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沫回到家的時候，街頭已是一片燈光璀璨，她剛走到樓下，擡眼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這樣夜晚，又是在這樣的地方，絕非偶然，她想了想直接走了過去。果然，駕駛座的老趙見她走過去，下了車站在後排的位置等著她。

踏入車廂的那刻，她看見他靜靜地靠在座椅上看著她，沒說一句話，神情和平時一樣，清峻疏離，但她還是感覺到了，他心情不好。

她微微側過身子問他，“你剛出差回來？”問完，她有些心有餘悸地偷偷伸手到包裏拿手機，她打開看了一眼，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宋沛儒打給她的。

她連忙解釋道：“那個……我剛一直在公交車上沒看手機。”

宋沛儒應了一聲，問她：“你打算什麽時候搬過去？”

蘇以沫這才想起來他那天臨出差前說的話。領完結婚證，住到一起是沒錯，可是……她擡手將拇指放在唇間輕咬著。

宋沛儒看她這動作就知道她還在猶豫，於是說道：“我們結婚的事，其他人可以不知道，但是雙方父母肯定要知道。如果不住在一起……不好交待。”

道理好像沒錯，蘇以沫抿了下唇，輕聲問道：“那……過兩天？”

宋沛儒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揚了揚眉道：“就今天。”說罷，他推開車門，起身下了車。

蘇以沫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一系列動作，楞了半晌，然後也跟著下了車，隔著車頂，她擡手指了指黑色的夜空，對宋沛儒說道：“宋總，你看天都這麽晚了，現在搬家不合適吧。”

宋沛儒沒有搭理她，而是率先朝單元門走去。

蘇以沫看他這熟門熟路的架勢，只好快走了幾步，郁悶地跟了上去。剛剛還問她打算什麽時候搬，做出一副詢問她意見的樣子，現在這明明就是霸權主義！

宋沛儒率先出了電梯，然後站在房門口等著她。蘇以沫也不著急掏鑰匙，企圖在門口說服他，“宋總，現在這麽晚了，我的東西又多，一下子也搬不完，再說了，就你那一輛車，也裝不下啊。”

宋沛儒：“嗯，今天你先收拾些隨身物品帶過去，周末我再安排人過來幫忙搬家。”

“我……”蘇以沫發現自己一時辯解不了，只得默默地拿出鑰匙開門。

蘇以沫收拾了一些隨身的物品，便跟著宋沛儒到了他的住處。進門的那一刻，蘇以沫看見玄關處放著兩雙情侶拖鞋，一雙藍色的，一雙粉色的，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瞄了宋沛儒一眼，只見他的身形明顯也頓了一下，看來他也不知情。

兩人換好鞋，宋沛儒提著蘇以沫的行李箱到了二樓，然後推開了房間的門。這個房間是蘇以沫之前睡過的，才幾天的時間，房間布置得像重新裝修過一般，整個色調都變了。

宋沛儒見蘇以沫站在門口遲遲不進去，低笑了一聲，“怎麽不進去？還是說……你要跟我睡一間？”

蘇以沫只覺腦袋好像被擊中了，“轟——”地一下，臉頓時熱了起來，著急忙慌地進了房間。

原本黑白灰色調的房間一下子變成了淡淡的柔粉色調，給人一種輕松舒適的感覺。柔粉色的窗簾下是一層遮光布，外面又加了一層夢幻的蕾絲布，既不影響室內的色調，又阻隔了強烈的光線。宋沛儒姿態悠閑地椅在門框上看著她在房間裏兜了一圈，等到蘇以沫回過頭看他的時候，他這才站直了身體，“你要是有想換的或者要添置的跟我說一聲。”

蘇以沫笑了笑說：“這樣就很好，謝謝。”

洗漱完後，蘇以沫躺在柔軟而寬大的床上，真實與虛無糾結纏繞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隔壁房間還住著另一個人，那個她曾經仰望而崇敬的男人。

那個雨夜，當陸辰東說出“欠她的”三個字時，她就知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回去了。她還記得他說過，欠債必還，天經地義，從法律角度而言，這雖不能作為最終審判的依據，卻是調解的先決條件，但這世界上往往有很多債是無法償清的，所以才有了無數的糾紛，才需要法律的審判。

如今他已經下定決心欠她的，她和蘇雪薇的姐妹之情，她和他的愛情，他都一並收走了。這個債他無力償清，無法調解，她亦無法追訴，他清楚、他明白，所以便說出口了。絕望的那一瞬，她不知道為何想到了宋沛儒，他不是說要跟她結婚嗎，宋沛儒也說過。他曾是她崇拜的男人，宋沛儒也是……蒼涼之後的快感從她的心底一點點地擴散開來，然後肆意蔓延至整個身體，她就像是一只掉進大海裏的蜉蝣抓住了一根稻草，使勁攀巖而上。

許是房間的溫暖舒適，亦或是連日來起伏不定的心得到安寧，這一夜蘇以沫睡得尤為安穩。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她起身走到窗戶旁邊，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透過窗紗傾瀉而下，滿室金黃，下了一個多星期的雨，終於出太陽了。

換好衣服下樓，經過餐廳的時候，一個中年婦人突然從廚房走了出來，把她嚇了一跳。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周圍沒有人，宋沛儒也不在，她退了兩步，警惕地看著那人，“你是誰？”

那人見蘇以沫這副模樣，有些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略顯尷尬地向蘇以沫微微鞠了一躬，“太太，您醒了？”

宋沛儒聽見聲音，從書房裏走了出來，“這位是周姐。”

蘇以沫回頭看了宋沛儒一眼，見他姿態悠閑地走了過來，頓時松了一口氣，赧笑著同周姐打了一聲招呼。

宋沛儒看著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微微揚了一下嘴角，“先吃早餐。”

蘇以沫點了點頭。

周姐見兩人落座，連忙說道：“先生、太太，你們稍座，我去把早餐拿出來。”

剛剛蘇以沫受了驚嚇，一時沒仔細聽，這會聽周姐這麽稱呼她，格外地別扭。這個世界男女差別也太大了，一個“先生”的稱呼可以用來稱呼老板、上級、客戶、陌生人甚至還可以用來稱呼自己的丈夫；可對於女人來說，小姐、女士、太太，卻是各有各的講究。

“太太，我熬了點粥，你嘗嘗看合不合你的胃口？”這時周姐端了一碗小米紅棗粥放到她的面前。

她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粥，想了一下，然後擡頭看向周姐，“周姐，要不你以後還是叫我名字吧。”

周姐楞了一下，嘴巴動了半天，卻怎麽也張不了嘴，“這……”

蘇以沫笑了笑：“沒關系的。”

周姐擡眼看了下宋沛儒，男主人默認了，她點頭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宋沛儒看著正在喝粥的蘇以沫問道：“你很在意別人怎麽稱呼你？”

蘇以沫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沒有啊，就是不習慣別人這麽叫我。”

宋沛儒：“不過有些東西你還是要慢慢習慣。”

蘇以沫皺眉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他說的什麽，她側頭，一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望著他，“是什麽……？”

宋沛儒的眉梢微微擡起，他有些小得意地看著她，說：“比如我媽以前是你的老師，現在是……你婆婆。”

蘇以沫的臉微微地紅了起來，她點了點頭，低著頭小小聲說道：“我知道了。”

“比如……我。”

蘇以沫忽地擡頭看向他，一雙眼睛睜得又大又圓，臉上的紅暈還未消去又加深了幾分，她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那……叫你什麽？”

宋沛儒嗎？那太過生疏了。沛儒？太親近了。宋先生？既生疏又暧昧。老公……？唉……這糟糕的稱呼。蘇以沫屏息等著他的答案。

“算了，隨你吧。”何止是蘇以沫，就連宋沛儒他自己也沒想好。他真的想不通別人為什麽老公老婆、寶寶、寶貝、乖乖……什麽的能夠張口就來。

蘇以沫松了一口氣，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了起來。

宋沛儒用完早餐後坐在餐桌旁看了一會兒雜志，等蘇以沫吃的差不多了，這才說道：“一會我送你去上班。”

蘇以沫楞了一下，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去。”

宋沛儒擡頭看向她，眼睛微瞇了一下，一抹笑意快速從他嘴角掠過，“你鼻子上有東西。”

蘇以沫連忙擡手摸了一下鼻子，看著手指上沾著的不明物，臉頓時紅了起來。她拿紙巾擦了擦然後擡頭問他：“還有嗎？”

宋沛儒勾起唇角淡笑了一下，“沒了。”隨即他又問道：“會開車嗎？”

蘇以沫點了點頭，“有駕照，不過開的不多。”他們公司有輛小車給大家公用，她有幾次辦事情的時候也開過。

宋沛儒“嗯”了一聲，起身去了書房，過了一會兒他拿了一把車鑰匙放在她面前：“家裏還有輛車停在地下車庫，你一會開去上班吧。”

蘇以沫看了看那把車鑰匙，連忙說道：“我要不還是自己坐車去吧。”

宋沛儒皺了皺眉，“怎麽了？”

蘇以沫赧然笑道：“我之前只開過我們公司的那輛小破車，磕著碰著也沒什麽關系，你這車要不還是算了。”

宋沛儒挑了下眉說道：“看來你開車技術不怎麽樣。”

蘇以沫急了，“我那是覺得這車太招搖了。”

宋沛儒微微一滯，轉而說道：“這裏去你上班的地方不方便……”說到這裏，他也不再接著往下說，而是看著她。

蘇以沫立刻會意過來，笑瞇瞇地說道：“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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