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重逢三下

關燈
許亦歡翻了個身。

過了三秒,又翻了個身。

可能是因為喝了啤酒的緣故,心裏有些燥熱。

橫豎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

光亮映在天花板上,尤為刺目。

‘啪嗒’一聲。

床頭櫃上的燈被打開。

暖黃色的燈罩擁簇著紅色的玫瑰花。

指尖滑動,解鎖屏幕。

是一條短信。

許亦歡點開。

【顧含光的巡回演唱會將於七日後在市體育館舉行,詳情請戳鏈接……】

後面還附著一條購票鏈接。

怎麽就無孔不入的?

商場的櫥窗上鋪天蓋地也都換成了他的海報。

許亦歡默默地將短信刪掉。

順便將手機扔回床頭櫃上。

她關了燈,縮回薄毯裏。

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

還是沒能睡著。

很少有這樣失眠的時候。

許亦歡心下煩悶。

開了燈,她拿起手機,開始刷浪博。

剛點進去,頁面上的顧含光一閃而過。

“……”

許亦歡默默地叉掉頁面。

刷了五分鐘,覺得有點無聊。

點讚了一條後,退了出去。

謝妤的電話立刻就撥了過來。

大概是剛拍完夜場戲,她的聲音有點疲倦:“一一,還沒睡啊?”

一一是許亦歡的小名,取自亦的近音。

意為‘許家唯一的珍寶’。

除了家人外,也只有情同姐妹的謝妤會這樣叫她了。

“你剛拍完戲?”

“今天剛殺青。”謝妤說,“你失眠了?”

淩晨還在網上沖浪,一點都不符合許亦歡的作息習慣。

“晚上喝了點啤酒,睡不著。”

“你都不失眠好幾年了,上次失眠還是剛和顧……”含光分手的時候。

謝妤戛然而止。

這兩年,她們的話題總是有意地繞開了顧含光。

不是因為許亦歡放不下,而是因為已經過去了,就沒必要再提。

“我今天見到他了。”

謝妤的哈欠打了一半,驚道:“啊?”

急忙追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

“不應該啊。”謝妤納悶道,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這幾年,他一直在找你。”

許亦歡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謝妤問,“他見到你,沒有吃驚嗎?”

“只是我單方面的見到了他。”

謝妤‘哦’了一聲,“難怪。”

突然茅塞頓開:“他的巡回演唱會,這一次,是在Y市吧。”

語氣卻有點不確定。

雖說她和顧含光同在娛樂圈,但這麽多年,幾乎沒有交集。

是謝妤單方面的不想和顧含光有交集。

她一向記仇,讓姐們傷心的狗男人。

她這輩子都不會理他。

狗東西。

想想就來氣。

“嗯。”許亦歡不想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

轉而問謝妤:“這次的戲,在哪拍?”

“姑蘇。”謝妤說,“一一,我這周還有幾個行程,結束了就過去。我定了奚園,你先過去住幾天,在當地玩一玩。”

“好。”

謝妤笑著道:“一一,要我說你直接當專職編劇算了,這樣一年就可以多幾部爆款劇了。”

像是一下子又想起了什麽,“上次那個男二號挺喜歡你的,還找我要你聯系方式來著,我沒給。寶貝兒,你說你長這麽好看,不談戀愛太浪費了。”

這話,她才聽時朝說過。

許亦歡又用同一套說辭搪塞過去:“我社恐,不適合談戀愛。”

謝妤聽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聲音都啞了幾分:“寶貝兒,你是越來越幽默了。”

“——來了。”有人在叫她,謝妤匆匆道:“寶貝兒,先不說了,咱們姑蘇見。”

“好。”

掛掉電話後。

許亦歡拿著手機,楞了好一會。

猛地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

她順手從衣帽架上拿起一件外套,橫披在身上,朝外走去。

在通往樓梯的拐角處停了一會,最後拐進了東邊的雜物間。

彎下腰,她一一搬開壓在榻榻米上的雜物,隨手放在一旁的地上。

纖細如青蔥的手指挑開被藏在凹槽中的金屬把手。

一個不慎。

手被剌了一個小口子,細小的血珠冒了出來。

許亦歡並不在意,手上的動作不停。

櫃子發出因長久未開而顯得笨重的‘咯吱’聲後。

一個藍緞面的戒指盒重見天日。

戒指盒被打開,帶著常年未開的腐朽的味道。

迎面而來,有點嗆人。

許亦歡打了個噴嚏。

附在盒子頂端的圓形小燈亮了起來。

白色的光穿過荊棘型的指環,落在金黃色的玫瑰花上,熠熠生輝。

許亦歡盯著看了好一會,又重重地合上了戒指盒。

隨手將戒指盒扔進口袋中。

她朝西邊走,從環形樓梯蜿蜒而上,到了頂樓。

Y市的盛夏,白天是炙熱的,夜晚是涼爽的。

許亦歡躺在躺椅上,蓋上薄毯,仰望著璀璨的星河。

望了一會後,閉上了眼睛。

視覺被屏蔽後,聽覺格外敏銳。

蟬鳴聲和微風一齊掠過她的耳旁。

她睡不著。

合上的眼睛張開,許亦歡嘆了一口氣。

她打開手機,點進某度。

在搜索欄上輸入了三個字:顧含光。

搜索的結果,密密麻麻,群蟻排衙。

字字都是從他出道至今的榮耀。

可見他的成功。

許亦歡盯著顧含光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她很久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他了。

雖然才在天臺單方面偶遇過他,但看到的也只是一個簡單的輪廓。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她只是握著手機,怔了又怔後,喃喃自語:“挺好的。”

五年前的那個決定。

現在看來,無論是於她,還是於他,都是絕佳的。

她和他是註定沒有結果的人。

就像是兩條相交線,短暫交匯後,朝著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

椅子搖搖晃晃,將她晃進了夢鄉。

星光璀璨流轉,落在玫瑰戒指上。

——“顧含光,你不要我了嗎?”

——“對,不要了。”

搭在躺椅上的手猛地收緊,許亦歡驚醒,驚駭地喘著氣。

她輕輕地拍著胸口,借此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

還是有些驚魂未定,呢喃道:“只是夢。”

手指觸到屏幕,屏幕亮起。

隨之亮起的,是顧含光那張帥氣的臉。

許亦歡皺著眉刪掉了頁面。

一看時間,淩晨三點半。

夜色濃郁,寒氣襲人。

她身披薄毯,拿上手機,離開了陽臺。

徒留那枚玫瑰花戒指,在陽臺上熠熠生輝。

--

連續三天,許亦歡都在家鹹魚癱,吃喝全由外賣包攬。

追劇之餘,偶爾回一回顧從今的消息。

因為顧含光的原因,許亦歡對顧從今有點抵觸。

他很敏銳,雖然有所察覺,但沒有點破,反而繼續投她所好的聊著。

分寸把握的很好。

除去他是顧含光的哥哥,許亦歡對他挺滿意的。

但要除去的一點,恰恰是最無法改變的一點,也是她最介意的一點。

她確實,再也不想和顧含光有一絲一縷的關系。

一點也不。

賀釋和許元清一直在跟進相親進度。

他們都很滿意顧從今。

尤其是她爸,經常耳提面命讓她這一次認真處著。

言語中隱隱有威脅之意。

許亦歡對此挺頭疼的。

恰好聊天之中,知道顧從今剛從國外回來,現在也在Y市。

因此,她決定快刀斬亂麻,認真地敷衍一下,也好有個交代。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了。

打定了主意,許亦歡拿出手機,快速地在和顧從今的對話欄上敲下一行字:【明天你有空嗎?】

顧從今秒回:【有空。】

許亦歡正在輸入時,新消息發過來了:【正好我們明天都有空,中午能一起吃個飯嗎?】

【好,位置你定吧。】

她不由得默默地在心裏讚嘆著,讚嘆過後,又是惋惜。

知情識趣的帥哥,簡直是瀕危物種,誰能不愛呢?

但可惜了。

【我們去憩園吃蘇州菜,可以嗎?】

憩園建在郊區,雖名為園,但實則是縮小版的江南小鎮,占地面積極大。

它融合了青磚綠瓦,青石板路,亭臺樓閣等多種元素。

許亦歡是憩園的常客,她聽店員說過這家店的故事。

憩園的老板是Y工大的建築教授,因為妻子喜愛江南,所以依據妻子鐘愛的江南元素,在郊區覆刻了一個縮小版的江南小鎮。

她曾在聊天時跟顧從今提過一嘴,沒想到他還記得:【好。】

【憩園有點偏,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去吧。】

許亦歡又接著發送道:【明天中午十二點見。】

依舊是秒回:【好,明天見。】

--

Y市的四季如春人盡皆知,但朝暉夕陰的氣象萬千,卻鮮有人知。

出門時,艷陽照天,才駛出古城門,滂沱大雨接踵而至。

好在,快到時,換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車穩穩地停在憩園門口。

許亦歡將車門推開,就有人迎了上來,撐開傘,替她擋住毛毛細雨。

她原以為是憩園的服務員,擡眼才發現不是:“顧從今?”

耳邊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是我。”

他頓了一下,又道:“很高興見到你,許亦歡。”

‘亦歡’這兩個字在他的舌尖打轉,繞出來時,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許亦歡付之一笑,“我也是。”

寥寥幾句後,站在門口的服務生迎了上來,問:“您好,請問兩位是從水路還是陸路進?”

顧從今聞言,看了許亦歡一眼,將決定權交給她。

“坐船吧。”

坐在烏篷船的船頭,許亦歡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岸邊緩緩升起的煙雨。

她在看景,未察覺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美景。

煙雨漸近後,又漸遠。

船靠岸了。

顧從今下了船,站在岸邊,一腳在船頭,一腳在岸邊。

他朝許亦歡伸出手,掌心朝下:“小心。”

許亦歡今天穿的是旗袍,行動沒有那麽便捷,所以沒拒絕他的好意。

搭著他的手上了岸:“謝謝。”

顧從今撐開油紙傘,將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早在一旁等候的服務生迎了上來。

因為是雨天,所以問道:“兩位還是在聽濤閣的湖心亭裏用餐嗎?”

顧從今聞言,依舊看了許亦歡一眼。

許亦歡:“對。”

“好的。”

服務生將他們引至湖心亭,然後將菜單遞上。

這一次,他直接將菜單遞給了許亦歡。

許亦歡勾了幾個菜後,順手將菜單遞給顧從今。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聽濤閣。

很久之前,她就聽說過,憩園之中,屬聽濤閣的風景最勝。

但聽濤閣,一般不對外開放。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憑欄望去,湖中綠紅相襯,生機勃勃。

湊近看,還有一株並蒂蓮。

雨水順著屋檐,散在湖中。

顧從今問她:“許老師喝毛尖還是喝普洱?”

許亦歡將遠眺的視線收了回來,落在聲源處。

圓桌上,擺著一壺茶,微微氤氳出熱氣。

壺的下面,是一個精致的小爐子。

“普洱吧。”

“好。”

顧從今手執茶壺,緩緩將水倒進杯裏。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極具美感。

他穿著白色條紋的背帶褲,搭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

在這青磚綠瓦中,像是從民國時期走出來的翩翩公子。

他的嘴角永遠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叫她想起了一句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跟顧含光……倒是不一樣。

許亦歡唇角的笑意一滯。

她終止散漫的思緒。

笑著接過顧從今遞過來的茶,嘗了一口,不吝讚嘆。

兩人就這樣喝著茶,看著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越聊越投機。

許亦歡很少有這樣放松的時候。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以及面前的人,都是恰到好處的舒適。

吃完飯後,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

許亦歡瞥了一眼。

是她家許元清同志發來的。

一長串的語音,對話框還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她有點不耐煩,點了語音轉文字。

但操作失誤。

許元清的聲音從手機喇叭中傳了出來:“一一啊,如果你覺得不合適,一定要跟爸爸說一聲。爸爸又托你賀叔給你找了好幾個,現在就可以把他們的信息發給你。”

許亦歡:……

還來?

她有些尷尬地看了顧從今一眼。

顧從今依舊眼帶笑意,卻不是含著揶揄和調侃的。

他歪著頭,拿起手機晃了晃,示意自己也面臨相同的窘境。

提議道:“許老師,要不然,我們合作一下?”

許亦歡思考了一秒鐘:“好。”

至少和顧從今相處,她覺得很舒服,先暫時把老許蒙混過去吧。

但是怎麽樣的蒙混才能使人相信呢?

有了。

許亦歡朝對面招手,示意守在游廊上的服務生過來,“麻煩你,給我們拍一張照片。”

“好的。”

她看了一眼顧從今,歪了歪頭:“顧先生,配合一下?”

“當然,我的榮幸。”

女人明艷動人,男人溫潤如玉。

服務生此時不覺代入了婚禮攝影師的角色,“來,兩位笑一下。”

“誒,就這樣,很好。”

快門一按,定格這一瞬。

並蒂蓮為景,擁著這一對佳偶。

許亦歡順手就將照片發給了許元清。

然後發了三個字:還不錯。

一擡眼,正好和顧從今對視。

他問:“我以後叫你亦歡,可以嗎?”

許亦歡知道他這樣只是為了更好的配合著,應付長輩,所以沒有拒絕。

演戲自然要演全套,不能露出端倪。

“好。”但她糾結的是,“從今?”

感覺有點怪怪的。

看著她略顯糾結的眉頭,顧從今笑了笑:“我的表字是行雲。”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確實很好,“行雲。”

“請多指教,亦歡。”

“合作愉快,行雲。”

離開時,依舊坐的是烏篷船。

但和來時不一樣,雨漸漸大了。

走到門口,顧從今說:“我送你回去吧?”

打車確實比較麻煩,“好。”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駛來。

淌著一小汪又一小汪水。

水珠四濺。

顧從今護著許亦歡,朝後退了幾步。

順手撐開傘,用傘面擋住飛濺的水滴。

許亦歡:“謝謝。”

顧從今微微一笑。

許亦歡擡眼一看。

後座的車窗半開,露出一張俊朗的臉。

顧含光也正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

他的視線一路流離,最終落到她的身上。

和她,四目相對。

隔著重重雨幕,許亦歡看不清顧含光的表情。

也聽不到,他著急地喊了一聲:“快,停車。”

司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沒等車停穩,顧含光就著急地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顧含光的動作太突然,徐廣和助理孫昊還來不及阻止,驚慌道:

“含光!”

“顧哥。”

沖到許亦歡的面前後,顧含光才發現,她身邊還有一個人。

是他哥,顧從今。

顧含光說:“好久不見啊,哥。”

卻看著許亦歡。

作者有話說:

終於見面啦,驚喜嗎,光崽?

亦歡旁邊的,是你驚艷絕倫的才子哥哥哦。

其實哥哥和亦歡是有過一面之緣的,但只有哥哥單方面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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