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腳才剛邁出去，“一一？”

謝妤拎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從轉角走了出來, 撥弄著手機。

她穿著寬大的白色短袖, 波浪紋的花色短褲，踩著一雙白色的拖鞋, “你怎麽了？”

一副莫挨老.子的樣子。

出門不還是好好的嗎？

許亦歡懶得說話, 只是搖了搖頭。

然後垂著頭, 慢吞吞地從她旁邊踱步過去。

謝妤扭過頭, 看著她慢悠悠地彎過拐角, 背影都充滿了喪氣。

自言自語道：“吵架了？”

電梯門開了, 邁進電梯，喃喃自語道：“分手了？”

快速搖搖頭，連帶著全身都在抖動, 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應該不會。”

雖然遲早都是要分的，但不會這麽早。

這才剛在一起嘛。

站在電梯裏側的老爺爺見狀，嘴角微微抽搐著，朝後縮了縮。

盡可能的拉遠和謝妤的距離。

電梯門才開, 便嗖的一下, 搶先一步跑了出去。

速度之快, 謝妤只來得及看清在空中揮動的，拐棍的輪廓。

嘴角抽了抽, “今天怪事真多。”

刷了門禁卡, ‘嘀嗒’一聲, 門自動朝外打開。

謝妤剛走出去, 正好與站在樓門口的顧含光四目相對。

嘴唇微抿, 直接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沒聽到他叫住自己，謝妤還覺得有些奇怪，將垃圾丟進綠色的垃圾桶後，看了顧含光一眼。

顧含光一直看著謝妤，但什麽也沒說。

謝妤皺著眉，慢悠悠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離他只有幾步之遙時，故意放慢了腳步。

擡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謝妤？”

“嗯？”故作不耐的應了一聲，等了三秒，還沒等到下文。

謝妤狐疑道：“有事嗎？”

顧含光斟酌了一下，問：“亦歡，到家了嗎？”

“到了。”謝妤慢悠悠道，“還有事嗎？”

“沒了。”

謝妤：……

就這？你就不想再問問什麽？

謝妤給了顧含光一個眼神，但投遞失敗。

顧含光壓根沒看她。

不是今天什麽情況？

謝妤皺眉，朝前走了幾步，又往後退，退到顧含光身旁：“顧含光——”

等他擡眼看她時，才道：“你們吵架了？”

顧含光楞了楞，“沒有啊。”

又問：“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謝妤收回眼，朝前走，“走了。”

“嗯。”

上樓，推開門，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拍著胸口，還有些驚魂未定：“一一，你坐這幹什麽？嚇我一跳。”

許亦歡有些遲鈍地擡頭，“阿妤，你回來了。”

“我們不是才在電梯口遇過嗎？”謝妤指了指電梯的方向，“你怎麽不換鞋？”

並且還失魂落魄的坐在玄關處發呆。

謝妤彎下腰，換了拖鞋，問：“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沒有吧。”許亦歡有些遲疑，“不過，也算吵了吧。”

想了想，“冷戰。”

回想顧含光的神色，這也不像吵過架啊，“你單方面跟他吵？”

他也不可能吵架而不自知吧。

許亦歡擰著眉，低頭想了一會。

被謝妤打斷思緒，“好了寶，先把鞋換了，我們到客廳說。”

坐到沙發上，順手將電視打開。

一開機，就是時下最火的一檔綜藝，鬧哄哄的。

謝妤皺眉，拿起遙控，把電視關了。

側頭，看著許亦歡，“說吧，今天怎麽了？”

“就冷戰了一下。”許亦歡想了想，“大概十分鐘。”

“為什麽冷戰啊？”謝妤問。

第一次正式約會就冷戰，這不合理啊。

“因為三不法則。”

“三不法則？”謝妤更加懵了。

許亦歡解釋道：“就是分手後，不回頭，不糾纏，不挽留。”

“你提的？”謝妤的神色難以形容。

“嗯。”

“他答應了？”謝妤追問。

“有點生氣。”許亦歡想了想，“最後還是答應了。”

謝妤覺得有點荒謬，“他是不是問你，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

“你怎麽知道？”而且說的一字不差，跟在現場一樣。

“然後你沈默了，他轉移話題，你揪住這個什麽三不法則不放，最後他妥協了。”謝妤說，“並且，你直接承認了，如果他不答應，你就跟他分手，對不對？”

許亦歡用一種驚奇到近乎驚異的眼神看著她，“你今天也去了那個商場？”

“我猜的。”謝妤開始同情顧含光了，並且充分肯定許亦歡是他的真愛，“一一啊，你——”

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你這太搞人心態了。”

這純純給個甜棗，又來了一大巴掌。

擱誰身上都難以接受。

也就是顧含光了。

許亦歡沈默了。

謝妤又道：“一一，我明白你，但你不該今天說啊。”

三不法則的殺傷力，在今天發揮到了極致。

對顧含光來說，跟晴天霹靂沒什麽兩樣。

謝妤明白許亦歡厭惡麻煩，所以習慣於事先說明，特別是對於感情這種瞬息萬變的東西，但是，“一一，你——”

開了個頭，卻忘了該說些什麽，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這樣做，是不是很過分。”許亦歡的語氣低落。

謝妤實話實說：“是有點過分。”

她又微微的嘆了口氣，“一一，你總覺得你們長久不了，對嗎？”

“不是嗎？”許亦歡問，“你不也這樣覺得嗎？”

是啊，從理性上分析。

綜合種種因素，這的確是段遲早會結束的感情。

但是，“一一，既然你已經決定和他在一起了，就不要考慮這麽多，順心而為就好了。”

許亦歡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但想法和實踐是很難統一的，“我知道的，只是啊，阿妤，他太好了，我有點害怕。”

害怕，會就此沈淪，喪失理智。

未知的，總是格外令人恐懼。

謝妤握住許亦歡的手，“別怕，一一。”

她說，“真到了那一天，你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什麽樣的決定都好，有我在，不用怕。”

許亦歡回握住她的手，眉梢微揚，“阿妤，你這個樣子，讓我想到了琛表哥。昨天，他也是這樣說的。”

提到周琛，謝妤又想到那個泛著淡淡木香的清冷懷抱，臉色一僵，“總之，既然決定接受他，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吧，享受當下就好了。”

“嗯。”許亦歡重重地點頭，突然湊過來，“阿妤，我發現每次提到琛表哥，你都怪怪的，那天——”

謝妤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那天什麽也沒發生，別問了。”

成功消音後，松開手，“我去做飯。”

朝前走了幾步，扭頭，再次強調：“以後也別問了。”

許亦歡乖乖點頭，做了個縫上嘴的動作。

走到廚房的謝妤，扒著玻璃門道：“還有，別再搞人心態了。”

“知道了。”

--

遮光簾阻擋了所有的光亮，空調外機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聲音細微，但卻吵鬧。

記不得是第幾次翻身了，頭壓著胳膊，胳膊有點麻了。

挪開手，換了個姿勢，許亦歡平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黑暗裏，窸窸窣窣的聲音格外明顯。

入睡失敗，更令她煩躁。

在枕頭旁摸索到了遙控，摁了關機鍵。

轟隆聲慢慢消散，只剩下空蕩蕩的靜謐。

室內的冷氣散去，悶熱湧來，夾雜著煩躁的情緒。

許亦歡嘆了口氣，坐起身來，將空調打開。

環著雙膝，頭靠著膝蓋，看著窗外。

雖然，什麽也沒看到。

視線由遠至近，挪過來，落到床頭櫃上。

輕咬嘴唇，糾結了一會，還是拿起了手機。

解鎖屏幕，點開微信一看，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視線落在備註為小顧的置頂上，“他睡了嗎？”

指尖點在最後一行‘睡覺啦，晚安’上，許亦歡怔了怔，自問自答道：“他睡了。”

聲音又小了些，“為什麽我睡不著啊？”

語氣帶著點小煩躁。

玩了一會手機，仍是一點睡意都沒有，定睛一看，剛好零點整。

點進和顧含光的對話框，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沒有回他的消息。

手指微動，敲擊出‘晚安’這兩個字，看著右邊的發送框時，卻猶豫了。

想了想，這麽晚了，也不用回了。

不想，吵醒他。

刪掉那兩個字後，頁面多了一行新消息提醒。

往下滑，是顧含光發過來的。

顧含光：【還沒睡？】

許亦歡：【嗯，失眠了。】

發出去後，許亦歡又有點懊惱，她不該加上後面三個字的。

低眸一看，對話框頂端的‘正在輸入中……’瞬間消失，手機震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音，是他打來的語音電話。

接通，“亦歡？”

“嗯，你怎麽還沒睡，不是說晚安嗎？”說完後，又意識到，暴露了已讀消息但未回這一事實。

他的聲音有點啞：“我也失眠了，因為想你。”

沈默了片刻，許亦歡低聲說：“我也想你。”

語速很慢，像是在撒嬌。

對面的氣息明顯錯亂了些，“那——”

開了個頭，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深夜，情緒容易上頭，“小顧，我想見你，就現在。”

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更加肯定：“我們見面吧，就現在。”

“好。”顧含光的聲音低沈了些，“我帶你去海邊，看日出，你多穿點，帶件外套。”

許亦歡應了一聲‘嗯’，又聽他補充道：“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到了跟你打電話，你再下來。”

“好。”

--

道路旁的燈亮了一排又一排，照亮著前方和更遠的前方的路。

亮堂堂的，跟白天一點差別都沒有。

除了，天黑漆漆的。

風將顧含光的襯衫吹的很鼓很鼓，他問：“要慢一點嗎？”

“不用，就這樣挺好的。”

許亦歡摟住顧含光的腰，聽著耳邊颯颯的風聲，帶著點燥意

靠在他的後背，聞著他身上獨有的檸檬香味，她感覺無比安心。

“亦歡。”

“嗯？”她的聲音有點低，開始迷糊起來。

“睡吧，到了我叫你。”

“嗯。”聲音細如蚊吟。

顧含光放慢了速度。

低了低頭，看著腰間環著的那雙細嫩白皙的手臂，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天色已晚，一路而來，還是遇到了三三兩兩的人。

和他們一樣，騎著摩托車。

海邊很快就到了，停下車。

顧含光聽到了平穩的呼吸聲，來自許亦歡的。

她睡得很熟，靠著他的後背，面容恬靜，眉頭舒展。

嘴角微微上揚，無比安心。

顧含光沒有叫醒許亦歡，任由她這樣倚靠在他的身上，靜靜地睡著。

就覺得十分美好。

天光微亮時，迷糊的聲音響起，“天亮了？”

“嗯。”

許亦歡揉著惺忪的睡顏，臉仍貼著他的後背，懶懶道：“你怎麽不叫醒我？”

“不是失眠嗎？”

“啊？”剛剛睡醒，她的思維有些滯後。

“走吧，太陽就要出來了。”

十指緊扣，走到沙灘上。

許亦歡仰頭，恰好看見初升的朝陽，一點又一點，從地平線上躍起。

微微泛著暗色調的天空，被點亮。

橘黃色的，一片又一片鋪陳開。

耳邊，是隨風卷起的海浪聲。

就像她曾看過的一幅油畫，是言語難以形容的美。

金色的光芒，綴在浪尖上。

浪尖湧動著，浮光躍金。

“好美啊。”她不禁讚嘆道。

“確實——”他側過頭去，定定地看著她，嘴角泛著溫柔的星星點點笑意：“很美。”

漫步在沙灘上，許亦歡親昵地挽著顧含光的手，“真好。”

淺笑嫣然：“有你在，真好。”

腳步停住，顧含光側眸，“再說一遍。”

“什麽？”許亦歡呆呆的，忽地反應過來，“有你在，真好。”

顧含光輕‘嗯’了一聲，語氣溫柔而又繾綣，“那就一直‘真好’下去，好嗎？”

“好。”

“含光，”許亦歡定定地看著他，“你一夜沒睡嗎？”

他神采奕奕，眼睛下方的青灰色明顯，“失眠了。”

許亦歡有點愧疚，她覺得自己太能折騰人了，就像謝妤說的，她太搞人心態了。

她對他，一點也不好，“對不起。”

顧含光挑了挑眉，用疑惑的眼神詢問著。

“三不法則——”

她將將開口，就被顧含光打斷了，“亦歡，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吧。”

扣住許亦歡的手腕，帶著她朝前走。

明顯一副不想聽她繼續說的樣子，許亦歡被帶著向前走，慢吞吞地解釋道：“我不是想跟你分手，我只是害怕。”

朝前走的動作一滯，“害怕什麽？”

“害怕結局慘淡。”

顧含光的呼吸猛地一滯，轉過頭，看著她神色中稍顯惶恐，惶恐中透著幾許畏懼。

拉住許亦歡的手腕，直接把她往懷裏帶。

聲音低低的，“別怕，我不會讓你輸。”

許亦歡緊緊地回抱住他，“我知道，我只是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聲音帶著自責，“不是想離開你，你別生氣。”

顧含光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樣。

“我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也不會離開你。”

微微低頭，抵著她的額間，四目相對，眼底的溫柔，能輕易讓人溺斃其中，“相信我。”

“嗯。”此時，她相信他所說的。

聽著這些話，看著他的眼睛，許亦歡知道，他是認真的。

同樣，她的心裏也是歡喜的，但歡喜的尾巴，綴著無限的擔憂。

緩緩，化作一個問號。

許亦歡定定地看著他，問：“含光，如果非得讓你在我和夢想之間做選擇，你選什麽？”

幾乎是話音剛落，顧含光便說：“選你。”

毫不猶豫的，語氣肯定的，在她意料之中。

嘴角上揚，挑起一絲稍帶悲傷的弧度。

許亦歡伸出手，緊緊地環住顧含光的腰，依偎在他懷中，“含光，別選我，選夢想。”

語氣堅定。

夢想，是實在的，會讓你閃閃發光的，永遠不會放棄你。

但我……

作者有話說：

寫到後面的時候，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先別怕’（擦汗.jpg）

今天是相對而言的長長（心虛.jpg）

下章結束，下下章開始虐了，虐完後就回歸現實，小顧繼續追妻火葬場

想想我要虐小許，親媽開始心痛，但我保證只有一點點虐哈，會讓小顧加倍的被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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