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夫君不過是個小小的馬廠委署協領，領兵不假，卻不能隨意調兵。更不能調兵私用，所以靠他，根本靠不住！我還不如自己花點銀子請幾個人江湖人保護我呢！”

婁陽扁嘴，這女人分明就是睜眼說瞎話，“既然你這麽看不中這樣的夫君，幹脆合離好了！”

婁伊璟反駁，“自古以來女子都講究個三從四德，哪怕夫君再爛，也是不能合離的，否則傳出去，會被人說閑話的！”

婁陽不悅，“你又不是沒離……”

過字還沒說出口就讓婁伊璟截胡了，她就知道這小子不會讓自己好過，不過她也聰明，三兩句概括了前夫黃忠的不是，便不再提，巡按大人面前說這種話太小家子氣。

婁伊璟轉眼說起磚窯廠的事，與巡按大人介紹了制磚過程，又說了挑土的要求，順便諷刺了一下邵呈婉先前那政策的胡亂，表明制磚的土有嚴格要求，並不是所有土都可以，所以不妨礙種莊稼。

又說了說，磚窯廠是建在城外，不影響百姓生活，何況全縣一家，不多不少，要真的沒了磚廠，造房子就麻煩了。

如此簡單一說，巡按也就了解了利弊，同時又佩服起婁伊璟來，“想不到，婁姑娘年紀輕輕竟是個行家，真是佩服佩服！”

婁伊璟拱手謙虛，二人聊得熱鬧，而婁陽卻如何都插不上話，婁伊璟故意停頓片刻，眼神示意他隨意插話，無奈人家不懂磚行，給了機會也不行。

婁陽只能氣的直跺腳。

倒是巡按大人在提到婁姑娘三字時，才發現婁伊璟和婁陽是一個姓，難道兩人是一家？

便好奇的問起，同時因為一行人已經走出了磚窯廠，在回去路上，剛問起，正好看見路上有人大喊抓賊。

於是乎，一位穿著武官官袍的年輕官員騰空而起，三下兩下抓住了小偷，追回損失，得婦人感謝，並得巡按賞識，以至於都忘記了剛才的問話。

“看他這身官袍，好像就是那個馬廠委署協領？”巡按問婁伊璟。

婁伊璟故作不看好道，“是我那不中用的男人！”

巡按笑了，“姑娘這話說的不對了。為官者自然是以民為先，古往今來，大是大非的清官，往往都是苦了家裏人樂了百家人。你身為清官家屬，是該承受不一樣的苦楚，但也要明白，他這麽做也是造福百姓。”

婁伊璟點頭，“巡按大人教訓的是。”

八府巡按大概是覺得自己點播了無知婦人，心中得到快感，心情大好，這時再看婁陽又覺得此人失職了，“婁大人身為本縣縣令卻叫盜賊猖狂，你這職責當的還不如一個武官！”

婁陽臉色難看，這種事他哪裏控制得了，只能一個勁賠不是。

婁伊璟恰在此時，故意替婁陽開脫，“大人此言差矣。評定一番治安好壞並不是看個例，而得看整體。有些地方一貫平靜安康，只是偶爾出現一兩次盜竊。有些地方，經常盜竊橫生，只是偶爾幾次平靜。

何況偷雞摸狗這種事全國都有，誰能保證一方縣城百年沒有一次？就是大人您親自掌管縣城也不行的吧？”

巡按大人側頭不語。

婁伊璟又繼續往下說，“這種小盜竊就像人身上的小毛病，一生總得來幾次頭疼腦熱。就算身上沒病，心裏也得來幾個病，所以難以避免，大人需看整體才是。”

巡按聞言，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笑了，“婁姑娘小小年紀見解頗深，真是叫本官大吃一驚啊。”

婁伊璟也跟著笑了，婁陽心事重重，他在思考這女人幫自己說話的原因是什麽。

這時，巡按才又一次的想最先前的問話，“我看你們兩一個姓，你又幫婁大人說話，是否是一家人？”

婁伊璟稱是，“實不相瞞，婁陽婁大人其實是民女堂兄。只是先前鬧了些不愉快才顯得有些生疏。人嘛，總是免不了幾場心病。”

“心病？心病？”巡按玩味的咀嚼這兩個字，然後不明所意的笑了，“心病還須心藥醫，你們就不能多溝通溝通，畢竟是一家人呀！”

婁伊璟繼續淺笑，“心藥有了，只是心不願讓藥醫，藥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話說得好呀，明裏暗裏的指責婁陽有病，婁陽差點沒氣過去。

巡按和邢師爺都笑了，巡按是大笑，大笑這姑娘罵人不帶臟字，邢師爺是偷笑，盡管他站在婁陽這邊，可這次實在是被婁伊璟的口才氣笑了。

這一番巡按下鄉大有所獲。

回來的時候，巡按住在了縣衙，婁伊璟獨自回來，蘇占早已等候許久，婁伊璟笑得人仰馬翻，“哈哈哈，婁陽有病，你知道嗎，姑奶奶我今日當著巡按大人的面大罵婁陽有病，婁陽一句話也反駁不上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蘇占聞言，也笑了，同時又有些無奈，伸手替她撫摸肚子，“你呀，未免也太囂張了。咱們還沒居高位，切不可鋒芒太露。”

“知道了，知道了！”婁伊璟回應。

“阿嚏，阿嚏——”隔著很遠，婁陽還是免不了一場噴嚏。

幸好此時已經吃過晚飯，送巡按大人回屋了，避免了一場失態。

面前，邢師爺遞過來手絹，“大人，擦擦吧。”

婁陽擺了擺手，“當然是那賤蹄子罵我！”

邢師爺想到白天的對話，差點又笑出聲，死咬著唇瓣才勉強咽回去。

婁陽百思不得其解，“你說這是為何呀？巡按大人也是頭一次見那丫頭，怎的就站在她這邊去了，僅僅是因為她能言善道？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個女人，並沒身居官位。大人再擡愛，也不能提拔她，為何就不能多看看我？”

這點邢師爺也搞不明白，“論理，今日蘇占出場不多，而且他那麽點小伎倆根本騙不過巡按大人。即便是真的騙過了，單從這麽一件小事上，大人也不能因此給他加官進爵。所以，卑職也很納悶巡按大人為何要站在他們那邊。除非他對婁姑娘……”

後面的話，硬生生咽回去了，話至此，婁陽也已經聽明白了，不用明說。

“很有可能。”

邢師爺提醒，“既如此，大人也該安排安排遠房表妹，遠房堂妹之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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