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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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容,你父親去世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麽?”章建平本來是在打盹,冷不丁出聲把一旁澆花的章學容嚇了一跳。

她回了回神,意識到他說的應該是王校長,繼續澆花,“沒有,臨走之前都是叫他王校長,他也不想提以前的事情,爺爺,這樣挺好的,他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孩子,一世英名不能被我毀了,親朋好友的,聽到也不好。”

章學容想起王校長胡言亂語的時候,曾經說過讓自己跑的事情,不由得皺皺眉頭,如鯁在喉。

章建平低聲嗯了一下,然後接著瞇上眼睛,頭頂樹上新養了只珍珠,小巧可人,平日裏叫的也好聽,卻不鬧騰。

“你父親也是個好人,只是可惜,好人也有犯錯的時候。”章建平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章學容講話。

“好幾年前,你剛上大學的時候,你哥哥那個混賬東西跟我說,喜歡你,當時氣的我高血壓犯了,進了醫院。

出院後,我就按照舜芝留下的你親生父親的聯系方式,找過他。”

章學容一楞,顯然沒有想到章建平會提起陳年舊事。

於是放下手中的噴壺,安靜的坐到他對面,“爺爺,你以前不提,今天卻想告訴我,是覺得到時候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章建平睜開那雙睿智的眼睛,縱然面上都是皺紋老年斑,可是那雙眼睛仍舊有當年的神采和冷靜。

“我這個年紀,學容,沒有什麽事情是看不透,想不通的了,有些事情,該讓你知道,你自己去做決斷,畢竟有關你的父親,你對他了解不多,知之甚少,你表面上不說什麽,心裏肯定也對他有怨,雖然他在臨終之前你照顧了一段時日,可是那些日子,他多半已經糊塗了,不代表他真實的態度和想法。

學容,你父親,是很惦記你的。”

章學容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做改變,那雙手靈活的擺弄桌上的棋盤,一雙眼睛若有似無的打量章建平。

院子裏的梔子花很香,熏得人有些搖搖晃晃,她掐了幾支插進花瓶裏,滴入營養液,能存活一周左右,整個樓上樓下都是花香,孫姐說味道太沖,章建平也就由著她去了。

“我打給他電話的時候,他很意外,我們見過面,他跟我說過你的母親,沒有多說,只是酒後誤事,你母親年輕氣盛,生下你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他又不能看著你養在孤兒院,正巧舜芝和毛思路沒有孩子,哎,舜芝年輕時候做過檢查,難以受孕,所以他們收養了你。

也把你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來照顧,他們並沒有因為介意,就搬走,相反,而是一直跟王校長也就是你父親做鄰居,學容,舜芝能做到這樣,著實不容易了。”

章學容心下感慨,那些年,在章舜芝和毛思路的家中,自己就以為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從來沒有產生過異樣,兩個人對自己,非常好,好到比其他親生爸媽都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家中不富裕,可是他們給了自己所能付出的全部,哪怕回家的時候毛思路身心疲憊,可是章學容只要開口需要陪她玩,毛思路一定還是會很耐心對待她,兩個人是亦師亦友的父母,通情達理。

“你父親本來想拿出一部分錢留給你的,因為舜芝他們過得清貧,只是沒想到我跟他見面的時候,章家的富裕程度超過了他的預期,臨走之時,他才從口袋裏掏出存折,告訴我,那裏頭有十萬塊錢,雖然少,可是算是他對你的補償。

學容,你父親心裏一直記掛著你,我告訴她,你的成績很好,將來有可能考去q大,後來王曉冰,你哥哥也考去了q大,學容,這不是偶然,肯定是你父親安排的。

有些心結,不要憋在肚子裏,雖然他沒有陪伴你,可是做父親的心思,跟其他人一樣,只多不少。

他那張卡,起初我沒有要,後來拗不過他的堅持,這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在章家這麽多年,沒記得給你過過生日。”

章學容雖然極力克制住心裏的酸澀,可是這一句話一開口,便讓她再也無法隱藏,鼻子酸溜溜的,真的沒有人問過她生日,除了那一個。

為什麽自己會對章學程另眼相看,格外對待,因為他什麽都能想到,什麽都會問到,什麽的也都會做到,這麽一個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人,有什麽理由會不去喜歡他。

“爺爺,那你為什麽現在告訴我,那張卡,你明明收下了,為什麽我去g市之前沒有告訴我,之前也沒有說,爺爺,在他臨終之前,我都不知道這張卡的存在,是不是你以為有或者沒有,對我來說,都無足輕重。

爺爺,你現在告訴我幹什麽,是想讓我釋懷,還是內疚?”

章學容幾乎質問,章建平咳嗽了兩聲,臉色緋紅。

他那雙手青筋暴露,膚色略白,看他這幅神態,章學容縱然心裏有別扭,卻沒法徹底發洩出來。

這張卡,有或者沒有,對她來說,意義完全不同的。

或許,在他臨終之前,她會開口叫他一聲爸爸,可是現在,車漆沒有機會了。

“我沒考慮周到,學容,你怨我也是應該的。”

章建平又閉上眼睛,一副你愛怎樣就怎樣的神情,“本來我想著讓你歸位,起碼將來嫁進章家的時候,對外有個說法,可是現在,你似乎永遠姓章了。”

章學容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完全不敢置信,章建平這是什麽意思,又是耍了什麽手段,他之前的妥協,難道都是虛與委蛇,假裝應對,現在說這話,就是肯定了兩人的兄妹之情?

“爺爺,她姓不姓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是我將來要娶的人,誰都改變不了。”

背後傳來那人昂揚有些冷意的話語,章學程進來從後頭拉過她的手,兩人正對著章建平,多少有種視死如歸的意味。

“章學程,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章家的獨子,以後婚姻大事勢必會驚動整個朋友圈和商界,我不是不想讓你們結婚,而是,學容沒有回歸到她該有的家庭,這件事情就另當別論。”

章建平對於章學程的突然出現有些情緒上的激動,何況後頭還跟進來章舜易,那人巋然不動,穩如泰山,卻是半點沒有回應。

“爺爺,如果你想讓容容回歸原位,那張卡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你明知道這對她來說是一道坎,還是等到現在才說,爺爺,這麽多年,我以為你想通了,在關鍵時刻,還是過不去,你想要的孫子,將來只可能是容容來生。”

“混賬東西,你那是什麽態度,跟你爺爺講話?!”

章舜易上前,揚起手要打他,章學容連忙把章學程往後扯了扯,“舅舅,哥哥不是小孩子了,打他之前先讓我們走開。”

那只手揚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章舜易從沒打過兒子,方才也是在氣頭上,被章學容一說,當即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魯莽。

“學容,你先進屋。”

章舜易挨著章建平坐下,因為個頭高,那條腿伸出去比章建平長了不少。

樹上掛著的珍珠蹦來蹦去,似乎覺得下面有些熱鬧,跟著起哄,珍珠是個膽子小的鳥,稍有動靜就會害怕,更何況剛才幾個人沒一個好臉色。

“爺爺,舅舅,我就在樓上,有什麽事情,隨時喊我。”章學容緊了緊他的手,隨即松開回避過去。

章學程站在那裏,樹蔭投下來,落到地上的影子光怪陸離,就像他這個人,明明看上去很好商量,骨子裏卻是固執到十幾年不曾改變。

“章學程,是不是最近風波過去了,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開始籌劃婚事?”

章舜易捏著手裏的兩個核桃,最近開始迷上這種古玩,一玩就是愛不釋手。

“沒有,婚事一直都在籌劃,好幾年了,不是最近才開始。”

章學程不按套路出牌,弄的章舜易更加怒氣滿面。

“東郊那塊地不是出問題了,批文卡著不下發,你沒去問問原因,沒去看看是卡在誰那裏,一天不動工,意味著損失多少錢,章學程,章氏就算再財大氣粗,也由不得你亂來。”

三個人除了章建平,其他兩個都知道是誰的問題。

“不會是陳家吧?”

章建平隨便猜了一下,就知道八九不離十,章家得罪不起的,除了陳家,也沒有別人了。

人家卡你也是有名有實,雖然如果換做其他人,可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種邊緣問題,很少有計較的,可是,要是真計較起來,實在讓人頭疼。

所有手續需要重跑,有些部門還需要重新去估算,就算對於之前認定的設計,全都擱置,直到前期審核通過,這個工程,可不是能耽誤起的。

也不是耽誤一周兩周的問題了。

陳家無非是聽到了什麽動靜,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故意想讓他服個軟,過去說到說到。

偏偏章學程不認,瞞了好幾天,以為章舜易不知道,卻沒想到已經被他盯了許久。

“這件事情,本來不是章氏問題,是他故意找茬。我會解決的,爸,你不要參與了。”

“你解決?你明知道人家要你做什麽,你卻連個軟都不服,陳平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嗎,他不是陳少鐸,意氣用事。”

章舜易很不滿,對於章學容跟陳少鐸分手這件事情上,至少在他看來,是對不起陳家的。

而陳家,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

雖然章學程跟章學容的事情沒幾個人知道,可是,陳家何等精明,加上陳少鐸跟章學容幾年的相處,多少也知道些什麽,現在被這樣踹了,心裏不記恨才怪。

鄭鳳音到處跟人說陳少鐸新交的女朋友,那個叫韓文靜的女孩,父親跟陳平之前是戰友,關系好到不行,韓文靜之前沒在國內,現在回來了,開了工作室,工作能力很好,為人又有禮貌。

陳家喜歡的不行,對於之前章學容跟陳少鐸的事情,他們毫不避諱,似乎鐵定心思,要把這一場戀愛談得滿城風雨。

鄭鳳音讓陳少鐸接手了東郊那家新酒店,也是鄭家老爺子的意思,雖然他沒有經驗,可是人聰明,加上情場失意商場得意的說法,他很快就混得風生水起,不光跟店裏的各個員工打得火熱,就連高等賓客也願意推薦好友前去住宿。

客流量也算達到一個小高峰。

住宿單純沒有多少盈利,餐飲都是重頭戲。

鄭鳳音生意場上的朋友多,陳少鐸那個性子,又善交際,母子兩人,很快就把兒子推了出來,陳少鐸算正式改行了。

東郊那家五星級酒店,餐飲規格高檔,廚師把中餐大廚和法式大廚都請了過去,可以說a市層次最高的師傅了。

中餐區設了曲水流觴,西餐區除了口味,主打服務。

基本上上層次的餐飲招待,都會在他們酒店進行。

“反正我會解決的,事情總會有辦法,除了低頭,我不相信把工程做到盡善盡美,就還是不給通過。”

“你第一天踏進這個行業嗎,章學程,你是小孩子嗎,盡善盡美,不是十全十美,所有事情,只要給你挑錯,一定會有,你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章舜易為兒子這個時候的反應痛心,他認為他會很理智的去對待,畢竟事關章氏最重要的一仗,不容兒戲。

“你爸爸說得對,學程,平時你能胡鬧,現在絕對不行。

前些日子,陳平給我打過電話,問我部隊裏的一些事情,後來無意中提了一嘴,說是,這個月末,鄭鳳音要舉行個晚宴,慈善拍賣晚宴,實際上就是給那個韓文靜正名的,你們也知道。

對於這個女孩,鄭鳳音現在很滿意,也像陳少鐸能趕緊定下來。

學程,月底你帶著學容一起過去,別說爺爺不給你機會,這件事情處理好了,你們的事情,還有轉圜餘地,要是陳家不諒解,你好自為之。”

章建平想起來幾天前的那通電話,現在想想,估計也是陳平刻意找借口來提醒章家,這人,人心深不可測。

章學容站在門口很長時間,想敲門卻又覺得不妥當,猶豫了許久,剛要轉身離開,那道門卻忽然像感應到了什麽,哢嚓一聲打開了。

裏面的人頭發濕漉漉的,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情,腳旁邊還有一袋垃圾,看來是準備出去扔垃圾才會碰巧開的門。

“你來了?”

他說,整個身子卻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章學容有些尷尬,抿了下頭發,暗啞著嗓子恩了一聲。

陳少鐸一條腿蹬在門框上,一條腿倚著墻面站立,雙手抱胸,眉眼間帶了些嘲弄。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章學容擡起頭,定了定心,決定無論多唐突還是要說出口來。

這個時候,從裏頭探出一個女孩子的腦袋,頭發也是濕漉漉的,眼睛跟杏一樣圓,骨碌碌的很精神。

“誰啊,少鐸?”

那人正是韓文靜。

“章學容吧,有什麽事嗎?”

章學容此時更加尷尬,勉強定了定心思,沈穩說道,“不著急,沒想到你們在忙,回頭再說,我先走了。”

她轉身,幾乎沒有猶豫片刻。

陳少鐸鐵青了臉,從來都是這樣,問都不問,毫不在意,對於他房子裏多出來的女人,她這個所謂的前女友,竟然毫不在乎,居然就能坐到頭也不回,決然離開。

他看著旁邊的那個濕漉漉的腦袋,嫌棄說道,“你目的達成了,可以滾了吧。”

說完,進屋換了衣服,把那套家居服扔到沙發上,回頭看著那個不準備走的人。

“我要鎖門了,你是要留宿還是怎麽這?”

“少鐸,你去哪,都九點多了,阿姨說讓我過來找你玩,還說你睡得晚,最近都在打游戲,哎,你玩的那款正好我也在玩,你帶我啊!”

韓文靜絲毫看不見他的不耐煩,反而十分熱情洋溢。

“韓文靜,你自己在這玩吧,你覺得好玩,你就陪著鄭阿姨好好玩,你們兩個去談戀愛吧,別扯上我。”

自從薰衣草莊園幫忙那件事之後,他以為會擺脫掉這個粘人的韓文靜,可是沒想到,她出爾反爾,反而更加執著的跟上他,有事沒事在他面前溜達。

因為鄭鳳音嘮叨,所以他搬回這家小公寓,沒想到韓文靜也跟著來了。

他看著電梯上的數字一個一個變小,腦海裏卻不自覺浮現出剛才那人清冷的紅臉,肯定是有事情,要不然她才不會主動上門。

陳少鐸冷哼一聲,也沒意識到自己犯賤跟著下來,只知道現在此刻必須找到她。

他對她好,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遠在國外的那些時間,這兩個人,不知道養成了多少難以改掉的壞習慣,比如單方的守護,單方的自作多情,單方的受之無愧,單方的裝聾作啞。

沒人知道感情這個世界裏,付出多一點好,還是少一些為妙,陷入其中,只有外人才看得清楚。

章學容走的很快,陳少鐸追上她的時候,她已經快要出小區門口了。

陳少鐸有些蠻橫的拽過來她,強迫她停住繼續向前的腳步。

“到底有什麽事?”

他氣喘籲籲,一路上為了找她,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沒事,那個,你有女朋友在,明天我再來說,快回去吧。”章學容很通情達理,可是在陳少鐸聽來,去更像是一種諷刺。

他松開她的胳膊,面上也沒了好顏色,“章學容,你在我門口站了十五分鐘,十五分鐘,我是洪水猛獸,還是兇神惡煞,讓你這麽猶豫不決,不敢敲門?”

“你門口有感應器?”

章學容茫然,答非所問,陳少鐸氣的哭笑不得,想笑卻逼迫自己沈下臉來。

“別轉移話題,我在那裏看了你十五分鐘,以為你等到最後,肯定會先敲門,誰知道,章學容,我還是高看自己了,你停了那麽久,還是決定離開。”

“我是想換個時間再來找你,沒有其他意思,畢竟現在是晚上。”

章學容連忙解釋,生怕惹惱了他,畢竟這次來是有求於人,姿態總要擺好。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韓文靜在這?”

陳少鐸籲了口氣,知道自己很難跟她真的生氣,索性還是按照以往的習慣,寵著她說道。

“那個你別跟我解釋,我們兩個,現在沒什麽特殊關系,阿姨叔叔喜歡就行。”

“章學容,你,你,你可真好!”

陳少鐸不怒反笑,轉而問她,“有什麽事,說吧,過期不候。”

看他神色緩和,章學容覺得有戲,連忙將陳平難為東郊工程一事告訴了他。

陳少鐸沒想到她居然是來做說客的,以前章學容從不過問公司的事,陳少鐸也是,兩個人單純的也是朋友間正常幫忙的關系,並沒有涉及太多家族利益。

“你知道,我爸爸的事情,我從來不過問,他也不允許我去問。”

“我知道,可是,陳少鐸,你能不能,破一次例,就這一次,我以後都不求你了。”

章學容擡起頭,那雙幽亮的眼睛正好落進陳少鐸審視的精光裏。

自以為是在求他,可是連半分求人的姿態都沒有,還是這麽自以為是,肆無忌憚,咄咄逼人,仿佛自己不幫她,就是犯了大錯。

也怪自己,過去的幾年裏,真的把她寵壞了。

“不能。”

斬釘截鐵,陳少鐸如願以償看見她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僅僅幾秒鐘,卻被他捕捉到了,於是心底裏有那麽一絲快感,報負的快感。

章學容說了聲打擾了,便轉頭,那背影雖然腰背挺直,可是莫名其妙的,就是讓陳少鐸覺得落寞可憐。

於是他好死不死又插上一句。

“章學容,你做我舞伴,我幫你這一次。”

她回頭,驚訝的神情再次讓陳少鐸覺得自己犯了傻,可是又有所值得。

回家的時候,陳少鐸不知道怎麽跟鄭鳳音解釋,畢竟他們都是為了自己,也為了陳家的面子。

可是既然自己答應了章學容,也沒想過要反悔,就算鄭鳳音指著自己罵,沒出息也罷,他都認了。

分手這麽長時間,他也試著不去理她,盡管韓文靜整日裏黏在身邊,可自己就是能想起來從小到大一起上學的情形。

一開始的捉弄,瞧不起,到後來的默默欽佩,讚賞,再到不知什麽時候萌發的情愫,暗戀,心底的那一絲小竊喜,全都如雨後春筍,悄然發芽,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兩個人考上同一所學校,他更是樂開了花,每天就是計劃著怎麽跟她偶遇,怎麽開口調侃,怎麽讓她多說幾句話。

可惜,自己腦門子發熱,她竟然在大學就交了男朋友。

鄭鳳音在家裏開著夜燈算賬,幾家分店的生意最近不是很好,實體被線上沖擊嚴重,酒店也在研究轉型,或者換一套運營模式,一成不變的套路勢必要被淘汰。

“回來了。”

她頭也沒回,聽見門響聲,知道是自己的兒子。

“哦,媽,還不睡。”

陳少鐸換了拖鞋,走過去站到鄭鳳音身旁,“媽,你這夜燈開的光線亮一些,飛蚊癥好了啊。”

“你這孩子,一會兒就完事了,趕緊洗洗刷刷去睡覺吧。”

一夜梧桐雨,院子裏的那棵法國梧桐,在這一場夏日的細雨中,落了一地的黃綠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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