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以沫便早早地醒來了。她醉酒向來跟別人不同，別人是睡得不省人事，她卻是一晚上都睡不踏實，睡了醒，醒了睡，如此這般反反覆覆。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陳穎，拿起手機悄悄地出了門。

酒店的走廊上鋪了厚厚的毛絨地毯，不管什麽樣的人走過，都聽不出任何聲響，靜謐得有些不安。她快步走了幾步，直接下樓去了2樓的自助餐廳。早餐已經開始供應，只有零星的幾個客人，她拿了餐票給門口的服務員。

遠遠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粥類自助餐臺，她拿著餐盤，駐足想了想，然後又繞到了另一邊的水果區。她隨意地夾了幾塊水果放在餐盤裏，這才悄悄地向那個餐臺看去，那道身影早已離開，正準備走過去的時候，忽覺手裏的餐盤一沈，一碗小米粥擺在了上面。

她楞了楞，看著來人，擠著笑意跟他打招呼：“宋總，早啊。”

宋沛儒看了看她略有些蒼白的臉，然後低頭夾著水果，“你怎麽不多睡會？”

蘇以沫低頭，伸手將掉落的幾根發絲捋到耳後，答道：“睡不著。”

宋沛儒側頭看她的臉，幾年不見，瘦了不少，以前的嬰兒肥不見了，倒是白了許多。然後目光落在她的餐盤上，“你還要不要拿點什麽？”

蘇以沫看了看自己的餐盤，一碗粥，幾塊水果，再看看宋沛儒的餐盤，倒是挺豐富的，幾樣小菜、各式各樣的糕點……一杯清咖，還有剛剛夾的幾塊水果。她搖了搖頭，“差不多了。”

宋沛儒沒再說什麽，只示意她跟著他一塊到旁邊的餐桌落座。宋沛儒把咖啡拿出來放在自己這邊的餐桌上，然後便把餐盤往中間一放，“這家酒店的糕點比較出名，你嘗嘗看。”

蘇以沫夾了一塊綠豆糕吃了起來，入口即化，清甜而不膩，吃下去讓她久久不適的胃都舒暢了許多。

蘇以沫：“宋總，你昨晚也住在這裏？”

“嗯，昨晚有個應酬。”宋沛儒說完，想到昨晚兩人偶遇的地點，又補充道，“今天在這邊還有點事情要辦。”

蘇以沫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宋沛儒：“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蘇以沫：“還好吧，李總人不錯，對我也還可以，就一直留在大揚上班。”

宋沛儒：“生活上呢？”

蘇以沫楞了一下，放下勺子，粲然笑道：“努力賺錢養自己的狀態。”

宋沛儒遲疑了一下，繼續問她：“你……一個人？”

蘇以沫點了點頭，“宋總，你呢？”問完，她想起昨晚的場景，開始自問自答起來，“不過你現在好像看起來還不錯，跟以前倒是有些不同。”說罷，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沛儒看她一副笑得恣意妄行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昨晚不是……”

蘇以沫連忙擺手，“沒關系，我能理解，逢場作戲嘛。”

她嘴上說著逢場作戲，可看在宋沛儒眼裏，她壓根就不相信這個詞，他暗自咬了咬牙，“那你跟我說說，你昨天那也是逢場作戲？”

蘇以沫止了笑意，看著他眨了眨眼，“我那是迫於生計，哪能跟你比。”

宋沛儒：“那如果昨天不是我剛好遇到，你打算怎麽做？”

蘇以沫：“走一步算一步，不過你放心，該有的底線我還是有的。”

宋沛儒低頭喝了一口咖啡，低聲說了一句，“你的底線也是夠低的。”

蘇以沫：“你說什麽？”

“沒什麽。”宋沛儒放下咖啡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

蘇以沫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然後收了起來，“好的，謝謝。”

兩人吃了一會兒，然後蘇以沫聽見有人叫她，一擡頭就見陳穎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陳穎也是走到位子上才發現原來坐在蘇以沫對面吃飯的人是宋沛儒，她站在那裏，楞了許久，總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蘇以沫見狀，拉著她坐了下來，向宋沛儒介紹道：“我同事陳穎。”

宋沛儒淡淡地點了點頭，“你們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他這一走，她們部門的這幫同事都坐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八卦道：“你們這是一起吃早餐？”

蘇以沫：“是啊，剛好碰上，就一起敘敘舊。”

珊珊看著宋沛儒的背影嘖嘖道：“我怎麽看都不覺得宋沛儒像是個會敘舊的人，我們幾個早就看到了，聊得挺高興的嘛，以沫，你們該不會有什麽奸~情吧？”

蘇以沫無奈地笑了笑，“你們想多了，我跟他能有什麽奸情啊？人家是什麽樣的身份，我又是什麽樣的身份。他以前是我領導，不過就是關心一下我這個沒落的下屬而已。”

吳夢婕在一旁笑著附和道：“就是，珊珊你就別瞎說了。”

珊珊快言快語問道：“他剛給你什麽東西來著？”

蘇以沫：“他的名片。”

“我看看……”

“快……”

“……”

她剛說完，好幾只手已經遞到了跟前，她無奈地白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門卡，下面正放著宋沛儒的那張名片。

陳穎坐的最近，伸手就拿起那張名片，端詳了起來，還不忘評論道：“嘖嘖……大佬的名片就是與眾不同，一看就金貴的很。”

蘇以沫見她們要沒完沒了下去了，一把奪過名片，“一張名片都能被你誇出花來。”

陳穎：“我們這不是好奇嘛，多少人問宋沛儒要名片都要不到，到你這都用不著你開口，人家都主動給你了。”

“就是，就是……”其他幾個人七嘴八舌也跟著附和道。

蘇以沫：“不是說了嘛，他就是我以前的領導，還不是正式的那種。”

芳姐見蘇以沫有些急了，正色道：“我們也沒其他的意思，就是想說你改天可以試試去銀盛拉點業務，宋沛儒說不定看在你這個前下屬的面子上，給你分點業務關照關照你。”

蘇以沫擰了擰眉，“我跟他都很久沒聯系了。”

陳穎聳了聳肩道：“你就試試唄，反正咱們以前也試著去他們那拉過業務，都是無功而返，你要是真能撬得動這塊蛋糕，說不定到時候就是你升職加薪的日子了。”

雖然她們幾個說這些話一開始是為了起哄來著，但蘇以沫卻放在了心上。跟著李繼勇這些年，她也清楚他們這位李總說得好聽點是個好人，說得不好聽點那就是個膽小的人，這些客戶大都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以及他人品還不錯的份上，多多少少總會分點業務給大揚，可這麽多年過去了，物價都漲了幾番，公司的業務量卻是沒怎麽變，員工來來去去了好幾波。而蘇以沫在這呆了快三年，雖說李繼勇每年都會給她加點薪水，可就這麽個漲法，連基本生活用品的物價漲幅都跟不上，更別說房價了。

大揚是一家廣告公司，除了經營一些活動策劃、廣告代理等業務，旗下還發行了一本刊物，刊物為行業性刊物，主要面向人工智能行業。公司辦公地點坐落於江城的繁華市中心，寫字樓的低層是銀盛集團旗下的萬德商場，出了寫字樓步行十分鐘左右就是江城著名的旅游景點之一。更難得的是在這個窗明幾凈的辦公大樓裏還可以看見不遠處翠綠的小山及山上的廟宇。

蘇以沫泡了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大街上，倉促行走的路人、疾馳而過的汽車，誰也不曾為誰而停留。

“以沫……以沫，想什麽呢？想這麽入神。”蘇以沫回過神來，看了陳穎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低頭喝了一口手裏還溫熱的咖啡，依舊看著遠處蔥綠的小山。

陳穎也沒在意，只靠在蘇以沫身旁的柱子上順著她的視線看著窗外，“哎……你說李總怎麽就舍得下血本選了這個寫字樓做辦公室啊。”

蘇以沫感嘆了一聲：“誰知道呢？”

這個事情從蘇以沫進公司起，就有人在討論了，好幾個年頭過去，各種結論都有，也不知道哪一種是真的，但她從來不會去細究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以沫，到我辦公室來下。”兩人正在感慨的時候，李繼勇突然走了過來拍了拍蘇以沫的肩，臉上掛著的笑意還未褪去。蘇以沫一頭霧水看了看同樣表情的陳穎，只見她聳了聳肩，揚眉示意蘇以沫跟上去。

蘇以沫走進李繼勇辦公室的時候，他已經在辦公桌前坐定，即使沒看到他的神情也能感受到他的興奮，蘇以沫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李繼勇看見站在門口的蘇以沫，臉上頓時又掛起了笑意，招呼著蘇以沫進來坐。蘇以沫被他的熱情所感染，忍不住笑問道：“李總，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我剛跟宋總的秘書預約好了時間，明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趟銀盛。”宋沛儒的時間向來難約，更何況是他們這種上門求生意的，李繼勇以前就吃過好幾次閉門羹，這次能夠順利預約上，也難怪他心情這麽好。

蘇以沫揚了揚嘴角問：“那我們這次去談什麽？”

李繼勇聽了她這話，搖了搖頭，“你怎麽就不開竅呢？上次宋總出面幫了你，你難道不應該登門道謝？”

蘇以沫跟在李繼勇旁邊多年，私下兩人的關系比許多朋友還要親近，她嬉皮笑臉打趣道：“就這樣，沒別的了？”

李繼勇擡起雙手，十指交叉搓了搓，笑道：“當然能談點業務最好，這個到時候就要看你了。”

蘇以沫扶額低笑道：“我盡量，不過我跟宋總已經很多年沒聯系了，到時候沒拉到業務，你可別怪我。”

李繼勇長嘆了一口氣道：“你來了公司這麽多年，也是應該給你升個職加個薪之類的，只是公司的發展你也清楚情況，要是你這次能從銀盛那邊談點業務過來，你升職加薪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自古套路得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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