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裴盯著她的肚子看了一陣，心裏五味雜陳。

婁伊璟有意識的挪了挪身子，順手替他泡了杯茶，“黃大人這麽晚過來可是有事？”

黃裴點頭，目含著幾分倦意，“自打你嫁入黃府就不曾見過蘇占，可有想念？”

婁伊璟回答，“想念非常。”

黃裴皺眉，“難道黃家的一切，還不能讓你忘記他的好？”

婁伊璟冷嗤，“黃家什麽一切？是給了我溫暖還是給予慰藉？我在黃家的日子，過得還不如一個下人，難道這樣的日子很只得我樂不思蜀嗎？

再者，你也遠不及他對我這般好。他不論何時都會陪著我，護著我，而你，也不曾能見你一面。不過倒也無妨，反正，我們本來就是陌生人，對吧？”

黃裴的心又被狠狠刺痛了一下，疼的直打顫，他何嘗不想像任何一對情侶這般，對自己的愛侶好，給予溫暖，給予慰藉，甚至是將世間所有的珍貴都端到她面前，只是，他接受不了心愛之人懷著別人的孩子，更接受不了自己才是後來者，人家才是天生一對。

所以，他寧可選擇逃避。

想到這裏，黃裴垂了垂眸，故意走了幾步，錯開她的目光，“他在軍營生活的很好。盡管那個聶將軍總是以嚴格訓練的名義刁難他，但他生存能力很強。並且還得到了新兵的擁戴，但如此聶將軍恐怕更是容他不下。再加上新兵人數比老兵少，老兵又絕大多數聽聶將軍的。

他想在聶家旗下分一杯羹還是困難的，但至少此刻還活著。你也該放心了吧。”

婁伊璟淺笑，“對於他，我向來是信心十足的。只是好奇你容下他為何在我面前突然提到他，是否跟你要說之事有所關聯？”

“並無關聯”黃裴回答，“我只是想送你個人情，好讓你樂意與我一道參加齊大人的壽宴。”

“我可是個妾，你讓我陪你參加壽宴，不怕別人笑話嗎？再說了，你若只是缺個陪同的女人，大可以隨便找個冰清玉潔的，娶為正妻，不是一樣？”婁伊璟走近黃裴，擡起頭目視著他，恨不得能將他內心看穿。

黃裴被這種目光看的心有餘悸，一時間竟然略有些慌亂。

但很快轉過身調整情緒，又恢覆剛才的平靜，“我只是想幫你。”

“幫我提升地位嗎？讓所有人知道我這個妾能陪著夫君出入各種宴席，其地位不亞於妻，這樣別人就不能小看我了是嗎？”

“是！”黃裴堅定不移的點頭。

婁伊璟看他這樣，笑得更冷了，“別人如何看我重要嗎？他們再不待見我，也不能打死我。反倒是你娘，如果你真想幫我提升地位不應該先解決你娘這邊的問題嗎？等你娘願意接納我，即便是妾，我也照樣活的風風光光。”

當然她不指望黃老夫人把她當兒媳婦一樣接納，只要不橫生事端懟死自己便可，但似乎這一點都很難改善。

黃裴停頓了片刻，忽然間似乎抓到了什麽，目光更嚴肅更冷靜的看著她，“是否，我說服了我娘接納你，你便也可以接納我？”

婁伊璟反將一軍，她也楞了，反應過來時，又覺得可笑，“你永遠取代不了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你跟他之間差了一條銀河！”

“你！”黃裴雙拳緊握，十指緊扣掌心，聲音略有些疲憊，“為什麽，他對你有這麽重要嗎，那我呢，我算什麽？”

“你為我做過什麽？”

“我……”黃裴無話反駁。

忽然陷入沈默，空氣冷的哆嗦，呼吸也變得更加凝重了。

婁伊璟挎著冷意，淡淡的嘆了口氣，唯一一次以平和的口吻跟他說些交心的話，但願他能懂。

“我並不是非要你付出，我也可以付出。但我的付出只給蘇占，因為他才是我心中所愛，所以無法將愛再分給另一個人。

你若是真心愛我，對我好，對我的孩子也好，我對你便心存一份愧疚，或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也能成為知己。又或許，我會因為這份愧疚，祈禱下輩子先遇上你。

可你的性格，我是知道的。連鞋子臟了衣服臟了這種小事都不能忍更別說一個女人懷了別人孩子這種事。更是在心中疙瘩難去。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強留。不如放手，放手了，我們會成為朋友，也許我也會高看你一眼。又也許，你也會因此改變心態，這樣不是更好嗎？”

“我，我……”黃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偏偏如鯁在喉，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不甘心的很。

想來想去，自己的各種解釋在她看來或許只會成為不愛孩子的借口，既然如此也就不解釋，只是簡單說了一句。

“這個世上，男人娶了再嫁之女，撫養別人孩子的也不在少數。只是，絕大多數，對男人來說這是很羞恥的事。不過我可以改變，就像現在，鞋子臟了，衣服臟了，我不再精益求精的擦幹凈一樣。”

婁伊璟嘆息，看樣子他是不想懂了。

“什麽時候的宴會？”

“啊？”話題轉太快，黃裴有些反應不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又覺得她似乎是因為自己的一番話感動了，所以想給自己一次機會？是這樣嗎？

黃裴興奮滿滿，眼裏閃爍著喜悅，孩子一般脆生生的答了一句，“明日晚上，我會來接你，你等我便是。”

說罷，就出了門，出門時給外放輕了關門聲，卻不由自主的留下一片響亮的腳步聲，是興奮難掩的聲音。

婁伊璟又嘆了口氣，她可不是想給他一次機會才參加宴會，而是這場宴會，或許是扭轉乾坤的好時機。

方才的問話中，很明顯，黃裴是一定要自己去的，這個去，就透著玄機。

想想，一場普通宴會，家中無妻可以獨自前去，如果非要帶個女人只是為了充場面任何人都可以，可以當即娶個妻。

但婁伊璟追問下來他答非所問，便知道，這是一場陰謀，或許一開始他想算計她，直到最後說的一番話，他放棄了，真心相邀，所以腳步響亮。

又或許，是別人在算計她，他只是被利用了。

但不論何種，婁伊璟都覺得自己可以將計就計。

“白鴻，替我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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