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伊璟說罷，低垂了腦袋。

蘇占下意識的緊了緊小手，安撫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皇後不必多慮，或許因為朝夕相處而日久生情，到時候自然就皆大歡喜了。”

婁伊璟反駁，“朝夕相處的還有謝家的令之。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個，可人卻有兩個，照皇上這麽說，也不排除日後二女爭一夫的局面。

不論哪位女子受委屈，我們都有脫不了的關系。陛下雖與丞相交好，但令之到底是他的獨女，他又豈能讓自己女兒受委屈，將來，說不定還要為了自己的女兒與陛下鬧上一鬧，屆時更有無窮的麻煩。”

蘇占嘆了口氣，這些他何嘗沒有想過，可那還能怎樣，太子只有一個，即便再生一個皇子，也終究不是太子。

原本該是太子妃的謝家女忽然變成王妃，謝光心裏會怎麽想？

所以蘇占也很犯難。

倒是婁伊璟忽然想到了什麽，倏的低下頭，目光慈愛的看著太子殿下，“皇兒可懂愛情？”

婁伊璟問完，蘇占一怔，責怪，“皇兒還這麽小，你就問他這些問題！”

婁伊璟俏皮一笑，不以為然，“皇上都打算給太子訂婚了，問他這個問題算得了什麽？”

說的也是，蘇占不回答。

太子倒是搖頭晃腦的說著稚嫩的見解，“兒臣知道，太傅說過，天底下最美好的愛情就像父皇和母後一樣，歷經滄桑終不改變，太傅說這叫矢志不渝。”

蘇占皺眉責怪，“看來是時候換個太傅了。”

婁伊璟忍不住想笑。

他們可愛的太子兒子，又撅著小嘴開始背誦太傅教的一首詩，“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婁伊璟看他似懂非懂卻故作很懂的樣子，又覺得可愛，忍不住打趣道，“那敢問太子殿下想逑什麽樣的窈窕淑女？是令之妹妹還是公主姐姐？”

“不是，不是，都不是！”太子殿下搖搖食指，饒有所思。

婁伊璟聽得一楞，蘇占聽得也楞了，低著頭不假思索的看著他們家寶貝兒子，“你這意思，是另有心上人？”

蘇占又開始考慮換太傅了。

婁伊璟已經笑到肚子疼了。

太子殿下一本正經的分析道，“在兒臣心裏，所謂的窈窕淑女關鍵在於淑字。兒臣以為令之妹妹和公主姐姐都很窈窕，卻不一定淑女。反正令之妹妹離這個字還差著遠呢，兇猛起來就跟老虎似的。”

說罷連連搖頭，做沈思狀，那模樣又跟太傅一模一樣，蘇占覺得換太傅已經勢在必行了。

婁伊璟聽的發笑，嘴上有些斥責，面上卻笑開了，“你說的這叫什麽話，你可是太子，註意言行。”

太子捂住嘴，調皮的跟在母親身旁蹭來蹭去，婁伊璟笑的更歡暢了，同時也有些無奈，看樣子不僅是令之不夠淑女，他們家兒子也很不君子啊。

不過這樣也好，說不定，他們看上人家公主，人家公主也不一定看上他們家太子，要是如此，什麽事都沒有了。要是兩小無猜，這親事成了也就成了，謝相那邊也只能舍了臉面解釋解釋了，總還是兒子的婚事重要。

這麽一想，婁伊璟提議，讓皇帝放太子和公主一同游玩，說是增進感情，其實也想看看二人合不合拍。

蘇占想想也有道理，畢竟孩子的婚事，總得孩子自己看看，左右攔著也不是事，所以同意了。

翌日，他們將此事說與大使聽，大使倒不太樂意，說，“我們公主在未出閣前，是不能與陌生男人見面，甚至呆在一起的。還請皇上，娘娘，尊重公主。”

婁伊璟忍不住想笑，“大使大人倒不是陌生人，卻也是個男人，貴國都這樣規定了，難道還允許公主跟熟悉的男人呆在一起？”

大使啞口無言。

而這時太子帶著謝令之來了，“父皇，母後。兒臣帶令之妹妹來看公主姐姐了。”

婁伊璟笑的歡暢，立刻把他們叫過來，目光徐徐的看著大使，“讓謝小姐陪公主玩幾日，順便領略我們中原風光，這樣就不算違背了你們的規矩吧？”

大使無話可說，也只能接受了。

婁伊璟很滿意的笑了，推手示意宮女給大使倒上好的茶，吃最好的果子。

“大使倒是嘗嘗我們這些水果。這都是本宮自自己院子裏栽種的，個大味美。”

大使嘗了嘗，的確很新鮮，何況沙漠地區水果稀少，這裏的很多水果都是不曾見過的，的確好吃又稀奇，只是因為方才的事依舊心中不爽，自然也就免了讚美。

婁伊璟看他面上裝作不快，嘴巴卻很誠實的大吃一通，也就放心了。

這些水果想來聶元帥也很難再吃到了，婁伊璟吩咐下去，命人送一些到元帥府，若是元帥不宜咀嚼，就直接打成汁。

到了下午，打發使臣回驛館後，他們又去看了聶勝。

現在的聶勝，一日不如一日了，前次去還只是面色蒼白，這次去竟然瘦的就剩骨頭。

府裏忠心伺候的婆子說，元帥這幾日都不能吞咽了，每每吃了就吐，只能少許喝些粥。

婁伊璟和蘇占看的心酸，卻也毫無辦法。蘇占心想著唯一能幫他做的就是讓他見見文昭公主。這麽多年念念不忘有時候藏在心裏也會郁結成疾，他想，聶勝久病成疾的最大原因是因為不能言說的這份愛，這份執著。

哎，人生苦短，愛而不得就成了遺憾。

蘇占心中感慨萬千，再轉身看一直陪伴在側的婁伊璟，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多麽幸福。

“陛下，聶將軍先前也沒少寵過太子。如今太子的事，你也改讓他知道知道了。”

蘇占覺得有理，朝中大小事務是應該通知聶勝一聲，何況還是太子選妃這種大事。

於是他便伏在床前，以便其更好的聽見，“太子恐怕要選妃了，是沙漠之國的公主。滿朝文武大臣都很認可，只是朕跟皇後總擔心太子不喜歡公主，日後帶來麻煩。畢竟還小，不懂情愛，長大了多少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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