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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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很多事情好像自有天命安排一樣。原本隔三差五能見到的人,不知道從哪一天起,會突然從彼此的世界消失。

自從上次那件事後,她便有一段時間都沒再見過宋沛儒,就連馮茜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彼此不再聯系,她們三個剛創建的群又沈寂了下去,一切又好像回到了起點。她和冉靜兩個人有事沒事撩一下對方,那些客戶也逐漸不再指名道姓找她,李繼勇也漸漸地打消了他的疑慮,時不時跟她開幾句讓她趕緊找個男朋友的玩笑。

就在這時,她接到了蘇雪薇打來的邀約電話。

兩人約在了江大附近的一家咖啡館。一陣寒暄過後,氣氛頓時變得尷尬極了,蘇以沫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心裏卻琢磨著怎麽打破這個尷尬。只是等她喝完咖啡擡頭時,蘇雪薇已經從包裏掏出了一只黛藍色的信封放在桌上,然後她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上面推到了蘇以沫的面前。

蘇以沫看著它慢慢地挪了過來,密封處是用火漆印密封,上面還別著一枝情人草,很是精致的信封。等到信封到了手邊,蘇以沫才看清火漆印章上的圖案,“L&S”被一圈玫瑰花環圍成了心形。

L&S……多麽熟悉的字母,蘇以沫握了握拳,可是手仍是不聽話地抖了起來,她伸出手指緩緩地來回地摩挲著火漆印上的圖案。

“沫沫……我們要訂婚了。”

蘇以沫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她故作鎮定地笑了一下,然後擡頭看向蘇雪薇,笑著問她:“你……們?你和……誰?”問完,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嘴巴抿得緊緊的,倔強地看著她。

蘇雪薇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沫沫,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你還沒有放下嗎?”聲音一如以往的溫柔婉轉。

蘇以沫抽出手,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將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收了回去,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放下?你讓我怎麽放下,你們對我難道不應該有一個交代嗎?”

蘇雪薇:“沫沫,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以沫仰頭看著天花板,然後笑了起來,“是啊,當然不是我想的那樣。雪薇姐,你知道嗎?我多麽希望那個人不是你,我多麽希望這是一場誤會,我多麽希望有一天你們會回來,然後告訴我,那些都不是真的。為了這個希望,我一直在等,等你們告訴我答案。可是現在你告訴我你們要訂婚了,你們為什麽要回來,你們為什麽要讓我知道,為什麽……”說到最後,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滲了出來。

蘇雪薇張了張嘴,她的眼睛也紅了起來,輕聲說著:“沫沫,你別這樣。”

蘇以沫抽了幾張紙,擦了擦眼淚,然後笑著:“他人呢?他如果這麽不想看到我,為什麽還要邀請我去參加你們的訂婚宴?”

蘇雪薇:“你如果願意見辰東,我會讓他聯系你。”

蘇以沫忍不住笑出聲來,“不了……我剛還在想要是你不告訴我該多好,可是現在我覺得你告訴我了也挺好的。”她拿起桌上的信封反覆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冷笑道:“我真的好恨你們……”

周末的大學園區裏,年輕的男男女女成雙作對,他們一路嬉笑,一如這初冬的暖陽,肆意綻放燦爛的光芒。蘇以沫走出咖啡廳,她擡頭看向人群,只覺陽光直射人眼,刺得眼睛生疼,眼前頓時一片氤氳。

——

“沫沫,這是我朋友陸辰東。”

蘇以沫看著眼前的帥哥,一身的商務裝扮,白皙的臉棱角分明,卻又掛著溫和的笑意,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蘇以沫笑著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蘇以沫,蘇是蘇東坡的蘇,以沫就是相濡以沫的以沫,你是姐姐的朋友那就是我朋友,你以後可以叫我沫沫。”說完她仍不忘做一個淑女施禮的動作,動作乖巧規範,配上臉上掛著的大大的笑容更增一份逗趣。

陸辰東見她一系列的舉動,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小丫頭這麽可愛。”

蘇以沫有些不滿地嘟嚷道:“我不叫小丫頭。”

陸辰東彎起他好看的薄唇,叫了她一聲“沫沫”,然後又再次自我介紹道:“我叫陸辰東,陸地的陸,星辰的辰,東海的東。”

他介紹完,蘇以沫就笑了起來,“你這又是地又是星星又是海的,海陸空三軍都被你包了。”

陸辰東楞了一下,倒是第一回聽別人這麽說起他的名字,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你不說我倒沒有發現。”

一旁的蘇雪薇見自己被兩人給忽略了,連忙催促著蘇以沫:“沫沫,你不是一會還有課嗎?”

蘇以沫這才想起自己還有課,連忙拿了課本匆匆忙忙往教室趕。身後是蘇雪薇的笑語:“迷迷糊糊的糊塗蛋。”

蘇以沫雖然迷糊,但是從蘇雪薇對陸辰東的態度上,她還是瞧出了點名堂,於是就問蘇雪薇:“雪薇姐,陸辰東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然後她就看見蘇雪薇歪著頭問她:“你怎麽會這麽問?難道你喜歡他?”

蘇以沫連忙搖著頭:“我怎麽會喜歡他,我是看姐姐你喜歡他才對。”

蘇雪薇想了想說:“不是,不過你要是喜歡他的話,我可以幫你們。”

蘇以沫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雪薇姐,你別亂說,我還要讀書可不想這麽早談戀愛。”

蘇雪薇則看著她一臉寵溺的笑容:“逗你玩呢。”

看著蘇雪薇的笑容,她驚醒過來,原來又是夢一場。

蘇以沫擁著被子坐起來,房間裏漆黑一片,她沒有開燈。坐了一會兒,她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手掌用力地按了按。做完這些,她才去摸床頭的手機,打開顯示屏看了一眼時間,不到六點。

她按了一下床頭的開關,房間裏一下子亮了起來。起床、洗漱、對鏡化妝,她拿著化妝刷在眼尾緩緩地掃著,腦海裏一個聲音響起:“沫沫,你的眼睛很美。”那個人用他那粗糲的拇指在她的眉眼間來回地摩挲著,那個眼神溫柔而專註,她原本以為那是深情不移的目光。

不一會兒,鏡子中的人已是明艷亮麗,她起身換好衣服,然後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時間緩慢地流淌著,蘇以沫從來沒有像這些日子般過過,可以慢慢地化一個精致的妝容,細嚼慢咽地吃著早餐,按部就班地工作,吃晚餐,看電視劇。一群科學怪人的情景喜劇,每一集都是一個新的劇情,她不用去回憶看過的劇情,亦不用去想象即將發生的劇情,笑過就好。

冬日的清晨格外冷清,尤其是下雨的冬日,就連街道也變得格外寂靜,好像整座城市都空了一樣,與熱鬧的辦公室形成鮮明的反差。

蘇以沫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遠遠地就聽到一陣熙熙攘攘的議論聲以及歡笑聲。

她面色清寒地走了進去,然後徑直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一時之間,辦公室裏的人都靜了下來。

坐在她旁邊的吳夢婕輕聲問道:“以沫,你怎麽了?”

她擡眼看她,這才發現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著她,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沒怎麽,你們剛剛在討論什麽?”

吳夢婕:“你還沒看手機吧,李總說晚上請大家唱K……”

後面的話她沒認真聽,只是在眾人笑的時候她也笑了,眾人感嘆的時候,她也附和著感嘆了幾聲。

大揚公司基本上都是一些年輕人,KTV這樣的聚會活動對於他們來說雖老套了點,但是只要一跨進包廂,就像點燃了引線的鞭炮,霎時間熱鬧了起來。蘇以沫跟同事們喝了一圈酒,然後就靠在角落沙發裏,看著大家的歡騰,心裏卻安靜極了。

過了一會兒,她大衣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起來,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陌生的電話,不過她沒有掛斷,借機出了包廂。

與包廂裏的熱鬧相比,走廊裏安靜極了,偶爾一兩個侍應生走過,響亮而又機械的問好聲一聲一聲地傳進她的耳朵,她漫不經心地走著,然後接起了電話,“你好。”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

她不甘心地又問了一聲好,仍舊沒有聲音傳來,就在她以為是別人惡作劇正準備掛斷的時候,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傳來,“沫沫,是我。”

他的聲音微啞低沈,與以前清亮有力的聲音有些不同,可她仍是聽了出來。蘇以沫停了腳步,無力地靠在走廊的墻上,沒有出聲。

陸辰東:“沫沫,我能見你一面嗎?”

蘇以沫冷笑了一聲,“見面能說什麽呢?說你們如何相愛嗎?讓我原諒你們,然後你們就可以沒有心安理得地結婚了?陸辰東,你不覺得你們這樣真的很殘忍嗎?”

陸辰東:“沫沫,對不起……”

蘇以沫笑出聲來,“對不起什麽?是不辭而別還是……另結新歡?你憑什麽覺得我還要聽你的對不起。”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會,然後他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沫沫……這是我欠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蘇以沫的淚水瞬間落了下來。他的幾句話,瞬間將她這些年來為自己織造的假想各個擊碎,碎成了一個個怎麽抓也抓不到的絕望,“為什麽?為什麽是她?她是我的好姐妹啊……”

她掛了電話,擡眼望去時,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分不清是黑色還是白色。她快步走著,想要穿越這片空白,燈光刺得她眼睛發疼,然後喧囂之聲在耳邊響起,還有雨水落下來時,刺骨的寒冷,像是一把把淩遲的刀,剜在她的身上,疼痛蔓延開來……她這才看清前面的路。

昏暗而冰冷的寒夜,她一人踽踽前行,終於她以後的生活裏再也沒有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那個明媚的冬天,她躺在床上,聽著手機裏傳來的聲音,他說:“寶貝,等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我要把你娶回家。”

他說:“寶貝,等我們以後有孩子了,他長大後,我要讓他多去外面鍛煉鍛煉,到時候你會不會心疼啊?”

他還說:“寶貝,等我們老了,就離開城市,到鄉下買一棟房子,你養花,我種菜。”

在最好的那段時光裏,他們相愛了,共同描繪著未來的美好。那時候的她是眾人眼中的開心果,也是被大家捧著的公主;他溫柔體貼,英俊瀟灑,卻唯獨鐘情於她,對她百般呵護。在他的寵愛下,走到哪裏都是她的歡聲笑語,她雖有些時候也會任性而為,唯獨他仍包容著,呵護著。

思緒如潮湧般襲來,一幕幕在腦海裏翻騰……他說過要娶她的,她還期待著做他的新娘;他說要陪著她一起旅行,給她拍美美的照片……三年的時間裏,她也曾試圖把這些甜言蜜語封存在心底的角落,只當是夢一場,可它再次被翻開時,還是把她淩遲的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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