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許亦歡以外，在場所有人的眼神聚集在顧含光的身上。

剛才的氣氛太好，落地窗前的窗簾擋的嚴嚴實實, 將陽光隔絕。

室內的燈光很暗。

在淺淺的暖色燈光下, 顧含光的側臉顯得十分冷。

黑眸半闔，藏了些看不透的情緒。

似有若無地往許亦歡那邊看。

洪月月就坐在顧含光的旁邊, 比起面對面坐著的周琛和謝妤, 這個座次, 顯得有些局促狹窄, 難以容納‘告白’環節。

吳帆一個眼神, 場務人員馬上搬了兩把貴妃椅放到最前面。

椅子旁邊, 各放了一盞燈。

熾熱的燈芯跳動著，光亮恰好。

不亮得刺眼，也不暗得看不著。

一切準備就緒後, 洪月月率先站起身來，走到最前面，挑了右邊的貴妃椅坐著。

顧含光仍然坐在原位，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一點要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彈幕直捏了一把冷汗。

【顧含光如果不上臺的話, 就太尷尬了吧。】

【不會的, 含光不會不上臺的, 老粉的直覺，他在等什麽。】

【等啥啊, 等寧心看他一眼唄。】

這句話才飄過, 許亦歡皺著眉, 看了顧含光一眼。

下一秒, 顧含光徑直起身, 走上臺。

【前面的，預言帝啊。】

【顧含光居然是個純愛，他真的我哭死。】

【顧啊，下一個環節就到你表白了，你先上去熟悉一下流程。】

【笑死，被表白的人變成了表白的人，聽著怪淒涼的。】

顧含光坐到椅子上的那瞬間，全場燈光熄滅。

只剩下兩盞燈。

洪月月和顧含光面對面坐著，沒來由地，她手心微微冒虛汗，連帶著後背也是。

她真的……很緊張。

說起來，這還是洪月月第一次離顧含光這麽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旁那顆小小的淚痣。

唇角勾起，“小顧，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我知道你心裏有一個放不下的人，但是，我總覺得有一天你會放下她的。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我想岔了。你不是放不下她，你是心裏只容得下她。哪怕竭力克制著，你不敢直視她，只敢偷偷打量。我卻看的分明，你的餘光中，全是她——”

失落的輪廓借著橘黃色的燈，映照在墻上，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落地無聲。

洪月月自嘲一笑，“我也知道，無論她是否選擇你，你的選擇只有她。不，從來沒有選擇，從始至終都只是她。但我還是想問，你對我動過心嗎？哪怕只有一點。”

“沒有。”顧含光的嗓音清冷，正如他的態度一樣，冰冷。

“其實，我和她很像，對不對？如果先出現的是我，可能就不一樣……”洪月月說。

顧含光簡單粗暴地打斷了她：“沒有如果。”

眉宇間閃過一絲戾氣，他極其厭惡這種假設。

這種假設，讓他止不住的想：如果先出現的是顧從今……

但沒有如果。

都不要杞人憂天，也不要用假設去聊以自.慰。

上天自有安排。

現在，就是上天的安排。

而且，感情不是排隊買票，沒有先來後到之說。

要不然，也不會有竹馬敵不過天降了。

【含光怎麽了啊……】

【對啊……突然很暴躁，像是想起了別的什麽。】

不止是彈幕，洪月月也有被顧含光的態度嚇到。

哪怕是她癡纏的最猛烈的那段時間，他的態度也沒有這樣惡劣過。

揉了揉眉心，顧含光及時道歉：“抱歉。”

“沒關系。”洪月月接過吳帆遞過來的字卡，一字一字讀道：“小顧，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答案依然是一樣的：“抱歉。”

意料之中，雖然心裏還是有點苦澀，洪月月搖了搖頭，“不必道歉。”

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許亦歡身上。

企圖看出點情緒，但她面色冷冷，一副與她無關的樣子。

洪月月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到此為止吧。

半是釋然半是難過的笑了笑，走下臺，回到座位上。

顧含光正要起身時，被吳帆阻止了：“小顧先別下來。”

緊接著又道：“小寧和小顧作為本場唯一的情侶，雖然是前任情侶，請選擇最終結局。”

吳帆看了一眼顧含光，說：“挽回——”

拉長了語調，看著許亦歡，接著道：“還是離開？”

“我數三二一，你們一起說。”

顧含光說：“好。”

搭在扶手上的手緊張地蜷縮著，微微顫抖。

【家人們我好緊張。】

【我知道你很緊張，但你先別緊張，因為我也很緊張。】

【捂住眼睛不敢看，是he還是be啊啊啊啊啊】

“三——”

“二——”

“一。”

許亦歡：“離開。”

顧含光：“挽回。”

心臟猛地一縮，眸中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色，顧含光看向許亦歡。

許亦歡淡然回望，臉上依然冷冷淡淡。

吳帆略帶遺憾的聲音響起，“小寧的態度很明顯，小顧，你還要挽回嗎？”

“我要。”顧含光的聲音堅定。

“好。”吳帆說，“接下來，請小寧上臺。”

淡然地從各種各樣，臺前臺後的各式眼神中穿過去，許亦歡走上臺，落座。

和顧含光面對面，眼對眼。

她能清楚地看見，他竭力控制的淚意。

卻像沒看見似的，依然冷漠。

顧含光的呼吸聲急促，胸口猛地起伏著，放緩了聲音，“小寧，從前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麽冷漠的對你。請你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請’這個字，他咬的很重。

仿若將十足的誠意和心意都塞了進去。

但許亦歡不為所動，仍然冷漠拒絕：“不好。”

遏制不住，眼淚從眼尾滑落。

他的眼圈泛紅，哀傷地看著她。

帶著令人心顫的破碎感。

【嚶……有被虐到。】

【寧心這個女人啊……真的心狠，但我很愛。】

【雖然很虐，但好帶感啊。】

【嘖，顧含光追妻失敗現場，可以載入內娛史冊了。】

沒有松動，許亦歡的眼神冷冽起來。

顧含光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踩到了許亦歡的雷區。

在錄制節目現場流淚挽回，和她所討厭的突如其來的當眾表白沒有區別。

都是以輿論為要挾。

慌張地逼退淚意，“抱歉。”

微微搖了搖頭，許亦歡的眼神稍稍回暖。

【為什麽道歉啊，哪位懂王來解讀一下。】

【我也不懂。】

【道歉之前，顧含光看了寧心一眼，我猜，可能寧心討厭這種類似公開表白的環節吧。】

【顧含光戀愛腦實錘。】

兩人同時起身，下了臺。

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

吳帆做總結：“節目的錄制到此結束，謝謝大家的參與和配合。”

--

直播關閉。

互相寒暄，互道辛苦了好一會，人群散去。

謝妤指了指不遠處的周琛，“一一，我先走了。”

心知這倆人要去約會，許亦歡支持理解讚同且非常高興。

不往她哥前期蟄伏隱忍啊，徐徐圖之才能抱得美人歸嘛。

途徑莊左身旁時，他正在打電話。

語氣非常溫柔，帶著心甘情願的討好：“寧寧，等你生日那天我肯定會回來，騙你的話我就是小狗。”

惹得許亦歡多看了一眼，笑了笑。

小年輕啊，真好。

真羨慕啊。

途經樓梯口時，憑空伸出一只手，將她拽了進去。

用手擋住了她的驚呼聲。

怕太嚇到許亦歡，顧含光將她拽進來後，就松開了手。

被身姿欣長的少年嚇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慍怒道：“顧含光！”

顧含光卻輕笑出聲。

她生氣了，真好啊。

終於，她的情緒被他調動了。

這一聲笑太突兀。

許亦歡恨恨地想：神經病。

她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轉身就準備走，卻被他一把拽住。

啪嗒一聲，樓梯口的門被反鎖上。

許亦歡警惕地看著他：“你幹嘛？”

卻幾乎是被他逼得步步後退，直到抵上了墻面。

心裏十分煩躁，顧含光伸出手覆住許亦歡的眼睛。

他不喜歡她這樣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種令人厭惡的垃圾一樣。

退無可退，許亦歡掙紮著，“顧含光，你放手。”

一下激起了潛藏在內心的，獨屬於男性的暴虐。

她實在將他折磨的太狠，但他的確舍不得勉強她絲毫。

檸檬香味噴灑在耳邊，許亦歡聽見顧含光說：“姐姐，你說我想幹什麽，當然是……想幹你。”

面色一紅，許亦歡沒想到顧含光能這麽無恥，以前，只是在情到深處，他癡纏著她說這類渾話，當做情調而已。

現在居然……毫無下限：“你！”

顧含光低聲補充道：“姐姐說的對，我無恥。”

蹭了蹭她的鼻尖，親昵道：“我還可以更無恥，姐姐，你想知道嗎？”

一只手護住許亦歡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握著她的腰，直往他這邊帶。

顧含光低頭，吻住了她的唇，似乎用盡所有力氣要把她吞下去。

許亦歡握著拳，捶了捶他的胸膛，卻不能撼動半分：“我……唔。”

他傾襲了，霸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是他肖想了五年的甜美，顧含光難以遏制，不顧一切地將她的抵抗吞噬掉。

放緩了動作，變攻占為安撫。

一吻閉。

顧含光松開了她，緊接著，又挨了一巴掌。

許亦歡下手很重。

手顫抖著，盯著他臉上的紅印子，咬牙切齒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顧含光就跟沒臉皮一樣，拉住她的手，“手打疼了嗎？”

然後誠懇道歉，“姐姐，我錯了。”

跟某些時刻一模一樣，混蛋完立馬道歉。

認錯態度一流，但下次還敢，許亦歡氣笑了，看也不看他，轉身就走。

被他伸手攔住。

顧含光又纏了上來，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姐姐，我好想你。”

許亦歡冷聲道：“放開我。”

顧含光不動。

“我數到三。”許亦歡的聲音更冷了些，“三——”

顧含光立馬松開。

耳朵隱隱發燙發紅，唇上的口紅被暈染的亂七八糟。

許亦歡的臉色很冷，像是結了一層不化的冰，“讓開。”

顧含光抵住門，不讓。

甚至得寸進尺地湊上來，又準備摟住她。

許亦歡任由顧含光摟住，也不理他。

帶著幾分旖旎的氣氛一下子冷卻。

顧含光嗅到了一絲不對勁，松開了許亦歡。

許亦歡看著他，卻又不像在看他。

那雙透亮的眸子裏，什麽情緒也沒有。

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顧含光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哀求道：“姐姐，別這樣對我。”

她又變回了那個不為所動的許亦歡。

他的喉間幹澀，這世上最可怕的情感，就是不在意。

顧含光最畏懼許亦歡的不在意。

一股無力感襲來，朝旁邊挪了挪，身後被遮住的門顯露出來。

‘啪啦’一聲，鎖也被解開。

眼尾泛起紅意。

顧含光說：“姐姐，我放你走。”

許亦歡沒作聲。

默默轉身，手搭在門鎖上，卻又驀地回頭，朝他走過來。

顧含光呆呆地看著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像是做夢一樣。

心潮澎湃時，聽她喚了他的名字，“顧含光。”

哪怕語氣冷漠，他也十分歡喜，“我在。”

這是重逢後，她第一次主動走向他。

然而這一瞬有多高興，下一刻就有多痛苦。

那張甜美的嘴，一張一合，說著這世上最殘酷的話，“我不要你了。”

像是怕他沒聽清，又貼心的重覆道，一字一字：“顧含光，我不要你了。”

說著，嘴角綻開好看的笑意。

眼尾也泛著笑意，帶著渾然天成的嫵媚，好看的不像話。

然而，這一字一字，是對他的淩遲。

十六個字，整整十六刀。

一下一下，在他心上劃拉著。

汩汩的，冒出血。

說完後，毫不遲疑地轉身離去。

背影幹凈利落，如同五年裏每一個失而覆得的美夢裏，重重一擊。

她的離開是一場暴雨，留給他一地潮濕。

這次，還要離開嗎？

顧含光痛苦地呼喚著：“姐姐，別走。”

一聲比一聲懇切，但至始至終，許亦歡都沒有回頭。

連腳步，都不曾停頓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顧含光倚著門框，坐在地上。

雙眼猩紅，像是下一刻就會痛苦死去。

作者有話說：

小顧，你還記得嗎？

五年前，你也說過一樣的話，也說了兩遍。

許亦歡，我不要你了。

現在，你知道有多疼了吧。

是不是，疼的快要死掉啊。

喜歡be的寶寶們，到這章就可以當做結尾了，剩下的，就是覆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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