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位於商場二樓的西南角，附帶著一個大露臺，陽光傾瀉而下，暖洋洋的。露臺區坐滿了喝下午茶的人，莫曉冰抱著萌萌掃視了一圈，便看見了她的朋友，笑著走了過去，“雪薇——”

蘇以沫看著迎面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的人，心臟突突地跳了起來，她緊張地頓在了原地，手上微微抖了一下。

宋沛儒看著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以為她是腳痛的厲害，扶著她往沙發椅走去。

莫曉冰放下萌萌介紹道：“雪薇，這是我哥和我嫂子……這是我朋友蘇雪薇。”

蘇以沫看著站在面前的人，有段時間沒見，她看起來更加光彩照人，然後她的視線落在她的無名指上，纖細修長的手指上套著一枚白金鑲鉆婚戒，戒指樣式簡潔大方，一如她以往的風格。

她還沒說話，蘇雪薇已經看向她身旁的宋沛儒問道：“沫沫，你結婚了？”

蘇以沫只覺如鯁在喉，她低著頭不再看她，胡亂地應了一聲。

一旁的莫曉冰笑著說道：“雪薇，沒想到你和我嫂子認識。”

蘇雪薇笑了笑，看著蘇以沫說道：“沫沫是我師妹，我們都是江大的。”

莫曉冰：“那太巧了，我哥也是江大的。”

蘇雪薇將目光投向宋沛儒問道：“你們什麽時候結婚的？”

蘇以沫連忙回答道：“有段時間了。”

莫曉冰不明就裏，以為兩人只是尋常的聊天，於是又問蘇雪薇，“對了，雪薇，你們這都已經訂婚了，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她剛問完，蘇以沫便看了過去，蘇雪薇略微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快了。”

蘇以沫只覺得如坐針氈，坐了一會兒，她站了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宋沛儒看了看她的腳道：“我陪你去。”

蘇以沫剛要應好，蘇雪薇已經站了起來，笑道：“我陪沫沫去吧。”

咖啡廳的環境甚為幽雅清凈，蘇雪薇扶著蘇以沫穿過大堂，一路上兩人默默無語，到了洗手間門口，蘇雪薇停了腳步問蘇以沫，“沫沫，你結婚是不是因為我和辰東的事？”

蘇以沫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是。”

她這細微的動作便被蘇雪薇識穿，“沫沫，結婚不是兒戲，你怎麽能……”她看著蘇以沫一臉執拗的模樣，忽然就說不下去了，結都結了，說再多也只是徒添煩躁，而且她從來就不忍心苛責她。

最後她也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蘇以沫見蘇雪薇不再說話，於是往裏面走了進去，她進了洗手間的門，鎖好門，便將馬桶蓋翻了下來，坐在馬桶蓋上。

蘇雪薇還是跟以前一樣，看著她的眼神溫暖柔和，她分明已經不再回憶過去的那些事了，也不想再去計較他們之間的關系，可她卻是不想見她，她甚至有些厭惡現在的自己，像只刺猬。

“辰東這幾年過得挺難的。”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了蘇雪薇的聲音，她說這話的語氣就好像是以前在電臺社時講別人的故事一樣，平淡卻又煽情。蘇以沫最是喜歡聽她的聲音，就覺得她的聲音特別有魔力，特容易把她帶入進去。

“當年的事，他是有苦衷的。”她說完這句話，蘇以沫的眼淚就掉了進來。

她擦了眼淚，然後問她：“那你呢？你也是有苦衷嗎？”

蘇雪薇輕輕地笑出聲來，只聽她說道：“我沒有，所以你怪我、恨我、不想見我，我都能理解。”

蘇以沫深吸了一口氣，打開洗手間的門走向她，“你喜歡他？”

蘇雪薇緩緩擡頭看向蘇以沫的時候，眸光閃動，眼裏有了淚光。

蘇以沫楞了一下。

然後就見她彎唇笑了，美好動人。

她緩緩說道：“十八歲那年，我爸媽離婚，其實他們一早就關系不和了，就等著我成年後離婚。別人都以為他們是對我負責，所以才等到我成年。可是沒有人想過，法律上夫妻離婚不用考慮成年子女的撫養權問題，而我也徹底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孩子。我媽跟她的新男朋友去了英國，而我爸忙著他生意上的事，哪裏還顧得到我。他們兩個人是協議離婚，又不牽扯子女撫養權的問題，所以我爸公司的律師就推薦了初出茅廬的辰東來幫我爸媽辦理離婚手續，我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他。以前他們沒離婚，我還可以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可他們最終還是離婚了，我假裝的想象都破滅了，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日子，哪怕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也沒有辦法面對。沫沫，如果沒有他……不會有你認識的那個我。”

蘇以沫何止是震驚。她印象中的蘇雪薇溫婉美麗、優雅大方，美好如瓊玉，誰能想到她竟有這樣一段經歷。她原以為她也是如她那般被父母寵愛長大，所以她們兩人才會如此投緣。

蘇以沫：“你當時為什麽不說？”

為什麽不說？他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她，而她的妹妹口口聲聲念叨的也是他，他們彼此相吸。他們兩個人，一個帶給她希望，一個帶給她快樂，她如何說得出口？

“沫沫，你和辰東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因為我一個人的想法，讓大家都不痛快。”蘇雪薇繼續說道，“可是老天還是要讓我在你和他之間做選擇，我做不到不選他。”

“當時江濱一帶拆遷，辰東為了幫那裏的釘子戶，得罪了開發商。出事那天，他被人打斷了一條腿，他不敢告訴你，所以把手機關機了。他剛做完手術還沒出院，就被人威脅讓他離開江城，不然就會找他親戚朋友的麻煩。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傷都還沒好就要去找你，還沒走出醫院他的傷口大出血又被人擡了回去，接著又做了第二次手術。醒來後，他握著手機半天不敢給你打電話，但是又害怕你出事，情急之下，他便讓我打了這個電話。等到你接通了電話，我們才意識到我是用他的手機給你打的，我想跟你解釋，他阻止了。”

這就是她等了三年的答案。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也想過他的苦衷，可原來現實比她想象的殘酷，對他們殘酷，對她也是。“原來你們所謂的對我好，所謂的有苦衷，就是留下我一個人，什麽也不說。”

蘇雪薇：“沫沫，你當時還是一個學生。”

蘇以沫：“所以對你們來說，我就是一個孩子嗎？那他呢？他是我男朋友，一句都不交待，哪怕跟我說分手也好，他這樣對我，到底把我當什麽了。這些年，我一邊希望一邊失望，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她的心裏如貓爪撓過一般難受。她心中有怨、亦有悔，可她不配有恨。

以前冉靜總說陸辰東把她寵成了小公主，單純快樂、不問世事，當時她還引以為豪。馮茜有時候還會酸她幾句，說她這樣說的好聽是單純，說的不好聽就是傻白甜，陸辰東真要背著她做了什麽事，她哭都來不及。

沒想到，一語成讖。

蘇雪薇何嘗不明白她的心思，她表面看起來單純活潑、神經大條，實則心思細膩、執拗固執。她理解陸辰東的做法，亦明白蘇以沫的心情，他們兩個人她誰都不想傷害，可到頭來三個人都不開心。

她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想起剛剛在咖啡廳裏見到的那個男人，本欲繼續說下去的她，最終也只化為了一聲輕嘆。

——

“……Imagine me without you/如果沒有了你

I'd be lost and so confused/我一定會迷失方向

I wouldn't last a day，I'd be afraid/我不會再活下去，我很害怕

Without you there to see me through/沒有你陪我走下去

……”車廂裏播放著Luis Fonsi的《image me without you》，陸辰東和蘇雪薇失蹤後的那段時間，這首歌她曾單曲循環聽了一個月，她拒絕跟所有人的交流，直到最後的自己變得麻木不仁。

宋沛儒看著默不作聲窩在副駕的蘇以沫，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他要結婚了？”

蘇以沫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陸辰東。”宋沛儒沒有一絲猶豫將名字說了出來。

蘇以沫先是震驚了一會兒，可隨後她又釋然了，他知道也罷。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笑意，繼而說道：“是啊，跟蘇雪薇。”

“你那天不是問我當年發生了什麽嗎？他們兩個人，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最好的姐姐，突然之間一起失蹤了，杳無音訊，三年的時間，我渾渾噩噩了三年。”說到這裏，她眼框裏蓄滿了淚，她吸了一下鼻子，將眼淚收了回去，繼續說道，“今天雪薇姐告訴我說三年前，他得罪了一幫人，被人打斷了腿，然後迫不得已離開了江城。我突然……突然不知道……你說我是應該慶幸他們不是因為背著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遠走高飛，還是該怪他們當時的不告而別？”

宋沛儒轉頭看向前方，避開她看過來的視線，低聲問了一句：“你還愛他嗎？”

剛才從莫曉冰的嘴裏得知陸辰東這個名字後他就在設想這個問題。她曾多次在他面前無意識地提起這個名字，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甚至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已經見過他了。而她今天的反常也是因為他。

車廂忽然間變得安靜極了，他的手心漸漸有了濕意。如果她還愛他，他是應該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一段婚姻，還是應該為了一己私欲，不放她走。

“我不知道。”蘇以沫搖了搖頭，“……”後面的話她還未說出口，宋沛儒已經覆身過來，以吻封緘。

他的唇有些微涼，蘇以沫楞了一下，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宋沛儒見她沒有反抗，伸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慢慢地加深了這個吻，許久，他才放開她，頭卻仍停留在她的視線的上方，漆黑的眸子看著她，“以沫，忘了他，忘掉過去，好嗎？”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黝黑的眼眸那樣深沈、又是那樣的溫柔，蘇以沫看著他，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那顆曾經被她安放在角落裏的種子透過裂縫伸出了它的枝葉，她微微啟唇，低低地“嗯”了一聲。

聽到她的回答，宋沛儒微揚了下唇角，低頭再次吻住她，與剛才的淺嘗輒止不同，他的另一只手緊緊地扣住她的腰，炙熱纏綿的吻侵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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