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至近。

顧含光的耳朵微動，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唇角，看了一眼岑丞：“謝謝, 這裏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了。”

岑丞沈默幾秒, 默默地點了點頭。

折身朝回走，剛好撞上了迎面而來的許亦歡。

許亦歡的腳步驟然滯了一滯, 借著動作的慣性, 漫不經心地看了岑丞一眼。

岑丞僵直了身子, 直直地看過去, 眼裏帶著隱隱的期待。

總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顧含光定定地看著, 眉心一跳。

眼裏湧起淡淡的戾氣。

他輕捏鼻梁，闔了闔眼，掩住戾氣。

朝著許亦歡招了招手：“亦歡。”

許亦歡越過岑丞, 目不斜視的。

走到顧含光的身旁，問：“做好了？”

“你不在，做不完。”顧含光握住她的掌心，帶著她，坐在凳子上。

許亦歡單手支著側臉, 神情慵懶地看著他。

定定地看了一會後, 打了個哈欠。

“困了？”

揉了揉泛出淚的眼角, 她神色微倦：“有點累。”

許亦歡一向有睡午覺的習慣，但今天沒時間睡。

而且畫圖和做戒指, 都是她不擅長的事情, 特別耗費心力。

她湊上去, 靠在他的肩上, 懨懨道：“我歇一會。”

“好。”顧含光放輕了動作, 但加快了速度，“馬上就做完。”

許亦歡的意識有點遲鈍了，“那我瞇一會，你弄完了叫我。”

“好。”顧含光的聲音更很輕，很溫柔，像是落地的羽毛。

輕輕的，軟軟的。

其實也不剩多少，就最後簡單地收個尾。

打磨一下，就完成了。

顧含光停下手頭的動作，將這兩枚戒指放在掌心，挑剔地打量著。

滿意地點了點頭，稍稍側過頭，瞄了一眼許亦歡。

她睡得正香，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放松的狀態。

依偎在他的肩頭。

顧含光只覺得心裏缺失的一塊，被填的很滿很滿。

他勾唇一笑，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長時間沒聽到動靜，老板有些疑惑地掀開簾子一看。

自家弟弟一臉冷漠的，遠遠地坐在一邊。

頭微微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做戒指的那對佳偶，佳人正依偎在另一個的肩頭，小憩著。

察覺到她的到來，顧含光將食指放到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老板回了一個ok的手勢，放輕了腳步，拿起做好的戒指，指了指。

意思是，完成最後的工序，幫他們打包裝起來。

顧含光意會，微微頷首。

老板拿走了戒指後，默默地退了出去。

順便，將沒起到任何作用的弟弟拽了出去。

岑丞耷拉著眼皮，被拽了起來，被迫離開。

一步三回頭，始終只能看到側面。

走得遠了些，老板問：“看什麽呢？”

狐疑道：“你該不會是看上別人女朋友了吧？”

確實也挺好看的。

岑丞無奈，“姐——”

“我說啊，阿丞——”老板嘆了口氣，“你怎麽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人家小情侶擱那歲月靜好呢。

你非得杵在那兒，耷拉著一張臭臉，破壞氣氛。

多美好的畫面啊，就被他破壞了。

老板又嘆了口氣，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過了五分鐘。

睡眼惺忪的許亦歡跟顧含光十指緊扣，走了出來。

她神色懶懶的，靠著顧含光的胳膊。

像是完全借著顧含光的力量，在朝前走。

兩人在吧臺前立住。

老板將戒指盒往前面遞了遞。

顧含光低聲問：“看一下？”

“嗯。”許亦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定睛一看，是一個藍色的緞面戒指盒。

手指微動，戒指盒被打開，附在盒子頂端的圓形小燈亮了起來。

點亮了兩枚相互依偎著的戒指。

“試一下？”顧含光問。

“好。”許亦歡的精神稍稍好了些。

顧含光將戒指從盒子中拿出，神色嚴肅又莊重。

荊棘型的指環套在白皙細長的中指上，金黃色的玫瑰花熠熠生輝。

是相得益彰的美。

許亦歡攤開手，細細地看了一下，“好好看。”

越看，越滿意。

這是她收到的，也是戴過的，第一枚戒指。

感覺還不錯。

許亦歡微微拽住顧含光的手，站直了，將另一枚戒指從戒指盒中拿了出來。

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放到面前，透過室內的燈光，能看到指環內還有字。

湊近了看，是字母。

GHG and XYH。

她楞了一下，“你刻的？”

“嗯。”

確實，挺用心的，許亦歡的唇角向上翹了翹，“不錯。”

“你喜歡就好。”

“手伸出來。”她的語氣帶著點誘哄。

替他戴好戒指後，伸出自己的手，比對了一下，“還是我的手更好看。”

“那必須的。”顧含光笑著，握住她的手。

指尖撥弄著她的戒指，眼底帶著繾綣的笑意。

許亦歡揚了揚十指緊扣的手，“戒指確實好看。”

“特別好。”老板適時地插入話茬，“我們家店在這開了也有好幾年了，你們的這對戒指，是最好看的。”

心想：像他這樣的男朋友，也是世所罕見。

眉眼微動，又有了個想法，將目光對準許亦歡：“戒指的設計圖和成品圖，能留下來嗎？”

補充道：“留下來的話，可以給你們打五折。”

許亦歡什麽也沒說，只是側過頭，用眼神詢問顧含光。

顧含光唇角微揚，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我們家當家做主的是你’。

“當然可以。”許亦歡說。

“那太感謝了。”老板目光對準顧含光，“這邊結賬。”

“好。”

結賬之前，顧含光低聲道：“下次，不用問我，直接決定——”

故意頓了頓，拉長了尾音：“要有當家做主的自覺。”

顧含光松開了她的手，“等我一分鐘。”

一副她離了他就活不了的樣子。

許亦歡的牙根有點癢，有些無語地捶了捶他的肩。

在他結賬的時候，張開手掌，微微歪著頭，定定地看著戒指。

眉眼彎彎，非常滿意。

“許亦歡。”岑丞忍不住，還是喊了她。

跟那天在電影院一樣，她有些詫異地擡頭，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問，你是誰？

明明那天在電影院，岑丞已經說服了自己。

但再次遇到她，他還是忍不住。

還是想問問她，只是問她，當年的那封信，她為什麽沒有回？

可是，在這樣的眼神之下。

這樣的陌生，他突然就不敢問了。

許亦歡定定地等了一會，沒等到下文。

她直直地看著岑丞，眉心一擰，突然認出了他：“岑丞？”

“是我。”岑丞松了一口氣，勇氣如波浪般，將堵在嗓子眼的話，沖了出來，“我能和你聊聊嗎？”

說著，又補充了句：“單獨的。”

顧含光恰好就聽見了他補充的這句話，面無表情地看了岑丞一眼。

他什麽也沒說，長臂一伸，攬住了許亦歡的腰。

再擡眼時，目帶挑釁。

“弄好了？”許亦歡問。

“嗯。”

許亦歡盯著岑丞，思索了一下，“好。”

對待老同學，雖然是不熟的老同學，該有的禮貌，她還是有的。

正好，這家店的幾大空間，是用玻璃隔起來的。

也省去很多誤會。

許亦歡掃了一眼，角落處，正好有一個小空間，被玻璃門隔開，是用來堆放雜物的。

岑丞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我在那等你。”

“嗯。”

許亦歡側身，仰頭看著顧含光，“我跟老同學聊幾句，你等我幾分鐘。”

顧含光薄唇輕抿，沒吭聲。

許亦歡定定地看著他，也沒再多說。

“好。”顧含光退了一步，松開手，“五分鐘。”

目送著她走到另一個獨立的空間，和一個陌生的覬覦她的男生共處一室。

雖然，隔著的只是透明玻璃，他能清楚地看著。

他們的對話，是在他的註視下，開始的。

雖然，和老同學寒暄，是出於禮貌。

但……

顧含光嘴角的弧度斂了幾分，氣息沈沈。

手，虛握成拳頭狀，緊緊攥著。

就這樣站著，就給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老板的嘴角抽了抽。

感覺陽光俊朗大帥哥，下一秒就要變成暴戾陰郁偏執狂。

有些擔憂地，看著一無所知的弟弟。

顧含光的視線朝上移，定格在掛鐘上。

默默數著，一圈，兩圈……四圈。

過了四圈，擡腳就走。

老板也快速跟了上去，有些不放心。

一邊走，一邊嘆氣。

門被推開，許亦歡走了出來，神色淡淡的。

走到顧含光身邊，極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緊扣。

玫瑰花戒指和小王子戒指碰在一起，發出細微而又好聽的聲音。

稍稍揚起頭，“臉色怎麽這麽不好？”

顧含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和緩了下來，“沒事，我們走吧。”

“好。”

老板瞠目結舌的目送著他們離開。

這變臉速度，比川劇裏還要快啊。

上了電梯，許亦歡突然湊上前，問：“吃醋了？”

顧含光輕‘嗯’一聲，“有點。”

揚了揚交疊著的雙手，“下次換個更好的。”

目光在無名指上定格。

許亦歡的手往後縮了縮，嘴唇微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只是默默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兩人逛了一會，顧含光察覺到許亦歡的過分沈默，“亦歡？”

許亦歡神色怔忪，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沒理他。

顧含光又喊了她一聲。

許亦歡心不在焉道：“嗯？”

“累了？”

“有點。”

“那我送你回去。”

“好。”

作者有話說：

要虐了要虐了，等我鋪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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