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建文九年九月，大祁戰神，萬花長公主衛青瑾於秋獵途中為聖上擋箭身亡，享年十七歲。舉國皆哀，帝京白幡懸掛一月有餘，其喪禮堪比帝王崩。萬花長公主遇刺身亡後建文帝下令徹查，原是越王不甘失敗派出的刺客，越王府上下一百零五口被盡數誅殺。

後世史學家有人猜測，此舉是建文帝一舉計劃，萬花長公主衛青瑾手中所握權力太大引起了建文帝的忌憚因而派出了刺客殺了衛青瑾然後嫁禍給越王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與他們無關，畢竟當時的人明白此言究竟有多麽的可笑，也只有後世不了解之人才能想出這樣的言論。

皇宮，養生殿。在養生殿寢殿的一側隔間裏面供奉著一座牌位，那是萬花長公主的牌位，衛明宣嫌棄每次去悼念阿姐還要走那麽久索性將牌位挪到了自己的寢殿當中。“阿姐，已經一年多了，不知道你在天庭過得好不好，其實到現在我還是有些不相信，阿姐，當初是不是你為了哄我才承認了自己是神仙的話。”

可事實的真相是什麽他都無法去考證了，只能這麽相信著，相信阿姐還活著，在天庭當中自由自在的活著，不然這內疚感會將他壓垮，而他答應了阿姐要做一個好皇帝，好好地治理這個國家。

而且他也怕萬一阿姐說的真的是真的，阿姐在天上看到他自暴自棄會不會就真的不再見他了，更怕他的作為會連累到阿姐受罰，哪怕這可能只有萬分之一。

“阿姐，十一前幾日終究支持不住去了，我現在到是很羨慕他，可以這樣以血洗刷自己的罪。”衛明宣顯得有些落寞。

青瑾死後，十一全力追查刺客的幕後之人，在越王府一家全部被治罪之後他就自請回影衛訓練營充當教具以贖自身的罪孽。訓練營的教具一般都是為影衛展示各種審訊手段，各種刑罰的使用以及試毒等等，基本上在被充做教具之後很少有人能活得過半年的，就算十一有著衛明宣的特意關照也只是堅持了一年多就去了，死後以了他的意思屍體被扔到了亂葬崗，被野狗分食。

其實他能體會到十一的想法，他們都一樣，都是在贖罪。如果當初他們沒有設計阿姐，沒有用化功散化去了阿姐一身的功力，那麽一支暗箭阿姐絕對可以輕松地應對的，也不會一身擋箭，毒發身亡根本來不及救治。他沒日沒夜的被內疚煎熬著，他不像十一一般還能以刑罰來減輕心中的內疚，也不像十一能夠這般一死了之，他答應過阿姐的，他還奢求著能夠再見到阿姐。

“陛下，夜深了，該休息了。”錢公公看著落寞的陛下忍不住開了口。

衛明宣沒有理會，他看著眼前的燭火，恍惚間似乎感覺到了阿姐對他笑，“老錢，你說阿姐到底是不是神仙呢？她是不是真的回到天上去了？”

“長公主殿下肯定是仙女下凡啊，要知道長公主殿下可是九歲就上了戰場還大獲全勝，陛下您忘了當年鮮卑是怎麽被退出山海關的了！”

想起阿姐的事跡衛明宣稍稍的安了安心，凡間的九歲女童怎麽可能做到阿姐做到的事情。“也是，老錢，阿姐死後你有沒有去木蘭殿找找？”找找那些阿姐喜歡的東西還在不在了？

錢公公心裏暗暗嘆息了一聲，這件事情陛下已經提了不下百次了，“陛下，老奴都命人翻過了，不僅是木蘭殿，整個皇宮都翻過了，沒有找到殿下收走的那些東西。”

“哦，老錢，你說是不是阿姐藏到宮外去了？”

“老奴查過了，那段時間長公主殿下出了幾次出宮去見了夭姬姑娘外再沒出去過了。老奴也問了值守的大內高手了，晚上殿下也沒出去過。”

“那阿姐應當真的是神仙了，只是為什麽阿姐不拖個夢給我呢？”是不是阿姐生他的氣了，他當初也不想的，阿姐不要生他的氣好不好。

“陛下，長公主殿下回到天庭肯定要向玉帝匯報她的任務啊，老奴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估計過段時間殿下就會給您托夢了吧。”錢公公看著陛下的樣子不禁也開始祈求，長公主殿下，您要是真的是神仙的話就趕緊給陛下拖個夢吧，陛下他，太苦了。

“倒也是，行了，老錢你先下去吧，朕再陪阿姐說說話。”

“陛下要是睡不著老奴請樂坊的人給陛下奏個曲吧，聽說夭姬姑娘為了紀念長公主殿下譜了首曲子，陛下要不要聽聽？”

“夭姬”衛明宣倒是想起來了，好像阿姐就這麽一個女性朋友。“行吧，等等，夭姬是不是進京了？”

“回陛下，是的。”

“明天請夭姬進宮給朕彈琴吧，朕要聽最好的。”阿姐生前最喜歡夭姬的琴曲了，阿姐明天我帶你去聽聽。

於是乎，第二天夭姬進宮見駕的時候就看到當今的陛下抱著個牌位出來了，“夭姬是吧，你開始吧，朕跟阿姐一起聽，我記得阿姐是最喜歡聽你彈的曲子了。”

夭姬嘆了口氣，關於當年的事情她所知的不多，秋獵的時候阿瑾中箭毒發身亡，事情查出來了是越王做的，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見有關越王的任何人。可後來又傳出阿瑾的師兄墨公子不知為什麽與陛下鬧翻了，從此隱居江湖再不世出，她就知道這件事情怕是另有隱情。也對，阿瑾那麽好的功夫怎麽可能被一個小小的刺客暗殺了。

這次她本不想進宮的，只是奈何陛下權勢太大她無可奈何，更何況她也想問一下阿瑾的事情。不過現在看來當年阿瑾的死與陛下有關，但可能不是她所想的那樣‘飛鳥盡，良弓藏’。

關於這次夭姬跟衛明宣到底說了什麽在此不再多言，只是此後夭姬便時常進宮與衛明宣論琴，就像以前阿瑾在的時候一樣，每次衛明宣都抱著阿瑾的牌位出場。

影衛訓練營的地牢裏關押的都是秘密懲處的犯人以及犯了錯的影衛，因而血腥氣很重，越往下犯人的等級越高，在這地牢的最下層裏，十一躺在破敗的席子上奄奄一息。他的身上已然沒有一處好的地方，臟腑破碎，肌理糜爛，皮膚之上全是傷痕，這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大約一年了吧，十一靜靜地想著，他怕是撐不過今晚了。其實他還是想要多撐些時候贖罪的，只是這具身體已經不行了，他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了生命的快速流逝，他如今就像寒風中的燭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熄滅。

這一年來他忍受著常人所不能忍的疼痛與刑罰，而他甘之如飴。是他背叛了主子，是他給主子下了化功散才會導致主子的死亡，主子不能懲罰自己了，他便自己懲罰自己，只是希望主子在天上能夠看到他贖罪的行為，能夠原諒他。他已經不奢求什麽了，不奢求跟隨，不奢求守護，他只是想要再見主子一面。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沒有完成任務受罰時見到的那個影衛，他記得他好像說過的，影衛其實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傷敵如果不慎也會傷了持劍的人。當時他還在想，他們忠誠於主子又怎麽會讓自己傷了主子呢？沒想到自己就成了那個傷害了主子的人。

主子，我好想看到了您，您來接我了嗎，您是不是原諒我了，還是說您要來親自懲罰自己，十一可以任您懲罰，哪怕魂飛魄散也無所謂，我只希望您能夠原諒我。

萬花谷，墨文濯獨自一人坐於這木屋頂上喝著悶酒。今天是阿瑾的忌日，他一直都想要阿瑾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卻不想最後她會落得個‘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

當時關於阿瑾的死訊一出他就覺得不對勁，阿瑾曾經寫信跟他說過了，她已經成功的進階了天境，試問一個天境高手又怎麽會被一個小小的刺客以一枚毒箭殺死，連救援都來不及。他一直等著朝廷的答覆，最後卻是越王頂了罪，他大怒之下打進了皇宮，皇帝卻對他說一切都是個巧合，阿瑾是天上的神仙，皇帝不想讓阿瑾回去才對她下了化功散，致使了阿瑾的死亡。

他不信，他親自去查，刺客真的是越王派的，他卻覺得皇帝事先知道了越王的安排，才會將計就計殺死了阿瑾，功高震主一直以來都是皇帝心腹之患。怕是阿瑾素日對他所說的她的弟弟一直對她很好，很依賴她都只是皇帝做出來的錯覺吧，他可憐的阿瑾，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害死了她。

可他又能怎麽做呢？這天下是他跟阿瑾辛辛苦苦的打下來的，他不能一時沖動葬送了阿瑾的心血，如果他這麽做了恐怕阿瑾就算是死了也不會開心的吧。那就再容那個皇帝當兩年吧，等到他的子嗣生下來他會從中挑選合適的人繼位，至於這個衛明宣就可以功成身退的去死了。

聰明人有個致命的缺點，總是喜歡想太多。如果青瑾知道了墨文濯的這番想法大概會說，腦補是病，得治！

建文帝中年之時對於江湖術士之言所信頗多，每每會召集江湖術士進宮作法。有人說建文帝一生做了太多的虧心事，造了太多的殺孽才會到晚年睡不安穩，招道士施法驅鬼。而建文帝身邊的近臣卻知道陛下如此作為只是放不下當年長公主的死，想要借這些術士的法術見到長公主殿下。

陛下說他曾經夢到過長公主殿下，只是每每醒來都忘了在夢裏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他不知道他的阿姐是否原諒了他，才會屢屢請人施法想要在夢中一探究竟。

建文帝雖然經常招江湖術士進宮作法，只是長公主之事梗在他的心頭使得他對於有關長公主的事情都非常的暴躁，因而被殺掉的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不知凡幾，到是肅清了民間騙人的術士，算是間接做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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