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含光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向前走一步。

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她。

像是做夢一樣。

是五年前那個虛幻著而又無比真實的夢。

許亦歡投以一個疑惑的眼神，她手上, 拿著一個大大的白毛巾。

軟乎乎的。

在顧含光的呆滯中, 許亦歡把毛巾塞到他的手裏。

問：“要換衣服嗎？”

沒得到回答，又道：“你的衣服都濕了。”

然而顧含光只是用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千千萬萬遍。

在她眉梢擰起的時候, 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進來嗎？”

許亦歡皺眉, 用行動給了顧含光答案。

側著身, 示意他進來。

她說：“外面還在下雨, 很冷。”

幾乎在話音剛落的瞬間, 顧含光立刻走了進來，捎帶著關上了門。

揚了揚手中拎著的袋子，“粥和小籠包。”

他說著, 又急忙道：“或者你想吃別的，我可以出去買。”

許亦歡嘆氣。

朝他伸出手，接過被打濕了的塑料袋。

順手，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

張開雙手，“抱。”

下一秒, 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帶著點顫抖。

貪婪地捕捉著她身上的味道, 顧含光的眼睛紅了。

耳根也紅透了, 淚珠在眼眶裏滾動著，一副要落不落的樣子。

剛開始, 只敢稍稍攏住她。

怕……只是一場夢。

那五年裏, 他跪遍天下神佛, 只求一個重逢的機會。

一次就好。

只是這樣簡單的希冀, 卻屢屢落空。

失望……永遠是失望。

像不見底的深淵。

而現在, 許亦歡就靜靜地待在他身邊。

柔弱無骨地倚在他的懷抱中，這樣的親密無間。

顧含光控制不住內心的戰栗，死死抱緊她，高大的身軀不停地顫抖著。

而許亦歡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波動，什麽也沒說，仍由他抱得更緊。

同時，也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擁抱的力量，遠甚於親吻。

自帶一種寧靜與安撫，比起唇齒相交的親密，這樣互為依靠的親密，更讓人著迷。

聲音也跟著身體一起顫抖，是生理性的，無法控制：“姐姐。”

“嗯？”

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顧含光將頭擱在許亦歡的肩膀上，呢喃道：“真好。”

“像做夢一樣。”

失而覆得。

讓他既高興，又畏懼。

因為已知失去之痛苦，所以格外害怕。

無法估量一個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直到失去。

直到失去後每個捶胸頓足悔不當初的夜晚。

直到失去變成永恒。

許亦歡心底的一塊深陷，很軟很軟。

她好像……將他折磨的很慘。

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口了：“我是不是把你折磨得夠嗆。”

顧含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真好，你還願意折磨我。”

願意折磨，願意折騰。

比起漠視，比起淡然，要好的太多。

這世上最可怕的情感約莫就是不在意。

任何行為，都不能引起她的絲毫註意。

這才是最可怕的。

其實，在聽到謝妤說出那句話之後，顧含光就明白了。

這麽多年，許亦歡一直沒變。

她和五年前一樣，喜歡考驗他。

而很巧，這麽多年，他也沒變。

他滿心滿眼裏，唯獨只裝得下一個她。

坐在飛機上，顧含光無比後悔。

後悔當初意氣用事，太過孩子氣。

他一直都知道，許亦歡喜歡用推開的方式來確認真心。

只是……

“姐姐，我錯了。”顧含光一直想說，“當時我太幼稚了。”

他難以想象，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撥通了他的電話。

又懷著怎樣的心情，倉促的離開了J市。

許亦歡那樣驕傲。

而他，卻明知她的軟肋。

選擇了傷害她。

“其實，當時我是想和你談一談的。我想和你一起解決問題，但後來我發現，你好像不覺得我的問題是問題。”

顧含光心下一痛，抱得更緊了些，“對不起，姐姐。”

“含光，我其實有想過留在帝都的，所以同時給帝都大學和Y大發了簡歷。那天，Y大和帝都大學前後給我打了電話，我一直相信上天自有真意，而先給我打電話的是Y大，這恰恰也預示著我們的緣分盡了……”

喉間幹澀，顧含光喃喃道：“姐姐。”

許亦歡突然推開了顧含光。

面對面對視，明明看著他，可是又不像在看他。

更像是……在看五年前的他。

顧含光沒來由地感到心慌，伸出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聲音裏帶著不自知的哀求，“姐姐，別這樣看我。”

這樣似是看而非看的眼神。

昭示著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空歡喜。

許亦歡沈默著，翕動的睫毛像是蟬翼，輕顫著，剮蹭著他的掌心。

維持著動作不停，顧含光屏住了呼吸，像是等待審判的信徒。

一秒，兩秒，三秒……

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長。

許亦歡拿開顧含光的手，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呼吸。”

“再憋下去要憋死了。”

笑意從眼角泛開，像是蕩漾著的清波，在鮮妍的臉上蕩開。

噗嗤笑出聲，許亦歡捏了捏他的下巴。

顧含光的嘴被迫撅起，有點滑稽。

但在這張俊朗的臉上，滑稽也是可愛的滑稽。

“好了，不逗你了。”許亦歡說，“覆盤到此結束，既往不咎，以後，多多關照。”

顧含光握住她的手，淚光隱隱，重重地點頭：“嗯。”

傻氣。

沒眼看，伸出手指，拭去他眼角似落非落的淚，‘嘖’了一聲：“小哭包。”

小哭包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可以親親嗎？”

許亦歡輕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唇，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當然，管夠。”

唇瓣被含住，顧含光急不可耐的闖了進來，起先，還很溫柔的舔舐著，勾纏著，邀她共舞。

然後開始橫沖直撞，動作有些粗暴，掠奪著她的呼吸。

同時，侵奪著她的味道，用檸檬香將她的芳香濡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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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麽就到床上來了，天雷勾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卻也僅限於親吻。

像是要把這五年的缺失補回來，親不夠似的。

終於親夠了，也沒有更進一步，只是攬住許亦歡的腰，把她往懷裏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戶上，砰砰的響。

手中是盈盈一握的腰肢，軟的不像話，和他的心一樣。

暗暗的天，滴滴的雨。

下雨天最適合睡覺了。

用臉貼了貼她的臉頰，發出滿足的喟嘆聲：“姐姐。”

許亦歡嚶嚀一聲，往旁邊躲了躲，“別鬧了，困。”

她被折騰的有點累了，聲音低低的，像小貓似的，勾纏著他的心。

吻了吻她的額頭，摟著腰的手稍稍用力，把她往懷中帶了帶：“嗯，不鬧了，睡吧。”

檸檬香和玫瑰香勾纏在一起。

困意襲來，顧含光合上眼，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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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顧含光坐在床上，發了三秒鐘的呆，臉色蒼白起來。

下了床就朝客廳奔，沒穿鞋。

正在廚房倒水的許亦歡聽見動靜，轉身皺眉，“你……”穿鞋。

被他一把抱住，剩下的話也隨之被堵了回去。

他真的，被她折磨的不太好過。

許亦歡有些無奈，拍了拍他的後背，“含光，我要喝水。”

聞言，顧含光松開了她。

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她。

許亦歡拽著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伸出手，指著桌上那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示意他打開。

顧含光乖乖照做。

盒子頂端的小燈泡亮了起來，白色的光穿過荊棘型的指環，落在金黃色的玫瑰花上。

比起他無名指上的斑駁，她的這枚，跟全新的並無差別。

顧含光直勾勾地看著她，眸裏萬千情緒湧動，只化作一句：“你沒丟掉？”

並且，還帶到Y市來了。

許亦歡說：“不舍得丟。”

原本，都帶到垃圾桶了，是準備丟的。

但最終還是猶豫了，就當是一個紀念，也是一個……證據。

證據她和他曾經在一起過。

畢竟，合照也被她刪除殆盡。

而身邊的知情人，也只有謝妤一個。

總要留點什麽，證明在一起過。

這樣想著，五年的許亦歡說服了自己。

即使，帶過來，只是塞進不見天日的底層櫃子裏。

許亦歡伸出手，“給我戴上。”

顧含光重重地點了點頭，單膝下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給她戴上。

伸開手掌，看了一下，許亦歡滿意地點了點頭。

和顧含光十指相扣，兩枚戒指，貼合著。

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親密無間。

“什麽時候，給我買個新的吧。”許亦歡說，“戴在無名指上的。”

身體僵住了，表情也是，顧含光楞楞地看著她。

許亦歡繼續提要求，“我喜歡有花紋的，不喜歡亮晶晶的。”

顧含光楞楞地重覆：“喜歡有花紋的，不喜歡亮晶晶的。”

“嗯。”

反應過來後，嘴唇顫抖著，克制不住的笑意。

顧含光狂喜，直接扯住許亦歡的手腕，使了勁兒，抱著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托到自己身上來，“姐姐……”

又臨時換了稱呼，“老婆。”

這稱呼，還挺新鮮。

配上他那個嗓音，很不錯，許亦歡很滿意：“再叫一聲。”

“老婆。”

很好，很聽話。

許亦歡投桃報李，“老公。”

顧含光的喉結很明顯地滾動了下，聲音喑啞又帶磁性，哄著：“再喊一聲。”

“老公。”

許亦歡覺得新鮮極了，有點上癮了。

又一連三聲：“老公老公老公。”

顧含光的目光沈沈，夾雜著暗昧。

視線下移，定在她嘴唇的位置，定格兩秒，堵住了她的唇。

“唔……老公。”

“……在客廳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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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日，顧庡?含光在Y市又開了一場演唱會。

所有的門票，都由微博轉發抽獎抽取。

條件是，轉發他的原創微博。

然後帶上詞條‘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一時，微博宕機停擺。

【顧含光：久別重逢，只能是你。】

配圖是十指緊扣的手，一只手上戴著小王子戒指，另一只手上戴著玫瑰花戒指。

演唱會上，是玫瑰花海。

顧含光坐在臺上，眉眼繾綣，低聲吟唱著：“可王子啊，還在等玫瑰回家，只求她回頭看一眼他。”

一擡眼，目光裏，剛好是坐在第一排的她。

許亦歡穿著一條玫瑰色的吊帶魚尾裙，美得不可方物。

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微笑著，看著他。

眸光裏是如出一轍的繾綣溫柔。

最後一首歌的尾聲，全場的光亮驟然熄滅。

從天而降的一束光，落在舞臺上，也照亮了第一排的最中央。

在萬眾矚目中，顧含光單膝下跪，眉眼溫柔，“嫁給我吧。”

場內的聽眾歡呼著，附和道：“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眉眼彎了彎，許亦歡笑著，點頭。

她說：“好。”

如潮水般的歡呼聲中，顧含光從臺上一躍而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在許亦歡的無名指上。

然後，虔誠落下一吻。

五年前，他犯了一個錯，弄丟了她。

好在，兜兜轉轉，終於，找回了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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