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照林的手抖了抖，緊放在褲子兩側，不敢提起，額頭細汗滲出，此刻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這邊丞相又逼得緊，“怎麽，婁大人還要再掙紮一下？希望誰來救你？蘇占，還是謝光？哼，別忘了這裏可是丞相府，他們還不敢硬闖進來，所以別指望他們了。”

這時家丁來報說是謝大人正在求見。

婁照林忽然松了口氣，嘴角微揚，心裏藏著歡喜。

但很快朱榮一句話又把他這份歡喜壓了下去，“去跟謝大人說，就說本相在沐浴更衣，讓他等著！”

下人去回，婁照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甚至還有些想大人的沖動，但隨即那端著筆墨紙硯的手下故意將東西又在他面前提了提，婁照林那好不容易鼓起來的沖動又跌了下去，無奈之下只好說自己不會寫字。

反正朱榮知道他的身份和出生，自然也知道自己不科考，不會寫字也正常。

然而這種小伎倆哪裏騙得過朱榮。

朱榮幹脆來了一句，“不會寫字那就畫押吧。”說罷那手下就從袖子裏抽出一盒印泥。

手下眼神挑釁了他一下，婁照林心有餘悸，又無力反駁，哆哆嗦嗦的雙手半舉不舉。

朱榮看他有意拖延時間，索性就發了狠話，“要是你連按手印都不會，那麽這雙手也就不必留了。”

說罷，那手下已經按住了劍柄。

婁照林再不敢亂動，只能按下手印，白紙黑字，都在上面。手下帶了這份協議送到丞相面前，丞相朱榮看了哈哈大笑，而婁照林卻細思極恐，感覺腳都站不穩了，剛才協議上寫了什麽，他沒仔細看，這會就更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了，忽然之間感覺天大的陷阱籠罩著自己，背部是一片陰冷。

這時，朱榮才故作敢想起來的樣子，請人把謝光叫過來。

謝光來時臉色已經鐵青，看見婁照林眼神心虛就知道該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

謝光想私底下找婁照林詢問，所以迫不及待的要把人帶走。

“真是沒想到下官親自舉薦的人竟然在丞相府裏。真是有勞丞相大人訓誡了，只是現在下官空閑，還是讓下官自己訓誡吧。”

朱榮扁扁嘴，“隨便！”

謝光就把人帶走了。

出了丞相府，上了謝光的馬車，才問起，“剛才朱榮究竟讓你做了什麽？”

婁照林雙手掩面，宣洩著滿心的恐懼和害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不知道。”

謝光皺眉，並且帶著幾分不滿，“你怎麽會不知道？”

婁照林說，“他讓我簽了一份協議，那可分協議寫了什麽我沒看見。因為太緊張了，再加上他們根本不想讓我簽字，直接逼著我按了手印，一按完就收走，我沒時間細看。”

謝光氣的跺腳，“真是，說你什麽好！”

婁照林，捂臉，滿眼愧疚。

馬車緩緩行駛，就在行駛到快接近縣衙的路口時，蘇占帶人走了上來，正好白鴻和婁伊璟也從宮裏出來，經過這裏，白鴻瞧見謝光的馬車才叫人停了停。

沒想到這一掀簾子，卻是這一副場景。蘇占說他的人無意中發現婁照林的家人慘死在了路上，就連跟隨的手下也都死了，當然後面那句話沒說。

婁照林先是一楞，隨後便是無助的慘叫，崩潰如同大山一樣壓來，壓迫的他不能動彈。

謝光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但沒想到的是蘇占怎麽會知道這些，盡管蘇占刻意隱瞞了他派去的手下慘死的事還是引起了謝光的懷疑。

謝光追問消息是如何傳來的，為何傳給蘇占而不是傳給他，為何謝家的人一無所知，還有為何林家人突然要回鄉下，不應該跟著兒子享福嗎？

重重疑慮自然不用再說，何況謝光也是個聰明人，蘇占實在編不出瞞過他的謊話只能低頭不語。

謝光立刻想到了什麽，再回頭一看自己夫人車子裏坐著的婁伊璟，頓然感覺到了一種生生的欺騙，謝光的眼神和心情就跟婁照林一樣，也接近了崩潰。

白鴻看見他看自己的眼神帶著幾分痛心，她便又委屈又惆悵，很想跟謝光解釋，結果謝光駕車先走了，白鴻沒辦法，不能再送婁伊璟了，抱歉的看了一眼。

婁伊璟乘上了蘇占的馬車回府。

這一天發生的變故實在太出人意料，一切來得瞬息萬變。前一刻林氏還嘰嘰喳喳跟李氏吵個沒完沒了，後一刻竟然就沒了。

這種痛失親人的感覺讓婁伊璟憔悴，幸好蘇占及時攙扶著，她的另一邊，還有一雙小手緊緊握著，蘇占回過頭詫異的發現大丫回來了，而且頭上戴著他送的發絲，沖他微微一笑。

蘇占原本想回以微笑，但事情發生的太多，心情難以平覆自然也就笑不出來。

大丫跟著下了車，婁照林也在中途被謝光放下車，他們父女兩倒是意外的見面了。

蘇家的馬車沒有行駛，而是停在一邊等他們父女相見寒暄。

才痛失親人，又失而覆得另一個親人，這種悲喜交加的感覺在婁照林心裏翻江倒海，他此刻明明很想擁抱大丫，很想說一句為父找你們很久了，卻偏偏因為母親和父親突然的與世長辭而撕心裂肺大哭起來。

大丫並沒有走過去，只是隔著一小段距離遠遠的站著。

對於這樣的父親，以及爺爺奶奶，她沒存多少感情，自然他們的死亡或難過，她不難過。更重要的是，她也同樣的有個身處異國的母親和妹妹要牽掛，也就沒有更多的心思去牽掛感情不深的親人。

婁照林極力的控制情緒，控制到他能夠開口說出一句話來，才緩緩擡頭看向大丫，卻在目光觸及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時，又哽咽了，情所起卻又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口吻表達。

最後只能陌生又熟悉的寒暄了一句，“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刷——原本想極力忍住不哭的大丫還是因為這句話哭泣起來，無聲的淚水往下流淌，流不盡酸楚，憤恨以及思念。

到底，她還是思念著父親的，即便父親有多麽混蛋，可每每在自己受到欺負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幻想父親有一天能在身邊為自己遮風擋雨。

只是時隔久遠後，這種幻想早已被憤怒掩蓋，大丫緊握著雙拳，撕心裂肺的狂吼著，吼出這些年的委屈，吼出這些年的辛酸，以及吼出她對父親的憤怒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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