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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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五妹的到來,阿姐做的這餐格外的豐盛,阿姐和娘親不停地往五妹碗裏夾菜,盛情難卻,可能也不想推卻的五妹更是毫不客氣地甩開了吃。

我忍不住好心提醒她,天冷了吃得多容易變胖,話剛出口,就被娘親瞪過來,她打下我剛剛夾起來的盤子裏最後一只雞腿,然後夾起來放進了莊沐萱碗裏,對著我訓斥,“瞎說什麽呢!害怕胖的話那你別吃飯了!”

扭臉又夾起一大筷子菜堆進莊沐萱已經盛不下的碗裏,換上一副和藹笑容,“多吃點,青菜新鮮,都是家裏自己種的,把這雞腿也吃了,別聽這臭小子瞎說,胖什麽呀!都瘦成這樣了……再說了,胖點有什麽不好,肉乎乎的多招人喜歡啊……”

我只有輕嘆一聲,把頭埋進碗裏努力扒拉著白飯。

阿姐輕笑一聲,給我盛了碗湯遞過來,我剛向阿姐投去感激的目光,卻看到阿姐將剩下的一大盆蘿蔔豬骨湯都推到了莊沐萱與娘親跟前。

我只好默默安慰自己,受傷的人應該有優待,我不羨慕不嫉妒……

待莊沐萱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朝阿姐賣乖一笑,“姐姐廚藝簡直沒得說,吃完我還回味無窮,意猶未盡呢!”

阿姐說,“那就常來吃,多喝點補湯養養,你還沒有喝過我煮的甜湯吧,清宵最愛喝了,下次晚上巡邏完過來,我煮紅豆薏米給你喝。”

“謝謝姐姐!”

莊沐萱今日這嘴甜的勁兒,我可是從來沒有機會感受過。

平日裏不滿意時會大吼林清宵,有求於我時才會耍賴撒嬌難得喊聲大哥,到了阿姐與娘親面前,心有分寸,自動收斂成了一副乖巧惹人喜歡的緊的模樣……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合衣躺在床側準備歇一歇,剛閉上眼睛就聽到門開的聲音,我慵懶的半睜開一只眼,看到莊沐萱進了來。也沒在意,就又閉上了眼轉身面朝床裏側小憩。

“懶人!”

我聽到她一邊在屋內走動,一邊小聲嘀咕我。

“五妹,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永遠無限精力的……”我打了個哈欠道。

“你還會種花草啊……”我又聽到五妹打開了窗子,似乎是看到了窗子邊上放著的幾盆花草。

“都是我姐在打理的,放在屋裏做擺置的……”

“屋裏還有放兵器的架子啊,姐姐可真想得夠周到的!”

我聽到她在搖晃我放佩劍的架子,似乎是在試牢不牢固。

“那是我自己量了木材做的……”我懶洋洋地解釋道。

“你除了佩劍還有什麽兵器,用得著什麽架子啊……”

莊沐萱初次見我房間的布置,大抵是處處都很新奇,接著我又似乎聽到她腳步挪向了書案,然後就聽到了翻書和筆架上毛筆碰撞的聲音。

“你還寫字啊……”

“你都會作詩了,我還不能寫字了……”我忍不住回嘴。

“你一年到頭翻幾次書本,這書都是新的,放在這裏擺擺樣子的吧……”

“我愛惜書籍好嗎……”

我背對著她,無聲而笑,衙門莊五妹的挑剔功夫真是與日俱增啊……

又過了一會兒,不見有動靜,也不聽她再發問,我實在是瞌睡得緊,幾乎都要睡著過去了,恍恍惚惚間,好像聽到了很小的聲音,在說什麽畫像……

畫像……

畫像?!!

我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瞬間清醒,扭頭便看見莊沐萱手裏拿著一軸畫卷,展開了一半在桌上正在仔細端詳。

我二話不說沖過去想要拿過來,卻被她一閃身躲過了,手疾眼快地合起來背在身後,一手伸前止住我的腳步,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問:“怎麽了?”

我賠上笑臉好言哄道,“五妹,把你拿的東西還給我……”

“一副畫而已嘛,幹嘛這麽緊張……”莊沐萱也沖我笑,可就是不把畫卷拿出來。

“不如我帶你去東街糖人鋪裏買糖人吧!”我提議道,順勢往她後面想把畫軸撈過來。

莊沐萱又退後幾步,瞪我,“你少糊弄我!”

“你要是這麽好糊弄我還用費這心思……”我禁不住小聲嘟囔道。

“說什麽?!”

“沒什麽,在想給你買幾個糖人你會開心!”我立馬正色道。

“等我開心了就把畫還給你?”莊沐萱反問道。

“會嗎?”我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哪知她一揮手,“得了吧,你少賄賂我!”

這和沒說有什麽兩樣……

我不滿地瞧著她,她卻不懷好意地也同樣瞧過來,眼神狡黠地盯著我看了半晌。

“林清宵!”

我被她突如其來地喊聲喊楞了神,下意識地回答,“啊?”

然後就聽到了一聲幾乎是震破耳膜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你該不會是喜歡捕頭吧?!”

我根本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問出來,有些不敢相信地楞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感覺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下子臉都發燙起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胡說什麽啊!……”

“胡說?”莊沐萱揚了揚手中的畫卷,“證物還在我手裏,我可是依律辦事的好捕快,不是耀武揚威的惡衙役……”

我欲去拿,她故意將受傷的胳膊伸過來擋,我怕碰到她傷處,只好無奈的又退了回去。

被莊沐萱拿在手裏的畫卷,正是蘇州之行,鄭越為蘇檉所繪的畫像。

我放在桌案一堆字畫的最裏側,哪成想她一拿就拿到了這一副。

“說吧!是不是?”莊沐萱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繼續拷問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她故意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反問,“那就是說,你不喜歡捕頭了?”

這讓我怎麽回答。

喜歡與不喜歡,都不是我現在能回答的。

我正糾結著如何和她說,突然她一拍桌子。

“不喜歡你私藏人家畫像幹什麽?!”

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試圖解釋,“這是上次在蘇州去鄭越畫館,大人為了方便查找線索,才讓鄭越為捕頭畫像的,後來走時我在帶著,就拿了回來……”

“是嗎?”她幽幽地看著我,笑瞇瞇道,“你猜我信不信……”

為什麽不信啊。

“你少蒙我了……你要是不承認的話呢,我就把這個拿去找捕頭,反正你私藏別人畫像肯定也沒有經過別人同意,幹脆就讓捕頭給你沒收了!”莊沐萱企圖起身。

我著實是有些崩潰的,心中懊惱為什麽要任由五妹亂翻,但為時已晚,只好拽住她,選擇讓步,“怕了你了!”

莊沐萱得逞的沖我笑,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你要把人家鈴蘭姑娘當妹妹……看來早就心有所屬了呀。”

我默默拿起被她攪亂一桌的毛筆一個個又掛上筆架,沒有搭腔。

“溫婉賢淑你不喜歡,原來你喜歡冰疙瘩啊……”

“冰疙瘩?”我擡起頭挑眉,重覆著她的話,然後問道,“這話你讓每天幫你洗漱換衣的人聽到了……”

莊沐萱心覺不對,立馬雙手合什放在唇邊作懺悔狀,沖著空氣道,“我說錯了!捕頭大人大量不要計較……”

然後又拿眼橫我,“你少嚇唬我了!捕頭才不會像你那麽小氣……我從前也還沒發覺你對她有意思,你可藏得真深,但是怎麽看你和她也不般配啊……”

“你和大人看起來般配麽?”

“當然!天造地設,天衣無縫。”莊五妹自信滿懷。

我搖頭苦笑,有些聊不下去,只好順著她的思路解釋,“般配也好,不般配也罷,有時候感情是很不講道理的事情,身不由己,無法控制……”

“也就是說,你無法自拔地愛上了捕頭……”

我端起水杯喝水,自覺地忽略了她的話。

見我不理,她竟也難得的沒有追問下去,乖乖卷好了畫像又放回原處,一邊擡頭看我,一邊自顧自地小聲念叨著,“也好……”笑容忽然奸詐起來。

我被她看得心裏沒來由的發毛,總感覺她在心裏密謀什麽,默默放下茶杯,遠離了她的視線,走出房門……

有時候心裏的感覺,未必是無法自拔那般聽起來如此轟烈,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貓爪置於心口處,時而輕撓,時而狠抓,但無論是重是輕,都常常擾得心神不寧。

五妹說我私藏蘇檉畫像,我雖解釋說是我順便拿回來,但我實實在在的問自己,到底私心裏是否從來都沒有想過將畫像再歸還給誰……

是的,我沒有想要還給誰,我想留下來,就像留著一個念想,為難安的心緒找一味定心藥。

白日裏我可以看到她,看著她努力捉賊,忙於破案,她就在衙門,平平安安。

看著畫像的時候,看著她在畫中挺直身姿,氣質仍舊清清冷冷,她就在畫裏,安安靜靜。

不屬於我,也不屬於別人。

無幾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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