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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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婚姻迅速簡單,沒有任何誓言,沒有華麗的婚禮,沒有鮮花,甚至沒有祝福,只是在民政局登記了,然後她和宋沛儒就結為了夫妻。

冬日的雨總是來得快去的慢,從民政局出來已近中午,天空仍是陰暗得很,宋沛儒轉頭看著站在廊下的蘇以沫。她整個人縮在厚重的棉服裏,小臉還有些蒼白,鼻尖卻是紅紅的,看起來像一只冬日出來覓食的小鹿。

剛才兩個人去辦理登記手續的時候,工作人員看著她的臉色還有些猶豫地問了一下,她吸了下鼻子,呲著牙點了點頭。

宋沛儒:“一會去醫院?”

蘇以沫搖了搖頭,“沒事,現在誰感冒還去醫院,再去我們今天領證了就去醫院……不吉利。”

宋沛儒笑了一下,“以後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蘇以沫聽他說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像他們幾次碰面,她不是喝多就感冒,頻率的確是挺高的,“這不沒辦法嘛。”

宋沛儒眸子暗了一下,擡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有些發燙但好在溫度不高。

蘇以沫擡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軟聲說道:“我沒事的,感冒都是有周期的,過幾天就好了。”

這時老趙把車開到了門口,宋沛儒說:“走吧,我們先回去。”

兩人在車上坐好,老趙回頭看著他們倆笑道:“宋總,夫人,新婚快樂,恭喜你們。”

宋沛儒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蘇以沫楞了一下,從民政局出來她都沒有這種真切的感受,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她結婚了,結婚的對象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銀盛集團總裁,那個連婚姻都能拿來算計的男人。她笑了笑說:“老趙,謝謝你,你不用這麽客氣,叫我名字就好。”

老趙看了宋沛儒一眼,見他沒有表示,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民政局後,老趙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宋沛儒,這才問道:“宋總,剛才陳總打電話過來,問您今晚是否要安排開會?”

宋沛儒擡腕看了下時間,說:“一會我回電話給他。”

蘇以沫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道:“你今天是不是還有工作要忙?”

宋沛儒轉頭看向她,她皺著眉頭,嘴巴微微抿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望著他。以往她犯了點什麽小錯誤,她也是這麽看著他,讓他實在拿她沒辦法。他用人做事向來是高標準嚴要求,他自己也是個極為自律的人,所以跟他跟得時間久了,身邊的人也漸漸地受了他的一些影響。

可她不一樣,一個實習生,學的是跟他們公司業務八竿子打不著的英語專業,被安在了總裁辦,當時這件事還引起了銀盛內部員工的一陣議論,他們這些老員工哪個不清楚,宋總的周圍什麽時候容得下一個沒經驗的學生。偏偏她自己還不安分守己,一個門外漢,好奇心又重,成天沒事的時候就跑去各個部門問東問西的,有的看在她是總裁安插進來實習的份上,還會教她一些;有的被問煩了,便會當面說她幾句,她臉皮厚,跟對方嘻笑幾聲便也過去了,但仍有些告狀告到了宋沛儒那。宋沛儒找她談話的時候,她便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他。

一股柔意湧上心頭,他笑了笑,說:“沒事,我們先去吃飯,你想吃什麽?”

蘇以沫:“隨便吃點吧,我沒什麽胃口。”

車子緩緩地行駛在馬路上,周末的道路比工作日暢通了許多。宋沛儒轉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叫老趙停了車。

“等我一下。”剛停好車,宋沛儒留下一句話就下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灰色的風衣,衣角在寒風中肆意地翻飛,他的身形卻依舊挺拔。蘇以沫轉頭問老趙:“老趙,你剛說的是什麽會議?”

老趙轉身回頭,想了想答道:“宋總……本來今天要去一趟成都,晚上安排了一個會議。”

蘇以沫轉頭看向宋沛儒下車的方向,她看著他走進了街邊的一家藥店,隔了一會兒,他又轉身進了旁邊的便利店,出來的時候,他一手拎著購物袋,一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她看著他,霎時間,思緒百轉千回,待他走近車子,她又收回了思緒,迎向他。

此時他已經掛了電話,坐進車裏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寒氣。他看了蘇以沫一眼,轉頭報了一個餐廳的名字給老趙,吩咐他開車。

車子開到了附近的一家粥店,他們到的時候,店裏零星坐著幾個人,生意看起來並不是很好。蘇以沫翻開菜單正準備點的時候,視線落在那些價格上,她頓時明白了,難怪生意不好。

她湊上前,低聲對宋沛儒說道:“這裏的粥是不是也太貴了,價格都快趕上五星級酒店了。”

宋沛儒看了她一眼,繼續翻著菜單:“這家店的食材新鮮,你一會先喝點粥,再把藥吃了。”過了一會兒,他擡頭問她,“小米粥喝嗎?”他記得上次在酒店吃早餐的時候就拿了一碗小米粥。

蘇以沫點了點頭,待他把菜單交給服務員後,她這才問道:“你以前來這裏吃過?”

“沒有,有個親戚住在附近,她推薦的。”他說話的時候,從口袋掏出一盒感冒藥遞給她。

原來他剛才下車的工夫竟做了這麽多事,又是買藥,又是找吃飯的地方。她想了想說:“我聽說你今天本來準備要出差的?”

宋沛儒“嗯”了一聲,“明天再去。”

蘇以沫猶豫了一會,終是開口說道:“我沒事,回家休息一陣就好,我知道你平時都挺忙的,你不用特意推遲工作安排。”

他或許應該為她的體貼感到欣慰的,可……“以沫,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蘇以沫楞了一下,是啊,今時不同往日,今天是他們結婚的日子。若是別人會怎麽做呢?是去一個溫馨浪漫的餐廳吃一頓豐盛的大餐,還是去度假酒店開了一個房間,吃喝玩樂一天之後度過一個愉悅美好的夜晚。可他們跟別人又怎能一樣。

“我知道,只是……”結婚時間定的草率而倉促,他明明有安排卻也配合著她,她繼續說道:“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不然我會有負疚感。”

是他說的,跟她結婚,他可以省去很多麻煩,沒想到她把這句話記得這麽清楚。宋沛儒知道以她的性格,再繼續討論下去也沒有意義。

這時服務員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一碗南瓜小米粥,一碟山楂糕,還有一些點心和小菜。宋沛儒將小米粥挪到她的面前,“先吃吧。”

蘇以沫喝了一口粥,粥香四溢,口感軟糯,的確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多了,她滿足地又喝了一口,然後想起什麽,停了下來,看著他問道:“你的呢?”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巴還停在碗邊,只擡起眼睛看著他。

宋沛儒看著她這副食欲大開的樣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我點的飯還沒上。”

蘇以沫連忙抿了抿嘴,將嘴巴上的粥清理幹凈後,放下勺子,坐了起來。

宋沛儒笑了一下,說:“沒關系,你先吃。”

蘇以沫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桌上的點心,夾了一塊山楂糕,“那我先吃塊這個。”山楂酸甜可口,她吃了一塊忍不住又夾了一塊,吃完她又忍不住勸宋沛儒也嘗嘗。

宋沛儒對這種又酸又甜的東西向來不感冒,嘗了一口便覺得牙齒都要酸倒了,但看蘇以沫吃得正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享受。

吃過飯後,宋沛儒問店裏要了一杯熱水,督促蘇以沫吃完藥,這才起身離開。

蘇以沫:“你今天還出差嘛?”

宋沛儒思索了一下問她:“你希望我出差?”

蘇以沫有些別扭地看了看其他地方,“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想破壞你的計劃,這樣會顯得我很不懂事。”

宋沛儒忍不住輕嘆著笑了一聲,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聽你的。”

吃飯前老趙把他們送到餐廳便回去了,這會由宋沛儒來開車,車子啟動前,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你今天要不先回你家?等我回來了你再搬過去。”

蘇以沫頓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搬過去是搬到悅璽公館。所以……他們很快就要同居嗎?

蘇以沫住的房子是她用自己這些年工作加上兼職寫作攢下的積蓄買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小套,房子雖小,卻合她的心意,從裝修到家居布置都費了她好一番心思。

蘇以沫因為吃過感冒藥,再加上昨晚一整晚沒怎麽睡,這會困意來襲,一回到家便爬到了床上。

蘇以沫:“我現在睡會兒就沒事了,你不是還趕著出差嗎?要不你先回去吧。”

宋沛儒在床沿坐了下來,“不著急,晚上的飛機,等你睡了我再走。”

蘇以沫點了點頭,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幹脆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可她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各種各樣的想法都冒了出來,不似前幾日那般空蕩蕩的安靜,更像是暴風雨之後的平靜,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然後就想到了她和宋沛儒,他們以後要怎麽相處呢?

想了一會兒,她便開始有些煩躁了起來,人家都說忘掉一段關系最好的方式便是開始一段新的關系,她想,對她來說,也許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吧。

宋沛儒見蘇以沫翻來覆去,知道她沒有睡著,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以沫,以後有我,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更不要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蘇以沫睜開眼睛看著他,有些動容地低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宋沛儒笑了一下,“別讓我擔心。”

蘇以沫頓時覺得眼眶酸澀不已,她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人對她說過這些話了。以往她生病了,都是自己去藥店買點藥,吃了藥便倒頭睡一覺,經常醒來的時候都是肚子空空,還得忍著病痛去街上覓食。可今天她說了一句沒胃口,他便特意點了開胃的山楂糕,還冒著寒風幫她買藥。

“嗯。”她有些哽咽地應了一聲。

“睡吧。”說完,宋沛儒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放了進去。

許是他的這番話起了作用,拂去了她連日來的不安和煩躁,很快她便睡了過去。

蘇以沫醒來的時候已是半夜,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用手機壓著,紙上的字是宋沛儒留下的,落筆一氣呵成,筆鋒幹凈利落,尤其是在這個電腦字代替手寫字的時代,更是十分難得。

“醒了給我電話。”

她看了一會兒紙條,然後拿起手機給宋沛儒打電話,電話關機。她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信息:“我醒了。”

發完信息,她坐了一會兒,手機那頭仍是沒有回應,看來真在飛機上。她幹脆起身去覓食,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只大購物袋,上面的標志正是他買藥時去的那家便利店的,裏面有一些包裝好的水果、牛奶,還有一些零散的吃食。

她隨手打開一袋牛肉粒吃了幾顆,然後發現茶幾上不知何時放著一只保溫壺,她擰開蓋子一看,清香撲鼻,裏面竟然是粥,聞著味道也知道跟中午吃的是同一家做的。保溫壺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但裏面的粥仍是溫熱的。

許是睡飽了養足了精神,感冒也好了一大半,她這會食欲甚佳。幹脆拿著手機一邊看小說一邊喝粥,等到喝完最後一口粥的時候,她看著空空的保溫壺,有些好笑,又覺得十分有成就感,於是想著又給宋沛儒發了一條信息:“我把粥喝完了。”

她剛發完信息,手機就響了起來。

“醒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倦意,微微有些低啞。

“嗯,我把粥都喝完了。”她說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身體好些了嗎?”被她的笑聲所感染,旅途的倦意頓時去了一大半。

“好多了。”她說完,然後聽見機場廣播的聲音,問他:“你剛下飛機?”

“嗯。”四周一片安靜,只有行李箱在地面滑行的聲音,只聽她又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回來?”

宋沛儒停了腳步,站在原地回她:“星期三回來,到時候去接你。”

蘇以沫臉上微微一熱,紅著臉應了一句:“好的,那等你回來。”

淩晨的機場,只剩下三三兩兩的行人,航站樓外已不再是燈火輝煌,只留下了星星點點的光,他一轉頭就看到了玻璃窗上倒映著的影子,旅途的疲憊盡消。旅途漫漫,黑夜寂寂,他終於不再是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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