容易濕透了長發,她彎著腰沒法擡頭,喊我把水桶邊的皂角遞給她,我睜大眼睛尋了一個院子也沒找著她說的放在桶邊的皂角。

她勾著腦袋時間久了,喊著脖子酸痛,這一喊喊得我也著急起來,幹著急也找不著,問她是放在哪裏了,她仔細想了想才覺得可能是放在房間裏忘記拿出來了……

我崩潰地又往前院她房間裏去,結果撞上了正在往後院推的板車上。

我吃痛地揉著撞上的胳膊,這才看清是鈴蘭帶著夥計給衙門送清酒的板車。

“林大哥!你這麽慌張做什麽?”鈴蘭拉住我問。

我停下來,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給莊捕快拿洗頭用的皂角……”

“用這個吧。”

忽聽鈴蘭身後傳來清冷一聲,我聞聲看過去,不知何時蘇檉又過來了,手裏拿著一個紗布包,裏面似乎包著一團綠色的東西。

鈴蘭轉過身,對著蘇檉笑道,“蘇捕頭!”看到蘇檉遞過來的東西,順手接了下來,看了看,問:“這是木槿葉吧……”

蘇檉沖她輕笑著點頭,眼神柔和,“這是新鮮摘的,洗幹凈也剪碎了,他們兩個人沒有一個知道拿洗頭發的東西,程姑娘會用這個的話,就辛苦幫一下忙……”

蘇檉剛才只是路過一眼就看到莊沐萱只打了水,回去細心準備了木槿葉打算送過來。

而我和她鼓搗著洗半天頭發,也沒想起來拿洗頭發的東西,真是應了五妹那句“用水洗”,果真是只用水洗……

“樂意之致。”鈴蘭欣然答應。

“蘇檉還有事要辦,林捕快招呼好程姑娘,大家請便。”

如此蘇檉便拿著佩劍出了院子。

我領著鈴蘭和夥計推著板車將兩大壇清酒送到了廚房門口。

莊沐萱濕著頭發還一直在低著頭,已經有些待不住了,聽到響動,立馬吼起來,“林清宵你拿東西拿一年是不是?!等到明年冬天這盆水都結冰了你再來好不好?!”

鈴蘭被她這話逗樂,一邊示意著夥計將酒壇搬進廚房,一邊向莊沐萱走過去,大概怕水涼了,又在熱水桶裏舀起一瓢熱水端著,輕拉過莊沐萱,小心撈起她濕了的頭發,將熱水兌進了盆子裏,放下水瓢試了試水溫,這才將長發輕放進盆裏。

“誰?”莊沐萱問道。

“是我。”鈴蘭用腳勾過一個小木凳子,扶著她肩膀指引她坐下來,順手拿過毛巾放在了脖頸處不至於讓水流進衣服,莊沐萱這才能擡起頭來歇歇脖子。

“程程姑娘!”莊沐萱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我來幫你洗頭發,可以嗎?”鈴蘭溫柔詢問,手中動作也十分輕柔。

“你最好了!哪兒像他!――”莊沐萱一個眼刀拋過來,吼道,“你拿的皂角呢?!”

我被她瞪得心虛起來,只好佯裝看不見,眼神瞟向別處。

“不用皂角。這是蘇捕頭給你洗幹凈剪碎的木槿葉,放在紗布包裏用力揉搓出來效果比皂角肉更好……”

鈴蘭拿過蘇檉給的布包,放進溫水中用力地揉搓起來,竟揉出了很多細膩豐富的泡沫,鈴蘭輕揉著她的長發,莊沐萱乖乖坐在那裏任由她動作,閉上眼睛十分享受。

看到鈴蘭在我也就放心了,默默走進廚房幫忙搬酒。

溪秋在廚房裏忙活,見我進來,笑著悄悄湊到我耳邊道,“五妹濕著頭發低著頭等你半天,都快氣瘋了,要不是程姑娘來幫你解圍,怕是她要提著刀找你去了……”

我無奈苦笑,“我原就沒法幫忙,鈴蘭來了正好……”

“頭兒剛剛和我說她要替我去巡街,順便查江員外家失竊案,讓我在衙門安心準備過冬食材就行……”溪秋拿著菜刀切著要腌制的青菜,一邊道。

原來是要替溪秋巡街。

大抵看秋末將過,溪秋準備過冬食材一直忙在廚房,找個借口幫他忙罷了。

“那你就忙廚房的事好了,我也無事,可以替你多巡幾趟。”

仔細想來,自莊沐萱來了衙門後,一直是我帶她巡邏,從前我與蘇檉一同去辦案的機會如今也幾乎是沒有了。

“江員外家的失竊案一直沒進展,大哥,那個賊這麽厲害嗎?連頭兒都束手無策……”

這起失竊案是過了很久了,被竊的是江員外收藏的珍貴古玩,不是一般盜賊所為,現場留下的痕跡很少,幾乎察覺不到,說明其盜竊者是細心作案的老手,也或者本就有著一身上乘輕功。

“他不現身,也追蹤不到,若不再出來犯案,很難抓得到他。”

“江員外雖然心疼,但也認了說破財免災,頭兒卻不肯放棄……”

蘇檉的性子,何時會因艱難而退後一步。

有一年臨縣縣令的大公子在良辰縣地界犯了事,那時葉韶正好出了遠門不在衙門,我與她前去交涉,那縣令包庇罪行,收買證人,又偷偷將兒子送去外地避風頭。

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案子,但蘇檉楞是尋了幾千裏地將縣令兒子給追了回來,又費盡心思說服證人出來作證。

她無縣令權力,便帶著證人和犯人直接將案子報上了知府,最後案子真相大白,縣令大公子得到應有懲罰才得以了結。

蘇檉性子雖淡,但其實骨子裏是有種撞破南墻也不回頭的倔強。

“是賊總會出來偷的。若是他再現身的話,這次一定不會再放過了!”我握緊了拳頭堅定信念。

不管是作為衙門捕快,還是作為大哥,一定不能再因我而誤了事。

“放心吧大哥,我和三弟四弟都會盡力輔助你和頭兒的!”

溪秋朝我望過來,同樣鄭重其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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