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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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章明珠沈默了一下,然後才道:「韓醫師,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說了,我不喜歡你。」

以前她從未幹涉女兒交男友,是覺得女兒年紀還小,有些戀愛經驗也不錯,反正她並不相信那些男孩能陪女兒走多久。

可這韓騏……她有預感,若自己不加以阻止,他很可能不用多久就會成為她的女婿,然而她並不想要這個女婿,光是他的身分就令她無法忍受。

「嗯。」韓騏淡淡應道,卻不對她的話做出什麽評論或辯解。

「我知道你很優秀,但嵐嵐是我章明珠的女兒,當然得嫁個門當戶對的男人。你工作時間長,沒辦法經常陪著嵐嵐就不說了,又是個私生子,嵐嵐若和你在一起,說不定還會令章家及袁家交惡。」

「餘伯母,您現在是在告訴我,您打算為了商場上的利益,犧牲夢嵐的幸福嗎?」

「你……我才不是這個意思!」章明珠氣急敗壞的說道,「不管怎麽說,嵐嵐都該嫁個家世與章家相當的男人才行。」

一個在大醫院裏工作的外科醫生薪水固然比一般人高出許多,可又怎麽比得上像章家這樣的名門?

更何況他還是個私生子!

「餘伯母,就我所知,夢嵐自畢業後就沒再拿過章家半分錢了,可見醫生的薪水已足夠,所以我想我應該還不至於養不起她。」他略略一頓,「不過夢嵐很喜歡她的工作,只怕也不會答應讓我養。」

「胡說,能在家裏當貴婦,誰願意辛苦在醫院工作,面對生老病死?嵐嵐是個負責任的孩子,才會在剛畢業便急著去工作,不想讓我養,但那不代表她喜歡……」

「餘伯母,您知道夢嵐當初為何選填醫學系嗎?」他打斷她的話。

「什、什麽?」

「夢嵐告訴過我,她從小就想成為醫生,偏偏她不是天才,因此費了很大的努力才得到今天的成就,她明白在大醫院工作很辛苦,不但工時長,壓力又大,可她仍對這份工作充滿熱情,您真以為只是因為負責任?」

「難道有別的原因?」

「夢嵐說過,您當年生她時差點因難產而死,之後餘伯父又死於車禍,所以她當醫生不為別的,只希望能減少這世上因親人死亡而破碎的家庭,即使她的力量很微弱,但只要能救回一個人,她就對得起自己身上的白袍。」韓騏淡淡的道,「餘伯母,我相信您很愛夢嵐,但顯然您還不夠了解她……」

話才說到一半,他卻突然感到手上一空,手機不見了。

他回頭,只見餘夢嵐已將手機湊至耳邊,「媽,剛才那些話你都聽清楚了吧?我沒和他串過供,你用不著懷疑,不過他講的確實都是我心裏所想,他比你更懂我。」

章明珠乍聽女兒的聲音,不由得一呆,幾秒後才道:「嵐嵐,媽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但媽你用錯方法了。」她重重嘆了口氣,「我想當餘夢嵐,而不是章明珠的女兒。如果你真的愛我,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和我男友,而不是一再試圖拆散我們。」

說完,她按下結束通話鍵,擡頭望向男友,偏頭輕笑,「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

韓騏勾唇,「在看完你手機鈴聲的歌詞全文後,想不了解你也難啊。」

他後來可是特地上網查了好一會才找到答案,那首歌真正的歌詞應該是「明明是青蛙卻又裝成王子,還不知羞恥誇口說要養我一輩子」,而且最後還有一句「誰希罕讓他養我一輩子」。

當他在網路上看完全曲歌詞後,深深覺得餘夢嵐故意把歌截頭去尾,只留了個「養我一輩子」當手機鈴聲,真是有某種奇特的幽默感和諷刺。

她楞了下,突地噗哧一笑,「沒想到你居然偷偷去查了這首歌。」

他也笑了,「我只是好奇餘醫師為何用它當鈴聲,你表現得可一點也不像想讓人養一輩子的樣子。」

「咳,其實韓醫師若要養我,我是不介意啦,但我不會辭掉工作的。」她眨眨眼。

「意思是指我的錢是你的,你的錢還是你的?」

她咯咯一笑,「是啊,錢總是不嫌多的。」

「那有什麽問題,你若想要,把我整個人拿去也無妨。」他的語氣淺淺淡淡,說出來的話卻甜得可以膩死人。

聞言,她心頭一熱。

她知道這男人不說情話,只說實話,偏偏他的實話比情話更動聽。

突來的沖動,讓她墊起腳尖,想吻他……

「哎,嵐嵐姊、大哥,你們怎麽躲在這裏,不會太暗嗎?」小藍好奇的聲音忽地在背後響起。

餘夢嵐嚇了跳,一個踉蹌,不小心往前一撲,剛好跌入男友懷中。

韓騏笑出了聲,不但不扶她一把,還很壞心的伸手將因羞窘而掙紮著想起身的她按在懷裏。

「韓騏……」她抗議。

他幹麽摟著她不放啊?

小藍見狀,先是一呆,接著突然紅了臉,「啊,對、對、對……不起,你們繼續……」

「繼續什麽?你誤會了啦!」餘夢嵐簡直欲哭無淚,她本來只是想偷個吻而已,哪知會搞成這樣?

「沒關系,你們慢慢來,好了再回客廳吃水果。」小藍拋下話,飛快的捧著水果溜走。

餘夢嵐只能無奈看著那逃離的纖細背影,哭笑不得。

===

「喲,餘丫頭你總算來啦?周末都見不到你,害我想念得緊哪。」

星期一的早晨,才剛走進高級VIP病房,餘夢嵐就聽見某個洪亮的嗓音響起。

她微笑走到床邊,望向病床上一臉期盼的老人家,「不是才兩三天不見而已?我還盼著老將軍早日康覆出院呢。」

老人今年八十多歲,退休前是個將軍,前些日子因一些老人病住進醫院,因老將軍性子急了些,又對整日躺在床上感到很不耐煩,不少醫師護士都被他兇過,被認定是麻煩病人。

但她知道,那只是老人家想引人註意的手段罷了,因他在醫院裏住了好一陣子,至今只有一個晚輩曾匆匆來探望過他一回而已。

也因此,她忍不住多給了老將軍幾分關心,而之後他對她的態度便與對其他人大大不同。

「哼,丫頭就這麽不想見到我這老頭?」滿頭白發的老人挑眉。

「才不是呢。」她沒被他的大嗓門給嚇到,仍輕松笑著,「我很願意和老將軍聊天,但可不希望在醫院裏啊,醫院這種地方還是少來為妙。」

「回家也沒什麽好的,兒孫都各自搬出去成家立業,只剩我一個老頭子,整間屋子空蕩蕩,一點人氣都沒有。」老將軍意興闌珊道。

這樣確實不大方便,而且還有點危險。餘夢嵐皺了皺眉,老將軍年紀不小了,就算家裏請了看護,還是不比有親人陪伴在身邊的好。

「不能搬去和兒孫住嗎?」

老將軍眼底閃過一絲郁色,嘴上卻只道:「我都在那房子裏住幾十年了,不想搬。」

餘夢嵐也是個聰明的人,見了他的臉色便猜到,恐怕是他的兒孫不樂意和他住一起。

她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能住到VIP病房裏的,院方都會以高規格對待,她雖然本來就不會對病人大小眼,但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在這多逗留些時間也是好事。

她特別仔細檢查了老將軍的各項數據,又和他閑聊了一會,才準備離開。

「丫頭。」臨走前,老將軍突然喚住她,「你心地不錯啊,又仔細認真,怎麽還只是個總醫師?」

她一楞,隨即笑道:「是老將軍太擡舉我了,我今年才剛滿三十,論資歷還差得遠呢。」

一般能在三十歲至三十二歲間升上主治的,都算是很厲害的了,據她所知,韓騏是在二十九歲即將滿三十歲時升上主治的。

但以他們科裏的情況來看,她可不敢認為自己能夠成為「很厲害」的那群。

「原來還要看資歷啊……我外孫是在三十四歲時升上主治,但我覺得你懂的東西可比他要多得多了。」

「咦?原來老將軍的外孫也是醫生?」餘夢嵐有些意外。

「是啊,前陣子還和院長的女兒結婚了呢。」老將軍說著,語氣裏卻有極淡的諷刺和不以為然。

那讓本來想問他為何不轉去外孫任職醫院裏養病的餘夢嵐,硬生生吞下了疑問。

別人的家務事,她還是少管為妙。

「結婚是好事啊。」她故意裝作沒聽出老將軍未說出口的話,淺笑道:「說不定再過不久您就能抱曾外孫了。」

老將軍一呆,而後呵呵笑道:「丫頭就知道怎麽哄我老頭子開心。」

顯然他雖對外孫不怎麽滿意,但對曾外孫還是有期待的。

她略略松了口氣,「老將軍不也是?我都三十歲的人了,您還喊我丫頭,把我哄得都以為自己變成十三歲了呢。」

「哈哈,三十歲又怎麽了?我最小的孫女都比你大,叫你聲丫頭也很正常。」老將軍頓了頓,「丫頭,若你想換間醫院待,不妨去我外孫那吧,他們醫院規模比和誠大多了,憑你的實力,讓他安排個主治醫師的位置也沒什麽難,再說,雖然他平時對我不聞不問,但這點不用費什麽力的人情,他還是願意給的。」

餘夢嵐怔了怔,沒想到居然會得到這麽個許諾。

自老將軍住院這陣子以來,兩人經常聊天,她知道他不是會信口開河的人,只要他說出口,那必然是真的。

一時間說不心動是騙人的,總醫師和主治醫師在醫院裏的地位可是天壤之別,更別提倘若那醫院的確比和誠大,她離自己的夢想便能再更進一步。

不過這些念頭也只在腦中瞬間轉過,很快她就笑了笑,「謝謝老將軍,不過我男朋友在這裏,可走不了啦。」

「嘖嘖,沒想到丫頭居然也是個以夫為天的人,也好啦,你留在這,以後我如果又住院,才能再見到你。」

「老將軍說這什麽話?能別來醫院就不要來吧。」

後來,她又在病房裏多逗留了會才離開,才出了病房,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實習醫生立刻嚷道:「哇,學姊超強的,居然有人挖角!」

「什麽挖角?」餘夢嵐睨了他一眼,「病人隨口說說而已,你還當真了?」

「原來是假的喔……」他有點失望。

餘夢嵐搖搖頭,沒多說什麽。

就算是真的,她也不可能告訴他。

醫院裏的派系很覆雜,還有各方勢力人馬互相制衡拉鋸,處在這樣環境下的她沒跟哪方特別好,卻也沒跟哪方不好,只想著穩穩的總能往上爬,但速度絕對不會快。

她不是沒有野心,只是不想為了那些無謂的鬥爭,忘記原本當醫生的初衷和理想。

她還沒那麽渴望權與勢。

但即使是這樣,她也必須非常小心,不能落下什麽把柄,有人想挖角這種事肯定是不能被亂傳的,更別說那是件根本還不確定的事。

等她帶著實習醫師巡完房,還一面教學講解後,已耗費了不少時間。

餘夢嵐帶實習和住院醫師時,向來講解得比其他總醫師甚至主治醫師更仔細,畢竟人命關天,她無法容許有人抱著輕率的心態。

看了看表,發現自己還能喘口氣,她決定先休息一下,之後再去處理其他行政事項。她立刻拐了個彎往樓下咖啡店去……唉,少了那高跟鞋的叩叩叩聲響還真不習慣。

她一面走路一面忍不住低頭看著腳上的平底休閑鞋,嘆了口氣。

算了,女為悅己者容,既然她的男人都說喜歡她穿平底鞋,那就平底鞋吧。

她來到一樓咖啡店,正排隊等著買咖啡時,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討論的聲音—

「你有沒有聽說啊,我們醫院有醫生要被告了。」一個神秘的女聲壓低聲音說道。

「什麽?被告?」

「餵餵,小聲點啦,這種事哪能在大庭廣眾下講?」

……既然你也知道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講,那又為什麽要說呢?餘夢嵐有點無言。

這種公共場合可不止醫護人員出入,還有病人及病人家屬呀!

不過她也沒無聊到回頭去管別人,她只想買杯咖啡,買完就回辦公室休息,準備其他工作。

「唉,近幾年人權意識高漲,確實常聽說有醫護人員被告的消息,今年初好像就有個急診室的醫師被告了,那這次是誰啊?」

「聽說是心外的韓醫師。」

「什麽哪個沒天良的居然告韓醫師?」

「對啊,你也覺得很誇張吧?誰不知道韓醫師是個多麽盡責的醫生,不管對誰都是和言悅色的,這次出現這種情況實在很奇怪,聽說病患送來醫院時都已經差不多了,是病患家屬要求開刀急救的,結果人死了又要怪醫院……」

餘夢嵐再也沒法繼續排隊了,她急忙離開咖啡店,想也不想便掏出手機,打了男友的電話。

「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請稍後再撥……」

「真該死。」她低咒。

他今天又沒排刀,關什麽機?

餘夢嵐氣急敗壞的一口氣爬樓梯到七樓,顧不得累得發軟的雙腿,直直往某人的辦公室沖,而她甚至懶得敲門,毫不客氣的拉開那外頭掛著「韓騏」名牌的門—

只見辦公室裏,有兩個錯愕的男人一起轉頭望向她。

一個當然是辦公室的主人,而另一個……居然是心外主任

如果只是韓騏一人還無所謂,可是既然多了主任……

「呃,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

心外主任皺眉瞪了她幾秒,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那個內科的總醫師餘夢嵐?」

很好,八卦的威力無遠弗屆,連心外主任都認識她了。

「是……」

心外主任表情緩和下來,突然朝門口走了過來,一掌拍在她肩上,「麻煩你好好勸勸他吧。」

「啊?」什麽跟什麽?

餘夢嵐還沒意會過來,韓騏倒先開了口,「老師,你很清楚我的為人,如果我有半分過失,別說向家屬道歉了,那筆幾百萬的求償金我也會賠,甚至不用醫院幫我出,但今天我們都知道事情不是那樣。」

「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道,但即使你沒錯,事情一旦鬧大,不管對你或對醫院都不好。」主任皺了皺眉,「總之你再好好想想。」

說完,他便走出了辦公室,還替他們把門帶上。

餘夢嵐和韓騏互望了好一會,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上班時間跑進他的辦公室,畢竟他們一直都是公私分明的人,不會隨便開小差跑去找對方,但今天這情況顯然不同。

「真的有病患家屬打算告你?」最後,還是餘夢嵐先打破沈默。

韓騏覷了她好一會,才冷冷開口道:「若你是想來勸我和病患家屬和解的,那就不必了,我不會為自己沒做錯的事道歉。」

他的心情顯然不怎麽好,難得一臉冰冷。

「你在講什麽鬼話?」她一臉沒好氣的瞪著他,「如果你沒有錯,為什麽要向對方道歉?」

===

半小時後,餘夢嵐總算從不怎麽想討論此事的男友嘴裏,大致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是上個月的事了,死者是個大學生,大半夜的不睡覺,和朋友跑去夜游冒險,結果在某個廢棄的工地因為失足出了意外,被鋼筋自背後插入,貫穿胸部。

因為傷勢嚴重,沒時間送往別的醫院了,這附近最近的就這麽間大醫院,因此盡管那天夜晚和誠的急診室爆滿,救護車仍硬著頭皮將人往這裏送。

然而人送到時,呼吸也差不多停止了,由於那太過熱心的朋友逕自將鋼筋拔出,造成大量失血、心肺受到嚴重損傷,即使做緊急開胸手術也兇多吉少,更何況急診室根本騰不出人手。

然而被兒子的朋友通知趕往醫院的母親一直苦苦哀求,急診室的人為難了會,突然想起醫院裏還有個救星。

淩晨十二點半,韓騏才剛開完一臺覆雜的心臟手術,正準備下班回家,結果被央求著去救那傷患,知道急診室也是沒法子了才找自己,他雖然很累,終究不忍拒絕。

傷患的情況先前便有人和他大略報告過了,知道那得和死神搶時間,他便不多廢話,直接朝手術室走去,結果進了手術室,他才得知有另一件更麻煩的事,那個大學生是孟買血型,醫院的血庫裏並沒有,無法輸血,而與他同血型的父親偏偏又遠在國外,出差去了。

以傷患的失血量來看,根本無法在不輸血的情況下救治,那原是場不可能打勝的戰爭。

他盡力了,依舊無法救回傷患。

「這根本不能怪你啊,這種情況就是神仙也難救。」餘夢嵐聽完後很是憤慨,「換我也不道歉。」

他嘲諷似的勾了勾唇,「院方希望和家屬達成協議,讓我出面道歉,再由院方給家屬三百萬,家屬便不提告,並且保證不洩露此事。」

「怎麽可能不洩露,連醫院的護士都在傳,我保證明天全醫院都知道了。」她簡直不敢相信,「院方是傻了嗎?居然連這麽蠢的要求也答應?」

他如果向家屬道歉了,縱然不會被告,卻等於承認自己在手術過程中有疏失,問題是他根本沒有啊!

「這事沒想像的簡單。」他淡聲道,「當天我從早上八點開始開刀,若加上那一臺,便總共開了三臺刀,工作超過十七個小時。而開完最後那臺時,更有二十幾個小時沒闔眼了,若對方堅持說我精神不濟,在手術中有過失,就算法院判我勝訴,對醫院的名聲卻有不小傷害。」

所以醫院才這麽急著想和解。

讓已過勞的外科醫師執刀這事若被爆料,不但會讓病患和醫生卻步,說不定還會使主管機關介入調查。

嗜血的媒體從來只愛往人身上潑臟水,沒興趣知道真相或替人漂白,這事他一直清楚得很。

「就為了醫院的聲譽,他們想犧牲你?」她氣得跳腳,「這事知道的人已經很多了,我不相信只要你道歉,這事就不會鬧上臺面。」

而且他一旦開口道歉,就更難為自己澄清。

「我也不相信。」他淡聲道:「醫院只是想找人背黑鍋罷了,如果能把責任限縮在我身上,對醫院的傷害便能減到最低。」

「所以他們才急著去和家屬談條件。」她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家屬和院方談好條件,為了大局決定犧牲你。」

「是啊。」他點頭。

「真是太過分了。」她惱道:「總之你絕對不能道歉!」

韓騏偏頭瞧了她好一會,突地輕笑,「餘醫師,你真的很替我抱不平呢。」

她此刻的模樣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氣得炸毛,只差沒喵嗚幾聲的揚爪亂揮……實在可愛得不得了。

她之所以氣成這樣,是為了他。

她是為他而惱,不是為別人,意識到這點,他本來從一大早就烏雲密布的心情,突然撥雲見日,好了起來。

至少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她這麽挺自己,感覺似乎沒那麽糟了。

「廢話,不幫你還幫誰啊?」她氣呼呼的說道,正努力想著該如何解決這件事,沒想到下一刻卻突然被他擁入懷裏。

「謝謝你。」他在她耳邊輕輕道,唇甚至擦過白玉般的耳殼。

一股酥麻的熱意自耳朵傳來,蔓延至全身,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往腦袋沖……餘夢嵐開始覺得頭暈目眩。

這可惡的家夥,明知道她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

「你……別忽然靠在我耳邊講話啦。」她羞窘的推開他,捂著發紅的耳殼,「我正在替你想法子,你還來亂!」

「你啊,就別為我操這點心了。」韓騏總算笑了,「難道你以為我還怕和醫院鬧翻?」

單憑他的醫術,就足以讓各大醫院掙破頭來搶,更別說他若透露自己與袁家有些「親戚關系」,哪可能找不到醫院待?

「說的也是……」她猶豫了一會,才慢慢放下心,「事實上你會來和誠就挺神奇的。」

和誠的規模雖不小,但和某些分院遍布全臺的大醫院相比自是差多了,福利什麽的沒特別好,因為不在大都市裏,交通也不算方便,像他這麽優秀,應該有許多醫院想挖,怎麽會跑來這?

「我會來和誠,主要是因為離家近,其他醫院太遠了,通勤麻煩,不過真要搬也不是不行。」他聳聳肩。

「也是啦……但搬家後,就不容易吃到小藍做的晚餐了耶。」

他皺眉故作深思貌,「嗯,這的確是個重大損失。」見她突地睨向自己,他適時補了一句,「當然,見不到女友的損失更大。」

諂媚鬼!可偏偏她就是被他逗笑了,「原來你的頭腦清楚得很嘛,看來我白擔心了。」

他攔腰摟住了她,「女朋友給的關心永遠不嫌多。」

「油嘴滑舌。」

「這是肺腑之言。」

「……」她無語望天,深深覺得自己這輩子要在鬥嘴上鬥贏他好像頗有難度。

「放心吧,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會隨便離院,不戰而降並不是我的習慣。」他平靜的道,一下子又將話題拉回來。

前一刻剛放松下來的餘夢嵐聽了他的話,立時警覺過來,「什麽意思?你覺得這中間有陰謀?」

這些年她在醫院裏看過太多派系鬥爭,現下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覺得奇怪了。

「那對夫妻原先看起來並沒打算追究的,至少上個月還沒有,今天卻突然跑來,有點奇怪。」

「確實有點不尋常。」她忍不住蹙起眉,「不過我記得你在醫院裏並不特別偏屬哪個派系不是嗎?為什麽會有人想害你?」

「也未必就是醫院的人……」他說話聲音很輕。

「你說什麽?」餘夢嵐沒聽清楚。

「沒事。」韓騏笑了笑,「餘醫師,你似乎離開工作崗位很久了,不趕快回去好嗎?」

她一楞,忙擡腕看表,然後發出一陣尖叫,「啊啊啊,完了,怎麽這麽晚了?我有一堆雜事沒處理,下午還要參加科務會議……」

「快去處理吧。」他拍拍她。

「好。」她點點頭,轉身就要離去,但在開門的同時,卻又忍不住回頭望向他,欲言又止。

如果可以,她很想留下來陪他。

他再厲害也終究是個凡人,她很清楚他不會回頭動用袁家的勢力,正如她從沒想過以「章信泰的外孫女」自居一樣。

可憑他一人真有辦法抵抗來自院方的龐大壓力嗎?

「你去忙你的,不用替我擔心。」知道她心中的顧慮,他柔聲道。

能有真正了解、關心自己的人,真好。

「嗯……」她懊惱得要命,直到今天才覺得自己嘴笨,想半天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只好道:「你要小心,別隨便就被人賣了或坑了。」

咳,雖然她覺得他坑別人的機會要大很多。

「我會的。」他微笑向她保證,「就算不為了我自己,也要為你。」

餘夢嵐的臉紅了,她原本想問為什麽是為了她,但又覺得,其實沒有必要問了。

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早已說明了那顯而易見的答案—

他愛她,所以為了她,他會一直好好的。

那一刻,餘夢嵐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完蛋了,因為她遺落在他身上的心,這輩子怕是再難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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