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回憶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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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光簾嚴嚴實實地擋在窗戶前,擋去灼熱的陽光。

J市一向冬冷夏熱,夏冬漫長, 春秋短暫。

今天是立夏, 雖然才陽歷五月,但浮動的空氣已經充滿著盛夏的味道。

是隨處可見的熱氣, 令人煩躁的熱。

謝妤給許亦歡打了好幾個電話, 都沒打通, 索性換好衣服後, 直奔她家。

反正就在隔壁, 特別近。

她也沒敲門, 門鎖是密碼鎖,和她家的密碼一樣,是她倆的生日。

‘嘀嗒’一聲, 電子鎖傳來機械的聲音:“已開鎖。”

反手關上門,謝妤只覺得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什麽情況這是?”

一下子從亮處到暗處,她有些不習慣。

摸索著, 憑借感覺打開了玄關處的燈。

這才發現, 客廳的遮光簾也被拉上, 將光亮徹底隔絕。

謝妤覺得很奇怪,許亦歡睡覺, 一向只是拉上房間的窗簾。

她走近一看, 發現桌上多了幾個窄口玻璃瓶, 歪歪斜斜地倒著。

是雞尾酒。

“不應該啊。”謝妤自言自語道, 說著, 拉開了客廳的遮光簾。

最近,許家再沒有對許亦歡的生活進行任何幹涉,而許亦歡也一改之前的抵觸,有了很多朋友。

包括之前十分抵觸的盧星,也成了許亦歡定期見面約飯的朋友。

所以,雖然今天是許亦歡的生日。

但不至於像以前一樣,心情郁悶吧。

郁悶到需要借酒消愁的地步。

剎那間,謝妤腦中不合時宜的閃過一個名字。

難道,是因為顧含光?

她找不到答案,躡手躡腳地朝房間走去。

擰開房門,聞到一股濃郁的酒味,有些刺鼻。

謝妤松開門把手,讓門開著,朝裏面走去。

借著客廳的光亮,她看的很清楚,許亦歡還在睡,半邊臉被雜亂的頭發糊住。

被子也是胡亂的裹住,只蓋住了半邊身子,腳踝露在外面。

謝妤張嘴,正預備喊許亦歡,卻見她皺著眉,翻了個身,嘴裏呢喃著什麽。

像是在說夢話。

謝妤湊近,想聽清,卻發現她又沈沈睡去,只是眉頭緊皺著,嘴也抿成了一條線。

看上去,睡得特別不安穩,“一一?”

沒有得到回應。

“一一。”謝妤又喊了聲,手上也稍帶了些動作,推了推她。

許亦歡像是有所反應,扭了一下身子,“一一,醒醒。”

她這才睜開眼,有些茫然:“阿妤?”

眼睛微瞇著,問謝妤:“顧含光呢?”

“誰?”被她這麽一問,謝妤也有些茫然了,“顧含光?”

許亦歡直起身來,靠在枕頭上,有些難受地喘了一口氣,又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喑啞:“做了個夢。”

夢到那天,在海邊,她答應顧含光做他的女朋友。

謝妤沈默了一會,她沒有再追問,“一一,起來沖個澡吧,我去買早餐。”

“好。”沒來由的,許亦歡有點失望,她其實是希望謝妤問問她,她也能借此機會跟謝妤聊聊顧含光。

這樣,至少能證明,顧含光這個人,是真實的出現在她生活中過。

許亦歡垂了垂眼眸,如蟬翼般的眼睫毛顫了顫,掩住眸中的情緒。

赤著腳,下了床,拽了拽快要滑落的白色真絲睡衣,朝浴室走去。

熱水迸發後,水汽彌漫,恍若煙霧繚繞。

透過浴室的鏡子,恍惚間,許亦歡看見了顧含光的臉。

大約是那天和他聊到生日的緣故,到了今天,總是想起他。

許亦歡拿起淋浴頭,閉上眼睛,對著自己的臉沖刷著。

把腦中這些繁雜的思緒,也沖刷掉。

洗完澡,趿拉著拖鞋走到了客廳。

才發現客廳的一片狼藉被謝妤收拾掉了,連同她那些不該有的思緒,一起。

門被推開,謝妤拎著滿滿兩袋早點,沖她揚了揚:“一一,吃早點了。”

“嗯。”

--

“小顧,還不走嗎?”同事謝子豪問他。

顧含光唱了一晚上的歌,嗓子已經倒了大半,也沒啥力氣說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那天,在海邊唱歌的視頻被拍了下來,發到社交媒體上,引起了不小的熱度。

而顧含光,也從酒吧的侍應生變成了駐唱。

幾乎每場,都有聞名而來的人,酒吧的生意更加紅火了,自然,他的收入也跟著水漲船高。

徐廣坐在前排的沙發上,低著頭,爛大街的黑框眼鏡,擋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他每天都來Sky酒吧,但顧含光並不愛搭理他。

一開始,就冷冰冰的拒絕:“我對進娛樂圈沒興趣。”

Y市音樂學院,作為全國排名前五的音樂學院之一,每年都給華語樂壇提供了不少畢業生,包括在讀學生。

顧含光作為在讀的大二學生,也接觸過不少進圈的學長學姐。

只是,圈內的資源有限,而人才更是數不勝數,再加上火起來需要不可名狀的玄學因素,所以他深知,圈內的生存空間太過有限,也不想去趟這淌渾水。

再者,他對自己的規劃,不是成為一位明星,而是成為一名原創型歌手。

如果這個目標達不到,那麽退而求其次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名專業的音樂老師。

相對而言,高校還算是這個社會的一片凈土,雖然這樣說,不過是矮子裏拔高個而已。

但,昨天見過謝妤之後,顧含光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他現在,必須堅定地達到第一個目標。

這是他所理解的,能走到許亦歡身邊的必經之路。

且是唯一的捷徑。

這一個月,顧含光不是沒去找過許亦歡。

去學校門口等過她,也去她家樓下等過,卻不敢待太久。

想見她,但又怕見到她。

畢竟,她那天的態度,是那樣的決絕。

顧含光找不到挽回許亦歡的辦法,卻也不能且不敢輕易嘗試。

他太過畏懼,許亦歡討厭他。

昨天,趕在上班前,他像往常一樣,站在校門口那棵榕樹下,等許亦歡。

沒想到,卻等到了謝妤。

這不是他第一次碰到謝妤了。

說起來,真是造化弄人。

許亦歡平日裏和謝妤形影不離,幾乎是凡有謝妤處,必能見到許亦歡。

但不湊巧,這樣的形影不離,顧含光一次也沒有遇到。

一個月,三十天,一次都沒有。

他有時候會沮喪地想,這是不是某種程度上的預兆,是老天的提示。

告訴他,不要強求。

但顧含光舍不下,他必須強求。

他只想要許亦歡。

謝妤看過來時,顧含光故意挪開了視線,低下頭。

預料之中的,謝妤心軟了,朝他走了過來,“顧含光,別等了。”

她在勸他,如同幾年前剛搬到顧從今家時,聽說了他父母雙亡的悲慘故事,她也是不忍心地勸道:“別難過了,顧含光。”

還是和以前一樣,嘴硬心軟,顧含光想,這是他能抓住的機會。

所以,他擡眼,滿臉寫著誠懇,懇求道:“我想見她一面,哪怕,就遠遠看一眼。”

謝妤沒吭聲,臉上顯露出十足的拒絕。

顧含光的聲音更低了些,“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只是——”

像是嘆息:“想祝她生日快樂。”

再擡眼時,眼角泛著紅,圓潤的狗狗眼亮汪汪的,格外令人心軟:“謝妤,你幫我一次。”

“就一次,我只是想,送她一個特別的生日蛋糕。”

其實,那天在海邊,問起她的生日時。

顧含光看得出來,她的情緒並不好,言語中透露出來的情緒,是禁錮,是孤寂。

像是,翅膀被禁錮住的鳥兒。

那時候,他就暗暗決定,等她生日時,他要給她做一個獨一無二的蛋糕。

專屬於她的蛋糕。

顧含光跟著後廚學了好幾天,才最終做出了頗令他滿意的成品。

只是,卻沒能等到她生日這天,就被她驅逐了。

人都是視覺動物,謝妤的態度很難不松動,但還有一絲理智尚存:“晚上,我來Sky酒吧找你。”

顧含光從沒奢望過她會一口答應,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好。”

他將當晚的駐唱改到了第二天的淩晨。

最終,在夜幕沈沈時,等來了謝妤。

然而謝妤的第一句話,卻讓他如墜深淵,“顧含光,你們不合適。”

“所以,就算見一面,又能改變什麽呢?”

她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居高臨下,是對他武斷的判斷,“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

謝妤輕啜一口雞尾酒,仍是許亦歡第一次帶她來時,點的那杯,不過這次喝著,不覺得辣喉嚨,反而別有一番滋味。

察覺到顧含光的不滿,謝妤將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語氣軟和了點:“抱歉。”

“但事實證明,你和一一,確實不合適。”搶在顧含光反駁之前,又說:“家境,年齡,都是不可跨越的阻礙。”

顧含光一楞,又聽謝妤緩緩道:“許家,是不會接受你的。”

看著顧含光呆滯的樣子,她有些納悶道:“難道,你沒想過這些?”

顧含光眨了眨眼睛,突然反應過來,許亦歡拒絕他的原因了。

她,已經有在考慮到未來。

嘴角止不住的上揚,“想過。”

怎麽會沒想過呢?

意識到自己愛上她的那一刻,早就幻想了他們的未來。

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此時,顧含光不再想反駁謝妤的那番論斷了。

從她的口中,他間接確認了許亦歡的心意,也明白她的拒絕只是膽怯,所以,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見許亦歡,就明天,她的生日。

他要成為,她的男朋友。

“謝妤。”顧含光一臉嚴肅地看著謝妤,“你還記得,曾經答應過我,會幫我一次嗎?”

那是讀書時,謝妤被隔壁學校的小混混堵在巷子裏欺負,顧含光恰好路過,順手幫了她,“當然記得。”

這也是她對顧含光心軟的原因之一。

“就這次,幫幫我,讓我明天,見到她。”顧含光說,“求你。”

這是心高氣傲的顧含光,生平第二次,用到‘求’這個字眼。

上一次,是在那個冬天的夜晚,凜冽寒風中,少年穿著拖鞋,聲嘶力竭地拍打著別墅的門,哀求著。

因為還算了解顧含光,謝妤很難不動容。

雖然如此,但是這個要求,她還是很猶豫,“你讓我想想。”

說著,拎著包走了,帶著落荒而逃的架勢。

留下一句話,飄散在酒吧裏,“明天,等我的電話。”

顧含光的心這才堪堪落定,微微松了口氣。

送走謝妤後,顧含光想了很多,圍繞著那個名為‘她和他的未來’的主題。

不難看出,許家,很不一般。

他這樣的出身,被挑剔也是正常的。

但正常不等於正確。

挑剔也可以被改變。

可,顧含光不可避免地想到另一個人,還是由衷的羨慕,羨慕中又夾雜著些許數不清的嫉妒。

如果換作是堂哥顧從今,就不會有挑剔了吧。

那樣富貴且溫馨的家庭,終究只是他的寄居之地,而非真正的家。

他,早就沒有家了。

有人在喊他:“小顧,該你上臺了。”

扔下滿腹思緒,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來了。”

心情不太好,唱的都是寫低沈抑郁的歌。

不太好唱,唱到一半,明顯感覺到嗓子不舒服。

但,顧含光沒管,像是某種意義上的自虐與移情。

他繼續唱著,情緒越來越低落,聲音也越來越低。

松開話筒,微微鞠了一躬後,下了臺。

直奔天臺而去,吹著燥熱的夏風,越來越覺得頭昏腦漲。

手肘撐在鐵欄桿上,望著不遠處的萬家燈火,心中的失落更深了。

拿出手機一看,淩晨兩點,消息那一欄是空的,謝妤,還在想。

雖然有幾分把握,但不多。

想到這,他的心往下墜了墜。

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身心俱疲,發出細微的自嘲聲:“嘖。”

“要來一根嗎?”徐廣從黑暗中走出來,手指間閃著星火。

顧含光禮貌拒絕:“不了,謝謝。”

他記得,那天在海邊,聞著旁邊桌的煙草味,許亦歡皺了眉頭。

她討厭煙草的味道,所以,他也討厭。

“要不,考慮一下進圈?”徐廣仍舊是這樣,似假非真,帶著漫不經心的散漫。

這次,顧含光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說:“進圈,可以當一個創作型歌手嗎?”

他的目光落在遙遠的前方,透著些許迷茫。

“別人,不好說。”徐廣笑了,“你,一定可以。”

說著,信心十足,“我打包票。”

顧含光沒再接話,沈默了一會,“我想一下。”

“好。”徐廣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低低應了聲:“嗯。”

九點半,徹夜未眠的顧含光,終於等到了謝妤的電話。

謝妤站在許亦歡家的落地窗前,沈默了一分鐘,“我答應你。”

“地址,我發給你。”她說。

在謝妤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顧含光說:“謝謝你,謝妤。”

是極其誠懇的,難掩激動的。

然而謝妤卻有些冷淡,“僅此一次。”

“謝謝。”

作者有話說:

小顧:那天在海邊,她……

活在回憶裏的小顧啊,恨不得時間永遠暫停

說起來,緣分真的很奇怪,見不到時,是怎麽樣都見不到的

明明想好這章讓他倆在一起的,結果寫著寫著又寫長了,明天,明天一定讓有情人成眷屬

今天的嗓子,是辣白菜味的嗓子,而且身上有點疼,希望只是因為碼字時間長了,胳膊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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