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外機滋啦啦地運轉著，摻雜著蟬鳴聲。

這是盛夏獨有的嘈雜。

盛在玻璃杯裏的可樂咕嚕嚕地冒著小氣泡，檸檬片小幅度地動著。

滿的快要溢出來。

謝妤支著下巴, 盯著許亦歡看了好一會。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起身去了廚房，切了一盤芒果。

嗯……賣相不太好。

果肉被切的亂七八糟, 可以說是果泥了。

“那小子怎麽就切的這麽好呢。”謝妤一臉凝重地盯著白瓷盤, 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切水果也要天分啊。”

她真沒有這天分。

於是拿起勺子, 草草地將這一盤芒果汁送入腹中, 又切了一盤西瓜。

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謝妤微微點了點頭，將西瓜端了出去。

許亦歡仍保持著單手持著鼠標，盯著電腦屏幕的動作。

眼睛連眨都不眨。

謝妤把青花瓷盤朝她那邊推了推, “一一，吃西瓜。”

許亦歡輕‘嗯’一聲，仍維持著同樣的動作。

眉頭微皺的弧度都沒有變過半分。

謝妤合理懷疑許亦歡壓根沒有聽清楚她說的話。

低頭一看，玻璃杯裏的可樂，連小氣泡都不冒了。

“一一, 歇一會吧。”

“嗯。”

謝妤有些郁悶了, 挪著凳子, 坐到許亦歡的旁邊。

單手支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她。

許亦歡一直盯著這一頁的文獻看, 鼠標停在最左邊, 位置不曾挪動半分。

過了好一會, 她突然嘆了一口氣。

然後, 單手將電腦屏幕摁了下來。

側頭, 正好對上謝妤百無聊賴的視線。

“一一，你怎麽了？”謝妤問。

整整一個上午，都很奇怪。

許亦歡嘴角微微上揚，挑起一個牽強的弧度，“沒事。”

她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因為顧含光？”謝妤叉起一塊西瓜，隨意道。

雖是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這一次，許亦歡沒再否認：“嗯。”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說。

謝妤咀嚼著西瓜，甜味在嘴裏泛濫。

眉梢微挑，“你和他沒聊過畢業之後的事嗎？”

說起來，離畢業也就十來天了。

許亦歡搖頭，“含光很抵觸這個話題。”

而她一向是拖拉的性子，遇到問題，大多情況下，能拖則拖。

最近，顧含光也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每當她把話題往那個方向上引時，都會被他不動聲色地帶開。

但，總是這樣拖延著，也不是個辦法。

許亦歡輕啜一口可樂，“好難喝。”

“可樂都沒氣了。”謝妤說，“當然難喝。”

從許亦歡的手中奪過杯子，她起身，“我幫你重新換一杯。”

將杯裏的可樂倒進洗手池，“你怎麽想的？”

“帝都大學也不錯。”

謝妤聞言一楞，拉著冰箱門的動作頓了頓。

轉身，皺著眉看向許亦歡，“帝都大學？”

將手裏的杯子放到料理臺上，“一一，你是認真的？”

“嗯，很認真地在考慮。”

謝妤現在十分理解徐廣的心情了，並且某種程度上正在感同身受中。

緩了緩急促的語氣，“一一，帝都大學當然也不錯，但是遠遠比不上你一直想去的Y大。”

“我知道。”許亦歡說，“我只是在考慮。”

謝妤真的不明白，“他去帝都準備參賽出道，你去Y大先當講師然後準備考博，這不是你事先就打算好的嗎？為什麽非得去帝都呢？”

好像不去帝都，兩人就得分手一樣。

等等，“一一，你倆不會因為不在同一個地方就分手吧。”

提到‘分手’這個詞，許亦歡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非常難看。

她一口咬定，“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謝妤拉開冰箱門，找著可樂，“你和他好好談一下，把話說開就好了。”

非得兩個人各自心事重重，就像沒長嘴一樣。

“阿妤，你不懂，沒那麽簡單。”許亦歡揉了揉眉心，卻揉不散愁緒。

謝妤確實不懂這個問題覆雜在哪兒，“說來聽聽。”

許亦歡接過她遞過來的玻璃杯，“含光他並不打算去帝都。”

纖細的手指摩挲著杯壁，“如果不是徐廣跟我打電話，我壓根都不會知道有這件事。”

“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決定放棄夢想？”謝妤的語氣艱澀。

許亦歡點頭。

這換誰誰不上火啊，也就是徐廣脾氣好了。

謝妤現在更不理解了，“因為不想跟你分開，所以連夢想都不要了？”

許亦歡再次點頭。

謝妤驚嘆道：“我的天，這是什麽戀愛腦啊。”

她指著許亦歡，又道：“所以，你現在預備為了他，退而求其次，選擇帝都大學？”

“只是在考慮中。”許亦歡抿了抿唇，“帝都大學其實也不錯。”

她這個神情，謝妤再熟悉不過。

這哪是在考慮，這完全就等同於已經決定了。

謝妤非常頭疼，她合理懷疑自家姐妹就是隱藏的戀愛腦，“一一啊，我覺得吧，你和他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再決定。”

多簡單的一個問題，為啥弄得這麽覆雜？

甚至上升到彼此犧牲的程度呢？

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謝妤舔舔唇，正準備進行新一輪的勸說時。

‘嘀嗒’一聲，門被推開。

顧含光一臉怒色地走了進來。

他重重地將門關上，把身後的徐廣拒之門外。

一擡眸，臉上的表情凝固住。

怒氣散去後，顯得不知所措。

而身後傳來重重的聲音，是門被人拍打發出的聲音。

以及，徐廣的聲音：“含光，你把門打開，我們再談談。”

正湊巧，都在談談。

謝妤想。

氣氛瞬間凝固住了。

又過了一會，敲門聲只增不減。

謝妤側過身，用眼神詢問許亦歡，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後。

擡腳上前，打開了門。

徐廣的聲音來不及收回來：“含光，帝都——”

看清狀況後，迅速止住了話茬。

並給了許亦歡一個求救般的眼神。

這個眼神，代表著，再勸勸他。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謝妤，此處並非久留之地。

再者，反正今天湊巧都談談，那就讓許亦歡和顧含光單獨好好談談。

她給了徐廣一個眼神，徐廣回以一個肯定的眼神。

“一一啊，正好我有個事想請廣哥幫忙，我們就先走了。”說著，將門帶上了。

頓時，室內只剩下顧含光和許亦歡兩個人。

四目相對之時，顧含光低頭，有些狼狽地挪開了視線。

“含光，我——”

許亦歡的話才開頭，便被顧含光截住了話茬，“我累了。”

他直直地向沙發走去，一臉疲倦地癱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

一下子將許亦歡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許亦歡端著那盤西瓜，走到他的身旁，坐下。

青花瓷盤才被放下，毛絨絨的腦袋便湊了上來，在她的懷裏撒著嬌，“姐姐，我好累啊。”

擡眸，眼睛亮亮的，閃爍著。

帶著默契的渴.望。

下頜微擡，他輕嘆一聲，側吻住纖細的天鵝頸，一路向上。

含住如玉般的耳垂，吮吸著。

濃烈的氣息，在她的耳邊紊亂著。

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

攫住紅唇，顧含光發出滿足的喟嘆，又突然停住動作。

看著她因動情而泛著嫵媚的臉，以及迷離的眼神，“姐姐，我好愛你。”

說著，又用手抵住她送上來的紅唇，微微搖頭，“姐姐也想要我，對不對？”

許亦歡眨眨眼。

顧含光微微一笑，挪開食指，誘哄道：“說‘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就給姐姐。”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真乖。”不安著正塌陷下去的一塊被滿足填補上，顧含光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他喊住她的唇，給她想要的一切。

格外瘋狂。

從客廳到廚房，又從廚房到更衣室，接連換了好幾個地方，最後到了房間。

每一次到極點時，都忍耐著，哄著她說出‘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拉上遮光簾。

黑暗中，旖旎更甚。

收尾後，抱著她，去浴室處理了一下。

回到房間，擁著細膩光滑的香肩，倚著床頭，顧含光才感覺這些日子以來積攢在心中的躁郁散了一些。

低頭，看著趴在他懷裏，睡得一臉香甜的許亦歡。

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手機顫動著，屏幕點亮。

微微掃了一眼，顧含光皺著眉，刪掉徐廣的消息。

低頭，在許亦歡眉間，落下繾綣一吻。

“我也不會離開你，永遠。”

他的聲線極低極低，隱隱有顫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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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亦歡一覺睡醒，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

披著睡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走到客廳。

穿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的顧含光回頭，溫柔道：“先把桌上的熱豆漿喝了，炸醬面馬上就好。”

“好。”

揉著惺忪睡眼，慢吞吞地走到了沙發前，落座。

新消息的提示音響起，【謝妤：你們沒吵架吧（擔憂.jpg）】

順手回了一個字：【沒。】

手指上滑時，發現了一條未讀的新消息，早上六點發來的。

【徐廣：小許，好好勸勸含光吧。】

許亦歡側眸，定定地盯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看了三秒。

手指微動：【好。】

徐廣秒回：【拜托你了。】

她都能想到徐廣此刻的表情，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一碗熱氣騰騰的炸醬面被遞了上來，伴隨著顧含光擔憂的詢問：“怎麽了？”

擡頭，不經思索便脫口而出，“你不是答應過，夢想和我之間，你選夢想嗎……”

才開口，再次被截過話茬。

這次，是碗被放在桌面上，重重的聲音。

顧含光直直地看著她，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一字一字道：“你的意思是，要分手？”

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說：

寫著寫著覺得，這真是不該有的分手，別別扭扭的。

不過，情緒上頭的人，容易說出刺心的話，做出沖動而又違心的事。

湖北今年怪冷的，真真是天大寒，手指不可屈伸，昨天回來的路上，發現油菜花都開了。

金燦燦的，真好看啊，是欣欣向榮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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