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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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璟!”

村路方向,蘇占剛下馬車,風度翩翩而來。

婁伊璟正看綺芳入神,見蘇占回來,才回過神迎了上去,“怎麽樣了?”

蘇占欲開口,先瞥頭看了一眼婁伊璟身後不遠處的綺芳,見綺芳一直低頭念念碎也放心,轉而拉著婁伊璟又往前挪了幾步。

一直念念碎,目光呆滯的綺芳,忽然靈眸一閃,豎起耳朵仔細聽。

卻聽見,蘇占對婁伊璟說,“衙門裏傳來消息,讓我們去收屍。”

婁伊璟胸口一顫,開口說話時,差點又咬了自己的舌頭,“這麽說,他,他,死了?”

那個死字說很輕,生怕讓綺芳聽見。婁伊璟說完,又警覺性的賺頭看向綺芳,綺芳正往這邊看來,臉上掛著笑。

幸好,目光是呆滯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癡傻,婁伊璟才放心。

但她轉過頭繼續跟蘇占說話時,那呆滯的眼神又清澈了許多,波光粼粼之下,泛起濃厚的惆悵,那抹癡笑也苦澀了許多。

仰頭嘆息,天大地下似乎再也無處為家了,公子,你叫綺芳說你什麽好,該恨你還是該愛你!

尤記得那痛苦的一晚,她接受了這個男人親手安排將她推進青樓的事實,也接受了眾多男人在她身上馳騁的事實,卻接受不了這一切都是他帶給自己的傷害。

許是傷害太多,害得她的人也太多,因為比他更惡劣的人對她欺負深了,所以對他的恨也就漸漸少了吧。

可是如今,他又撇下她先走一步,她恨,她愛,她甚至覺得無所留戀。

婁伊璟與蘇占說了幾句,兩人一道上了馬車去了一趟衙門。

衙門裏,縣令此刻又不知在哪,邢師爺在,邢師爺領著他們去了大牢。

大牢裏,衙役們已經將顧裏的屍體用草席包裹,就等著他們過來收屍。

看著昔日風光一時的顧家綢緞莊莊主,如今卻橫死大牢,臨死時還背著如此不清不白的罪名,婁伊璟心裏唏噓不已。

眼前顧裏那時善時惡的姿態如影飄過,溫潤如玉的聲音輕扣心扉,只最後一句話,叫她無限內疚。

他問,“我是英雄嗎?”

是,他是,是英雄,只是她騙了他。連她自己都做不到臨死前泰然處之,卻叫他做到,如此的殘忍,她的心也難安。

婁伊璟驀的留下了眼淚,蘇占溫柔輕撫著她的面前,替她擦拭,並送以寬大的懷抱安慰,“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吧。”

婁伊璟點點頭,心裏還是有些自責。

這時,外面又進來一人,是何管家。

這些日子,何管家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整個人看上去滄桑了許多,老了二十歲。

他看到他們的時候有些愕然,同時也有些嘆息,“公子一生驕傲,沒少與人結怨,也不大信任任何人,但你們還能前來送他最後一程,我這心裏也寬慰不少。”

婁伊璟道,“你待他如主如子,想來他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何管家答,“公子一生,總說自己並不是正人君子,但還是存了底線。那些為富不仁的事他做不出來,卻,獨獨對綺芳姑娘例外。所以對於綺芳姑娘,他總是心存愧疚。

每一次,他對她的打罵,其實也是打自己的心,那份難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何管家說起這些,就心疼的落淚。

蘇占走上去遞了快手絹,不多時已經被擦的淚跡斑斑。

一番感慨後,三人合力將屍體運到城外火花了,收了骨灰安葬才算完事。

然而,沒想到的是,蘇占和婁伊璟回到家,卻意外的發現綺芳上吊自盡了,遺書上寫滿了她對顧裏愛恨交織的感情,最後落筆處又加了一筆,希望能與顧裏合葬。

這正是生不能同床死要同穴。

婁伊璟還沒從顧裏的死當中抽離出來,又要深陷綺芳之死的痛苦中,痛苦的多了,也就不知道淚是什麽滋味了,她甚至有些面目表情,臉上再也看不出悲喜了,但蘇占知道她的內心一定很痛苦。

城外墳頭前,何管家蹲在地上火燒冥紙,蘇占和婁伊璟陪伴在側。

何管家說,“這兩孩子,我是從小看他們長大的,在我心裏早就當成了自己的子女。公子心中有一層防備,不能相信任何人。綺芳本就柔弱,卻在他面前要強的很,有什麽苦楚委屈也不跟公子說,總是以他命令為命令。

若他們生在平凡之家,說不定結局過會更好。”

婁伊璟走上前安撫,“他們這樣,也算是在一起了。我們該祝福他們。”

何管家一聽,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哎,祝福吧。我給公子燒了點女孩家愛的胭脂水粉,他也該表示表示了。”

處理完這些身後事,蘇占拿出一張房契遞到何管家手裏。

何管家一看,是鎮上藥鋪的房契,先前這家藥鋪是秦掌櫃的,後來叫顧裏買下了。而秦掌櫃則輾轉開了客棧。

蘇占解釋,“這是我在綢緞莊看到的房契,上面依舊是他的名字。看來上頭並不知道他另開藥鋪的事。如今,作為唯一遺物,送給你,留著做個念想。”

何管家看見這張房契激動的老淚縱橫,腦海中各種回憶層出不窮,“我還記得初到白石橋鎮,公子就急著找解藥。只可惜尚隆藥鋪徐掌櫃那並沒有此藥,公子便有些洩氣了。盡管知道還有一家藥鋪,但他不肯去。

我很好奇的問他為何,他說失落了太多,就沒有了期盼。留著一家,至少心裏舒坦些。若是把那家店也跑遍了結果還是失落,只會叫人更絕望。

所以公子不再去了,但那家客棧卻聽聞了什麽,主動跑來向公子推薦藥材,卻推薦的是野雛菊。公子當時買下了野雛菊也買下了整家藥鋪。是以便讓藥鋪的夥計給他尋找解藥,只可惜毒解了,命還是沒了。”

這一段故事,婁伊璟和蘇占都已經知道了,顧裏買下野雛菊也是出於對他們的好奇,那個時候他已經想好要把他們推入自己一樣的坑裏了。

不過人死了,恨也就沒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心情都不太好。婁伊璟還是感慨生命的瞬息萬變,並也恐懼死亡的來臨。蘇占則一直默默的陪著寸步不離。何管家已經被他瞧瞧的從名冊上劃去,便安心留在那家藥鋪生活,往後這鋪子就是他的兒子了。

到這一刻,他們也總算知道那天顧家馬車停在藥鋪門口是為什麽了——尋找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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