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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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對很多公司來說,是開工的大好時節,恰逢正月初八。

宏豐文化自從接下章氏地產幾個項目之後,明顯在業內說話底氣硬朗了不少,背靠大樹好乘涼。

在外界看來,和瑞公司無緣無故丟了這麽一個金主,肯定是內部人員出了問題,換句話說,宏豐得有多大的關系才能得到這麽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次合作,讓本來籍籍無名的宏豐,徹底打了一個翻身仗。

章學容這幾天都在市中心租住的公寓那裏,剛過完年,沒有合適的兼職機會,加上最近煩心事多,她打算簡單收拾幾件行李,做個背包客。

a市附近有幾個旅游城市,正好借機會四處走走,這個時候的旅行,人少,景多。

所以當陳少鐸早上站在公寓門口狂按門鈴的時候,對門一個年輕男孩終於忍不住走出來,“別按了,那女孩不在家。”

陳少鐸皺眉,轉身朝那人走過去,開門的男孩穿了一身短衣短褲,手裏還捏著一塊老冰棍,大冬天的,在暖氣房裏吃這些東西,還真是別具一格。

“你看見她出門了?”

陳少鐸看門後又閃出一個腦袋,男孩反手揉了揉,女孩好奇的看著陳少鐸,一臉花癡像。

“我看見了,她前兩天走的,不過除了你之外,還有一個人來找過她,長得也很帥,話說,你們都是怎麽長得啊。”

女孩從後面轉出來,剛要上前,卻被男孩拉了回去,她穿著一身睡裙,薄而微透。

“她應該是出去旅行了,我看背著大包,鑰匙也都收起來了,具體去哪,我也不知道,你可以打個電話問問,就別再敲門了,大清早的,一會兒樓下也該找你了。”

陳少鐸微微表達了歉意,順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剛要撥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外頭下了雪,一地白茫茫,因為來得早,地上的腳印很少,那片雪讓人看了眼花,至少有一瞬間,不知道身在何處。

他再次拿出手機,接通的,卻是一個男聲。

章氏樓下一樓咖啡廳,章學程匆匆忙忙從辦公室出來,連外套也沒穿,一樓的咖啡廳多用於員工休息,閑聊,有時候也會用作聚餐用,陳少鐸坐在床邊,頭看向窗戶外,一雙眼睛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等了多久?”

章學程用手背叩了兩下桌子,隨後走到他對面坐了下去。

陳少鐸回過神來,臉上恢覆以往的身材,那天的事情好像沒發生一樣,他給章學程倒上一杯檸檬水,推了過去。

“沒多久,早上沒睡醒,正好過來睜著眼睛睡了會。”

“哦,睜著眼睛睡覺,你情操很高雅啊。”

章學程不到六點便來了公司,那時候天還黑,整個辦公樓亮燈的不過兩處,一個是總經理辦公室,一個就是bella工作區。

bella工作能力很強,人又肯吃苦,在章學程手底下做了今年,又跟著公司樓盤以員工價買了幾套面積不大的房子,如今也算在a市有了著落。

那幾套房子隨著整個房地產的升值而漲了近一倍的價格,bella很感激當初老板的建議和支持,要不是章學程勸她把錢投出去,她肯定還緊緊握在手裏,或者存銀行,或者買個基金,那時候還猶豫。

錢不夠是方面,最主要是沒覺得房子能長得這麽快。

章學程借給她一部分錢,名義上是朋友之間,讓她不必著急還,現在看來,那時候他的推波助瀾,還真是起到了關鍵作用。

所以這些年,bella做事情也是越來越肯用心,吃苦,努力與回報總是會成正比。

當然,有些人在抱怨付出得不到回報的時候,卻總是忘了是否努力的不夠,或者時間未到,一味索取,心態總會不平衡,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對生活,對工作,失去耐心和熱情。

於公司和個人來講,都不是什麽好事。

陳少鐸摸摸後腦勺,跟著笑起來。

“學容去旅行了,你知道?”陳少鐸也沒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

章學程低下頭的時候,看不清表情,他膚色白,加上處事溫和,所以總是給人謙謙君子的意味,可是這個時候,陳少鐸根本無心去想什麽冷靜淡定,要不是外頭風雪依舊,他心裏的那股熱血暴躁,很可能就按捺不住,燒起來也不一定。

“知道,我去過她家。”

章學程似乎打定主意要讓他坐不住,甚至帶了些許挑釁的意思,他慢條斯理,不快不慢,節奏把握的剛剛好。

陳少鐸拿出手機,放到桌上,“這家夥,走之前也不跟我說一下,不過,學程哥,我跟你打個賭,賭不出一分鐘,她就會給我打電話。”

“哦?”

章學程似乎不相信,眉毛跟著上挑,饒有興趣的盯著被放在桌子中間的那個手機。

“賭什麽?”雖然覺得可笑,他還是願意跟他玩一下這個游戲。

“就賭你放手。”

章學程聞言一楞,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什麽意思?”

“學程哥,意思很明白,如果一分鐘之內她打電話過來,那麽,以後請你跟她保持好關系,做好一個哥哥的本分,如果,她沒有打過來,那麽,我願意跟你公平競爭。”

陳少鐸這話說出來,章學程當即冷笑,“少鐸,你這買賣做的不虧本,無論賭輸賭贏,你都沒什麽損失,反倒是我,無論答不答應,好像都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既然這樣,不如我直接來告訴你,這樣的賭,我從來不屑一顧,何況是關於她,少鐸,你都知道了,那我不妨再多說一點,對於容容,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

陳少鐸看著面前這人,依舊冷靜,沈著,臉上看不出半絲生氣的感覺,如果不是緊握住杯子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他還真的以為章學程無堅不摧。

“章爺爺不會同意,叔叔也不會同意,你要是非跟她在一起,到頭來除了害她,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少鐸,你不是我,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如果你所說的害她,能讓她留在我身邊,你憑什麽認為我不會去做,我不是什麽好人,要是壞起來,可能連我自己都不承認。”

他起身,低頭看他一眼,“訂婚那天,你故意讓我看見那番場景,故意讓我誤會,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的不自信和自負,少鐸,容容愛的是我,不是你。”

如此篤定,就像在商場上那個談笑淡然,卻又立場堅定的章學程一樣,轉身,離開。

桌上的手機,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

陳少鐸笑道,“她來電話了。”

那人並沒有轉過身來,只是身形略微晃了一下,並不明顯。

“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分鐘,你輸了,少鐸。”

人走遠,陳少鐸看著手機上的名字,氣急敗壞的掛掉,心裏一陣陰郁。

來電話的並不是章學容,可是,明明嘴裏說著不賭的章學程,心裏還是默默把這賭註當真了,盡管他再三掩飾,可最後那句話,就是最好的證據。

陳少鐸這次終於把那個人的號碼撥了出去,可是除了連續穩定的嘟嘟聲,別的什麽都沒有了,再就是最後傳來的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沒有應答。

章學容似乎把一切都屏蔽了,她正在半山腰休息,從淩晨四點就開始登山,到現在九點多,才走到一半,泰山的巍峨,遠勝於平時在網上看到的壯觀。

行囊簡單,山腳時那一身防風衣已經脫下來塞進包裏,身上出的汗被風一吹,很快幹散了,積雪消融,除了兩旁樹上草上隱隱約約能看得出一絲雪白,山道上幹凈的連雪水都不曾見。

擡頭望去,近乎垂直的臺階層層疊得,直上雲霄,兩旁的山石聳立,猶如兩把巨大的扇子,將這臺階隱於蒼翠之間。

松柏長青,綠草猶存,早早就報春的鳥,撲棱棱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上面,章學容把背上的包提了提,繼續往上爬。

大約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她終於在圓圓的烈日之下,站在泰山頂上,風很大,似乎要把她吹跑,旁邊很多都是結伴而來的,而且多數都是年輕人,她這樣獨自一人,而且長相好看的女孩,難免讓人多看幾眼。

在山下有賣東西的小販告訴她,泰山威嚴,就連強盜小偷都不敢在這裏胡作非為,所以很安全。

坐在石頭上喝水的時候,包裏的手機正好掉了出來,電量不多,自己調了靜音,可是上面顯示有幾十通未接來電,除了陳少鐸,沒人有這個閑情逸致和耐心。

他這麽不計後果的連播,導致現在手機上殘存的電量只有不到百分之十了。

章學容心裏暗自罵了他幾句,想著晚上在山頂的酒店住一晚,先把電充好了再下去。

崔庭的電話來的很及時,章學容想著反正都不共事了,也沒什麽好避諱的,接通的一瞬,自己先說了電量不足的情況。

崔庭笑道,“學容,本來不想麻煩你,可你也知道,公司接了章氏地產幾個項目,人手不足,而且事情也是因為之前的煤炭工程,要是發生在別的項目上,我肯定不來找你。”

畢竟是自己參與過的項目,章學容也不願看著有什麽差錯,於是耐心問道,“是哪裏出問題了呢?”

聽崔庭說完,章學容大概清楚是煤炭當時測繪出了些偏差,導致部分數據對不上,建模和後期都趕不出來,她猶豫了一下。

“崔主任,我可以回去幫忙修正,可是有些事情我還得提前確認一下,章氏地產的所有項目,我不負責跟蹤,等煤炭這件事情完結,我就跟貴公司不再簽約了,如果你答應,我明天就回去,要是你覺得有些苛刻,那麽我也管不了那麽多,畢竟工資你幫我已經結了,錯誤也不是因為我,你該找測量出錯的那幾個人。”

“同意,好,謝謝你學容。”

如今聽崔庭說話,自己都會覺得有些別扭,難免會把他跟章學程聯系到一起,也會忍不住想,這人對自己態度這麽好,會不會是因為章氏地產的緣故。

這樣下來,往往會否定自己努力的結果,偏執的認為一切都是因為背後這棵大樹。

所以章學容不想永遠活在這棵樹的庇護下,就像她時刻預備逃離章家。

掛掉電話,崔庭擡頭,“她同意回來了。”

對面正是章學程,做事果然利落幹脆,不含糊。

“這件事情麻煩崔主任了,回頭單獨請你吃飯表示感謝。”他客氣的笑笑。

對於章學程的來訪,整個宏豐文化上面都震動了,尤其是那些年紀輕輕的女孩子,說不多看那是假的,地位身份相貌,樣樣出眾。

這樣的男人,可望而不可即,茶水間那幾個湊在一起聊天的,恨不能立刻進去給他們送杯茶探探虛實。

“章總客氣,本來學容就是在我們公司兼職,只是沒想到是章家千金,真是太沒想到了,如今這個社會,像她這樣肯吃苦,靠自己的女孩子,真難得。”

“容容自尊心強,到時候崔主任別提我就好,關於那幾個項目,我要的是精確,不出一絲錯誤,如果崔主任能做好本分,以後每年的這些項目,章氏都願意與宏豐合作。”

章學程站了起來,bella幫他收起新簽訂的合同,提前出去跟司機匯合了。

“這個是必須的,章總放心。”

多年來的熟悉無間,bella上車後把前排的香薰換成檸檬味道的,司機笑著稱呼她姐。

這司機年紀不大,卻跟著開了三年車了,笑起來嘴邊還有兩個酒窩,看起來憨厚淳樸。

“bella姐,老板這是準備跟宏豐長期合作了,這香薰不是還沒用完,你怎麽給換了。”

“小屁孩少問,老板這個時候,該配上一瓶檸檬香薰來提提神,要是條件允許,我真恨不得去超市給他買上十個檸檬酸一下。”

bella把他當弟弟,也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能說。

“哈哈,老板吃誰的醋了。”

“一會兒可別問了,老板來了。”

bella正襟危坐,看見前面步履沈著的章學容,還是一如既往的迷人溫柔,她收了收心思,滿車子都是淡淡的檸檬香氣。

“bella。”

章學程幾乎立刻就聞出不同,一張俊臉靠在後排座椅上,鼻子輕輕嗅著空氣裏的酸澀甜香。

“老板,這個味道我覺得非常適合車裏的氛圍,你要是覺得不好,我再換一個?”

雖然看起來配合,語氣也是無懈可擊的柔軟,bella眼睛裏的小小得意還是落在章學程眼裏,他沒打算跟她計較。

“算了,開車吧。”

擺擺手,車子已經駛了出去,這味道,還真是應景。

下山是坐纜車回去的,整個小腿肚都在發抖,章學容暗自揣度,看來是平時鍛煉力度不夠,這才爬了個山,身體就吃不消了。

那小販的玩笑還在耳邊,章學容也是剛下山準備去打車,沒想到後面的包被人一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看見一個略瘦的男人抱著她的包,飛快的往相反方向跑開了。

章學容傻笑一下,知道追不上,索性轉身往旁邊的派出所走去了,光天化日,還是在派出所門口搶劫,真是膽子太大了。

“姑娘,你倒是鎮定,以前來報案的人,大都慌張慘淡,你看看你,哪裏像丟東西的。”

警察叔叔開玩笑,讓她登記了丟失的東西,大約價格,章學容當然也傷心,畢竟包裏還有幾千塊錢,手機,要換的衣服。

“山下買東西的時候,說沒人敢在泰山上面搶劫,上面有很多山神保佑,可是怎麽還有人搶東西呢。”

“那小販跟你說的沒錯啊,山頂沒人敢搶,哪個小偷肯下這麽大成本,每天爬上去在上面等著搶人,可姑娘你是在山底下被搶的啊,經常有人會被搶,多數都是來旅游的,那些人都是慣犯,一眼能認出來,旅游的人報案後很快就會離開當地,所以多數都會不了了之。”

那位和顏悅色的警察收起來檔案,又對她說道,“回去等著吧,看看有沒有消息,別著急。”

她當然著急,可還是乖乖回了酒店,還好酒店裏頭有幾件衣服沒帶,只是身份證件全都丟了,自己可以說身無一物了。

酒店就定了三天,要是明天東西還不能找回來,真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辦。

她不能出門,百無聊賴,只好躺在床上開始看電視,翻來覆去調了幾個臺,不是章學恩的電視劇,就是有章學程的財經報道,這兩兄妹霸占了本地電視臺的大半江山。

在派出所留了酒店的電話,希望能在找到的第一時間就給她通知,她不知道多久能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賊能大發慈悲,先把她的證件送回來,別的倒是其次了。

話說章學程這裏,離開宏豐文化之後,連著給章學容打了好幾個電話,一開始還是嘟嘟嘟的未接,到後來就變成了關機。

心裏不知怎的,有種不安感。

晚上洗刷後躺在床上,以為是章學容故意關機不接電話,可是細想又不是她的個性,於是又給她發了幾條短信,都是石沈大海,心裏的緊張更是強烈了不少。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該怎麽去聯系她,頭一次,他意識到,如果沒有手機,自己似乎根本就無法聯系到這個人,這個他原以為無所不知的女孩。

派出所裏兩個人蹲在墻角,一堆的包和證件擺在桌上,章學容命好,這兩個人在同一天裏第二次犯事的時候被人當初抓住了,從他們住所又搜出不少贓物。

值班的民警翻看那些贓物的時候,順便把手機都開了,等有人聯系進來,好通知東西已經找到。

一個手機剛打開便蹭蹭蹭的來了幾十條消息,類似於狂轟濫炸,接著就是電話。

章學程看見信息已經被接受,心裏一激動,立刻撥了出去。

“餵,你是機主的哥哥嗎?”

陌生男人的聲音,章學程忍下心裏的疑惑,溫聲問道,“對,你是哪位,為什麽會拿著學容的電話?”

“哦,這樣,她的包被人搶了,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他們過來領取,要是這樣,你幫忙通知一下機主,明天一早來派出所領回去吧。”

“她人有沒有受傷?”

居然被搶了,聽上去就嚇人。

“人應該沒事,你想個辦法通知她一下吧,我還要看其他手機聯系人。”

“等等,警察同志,請問一下你們是哪個派出所?”

“岱岳區xx街道。”

掛了電話,章學程立刻起身去穿衣服,章建平還在睡覺,這幾天他睡眠質量很好,也不跟孫姐對著幹了,比平常都聽話很多。

出去的時候,天上還掛著寒星,地上積雪還在,他從車庫把車倒了出來,門口的保衛敬了禮,待看清是他,驚訝問道。

“章總,這麽晚還出門,路上雪都成冰了。”

“沒事,多謝關心。”他禮貌的笑笑,車速開到三十,也不敢太快,饒是這個速度,在路上還有些打漂。

因為大雪,高速都封路了,章學程從省道一路往南開去,夜很黑,行人幾乎沒有,這樣一個夜晚,他就像個青春懵懂的少年一般,向著自己的戀人,義無反顧的飛奔而去,心裏的悸動,連同那股莫名的興奮,讓他覺得,自己有多幸福,在這個時刻,依然可以不管不顧,任性妄為。

以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他硬是開了三個半小時,風塵仆仆,按估計,章學容應該是去爬泰山了。

她一個人,上山之前必然在泰山附近找好了酒店,章學程在那條街道上一家一家去問,終於在第六家的時候,看到了章學容的名字。

要是換做平時,店員是不會洩露客人信息的,可章學程把自己的證件拿出來,表明自己是章學容的哥哥,又告知她丟失了證件和行李,那店員才肯跟她說出章學容的房間號碼。

門鈴響,章學容從床上爬起來,湊上貓眼,看清楚來人之後,立馬清醒起來。

開門,一身風寒,那人對她笑笑,滿面撲來的寒氣讓她不知說什麽才好。

“容容,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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