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伊璟尷尬的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是勉勉強強應了一聲，接下母親的批評，“知道了，娘。女兒知錯了。”

江氏不再多說，叫婁伊璟帶著蘇占回屋，給他端些熱水擦擦臉。

婁伊璟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單獨問蘇占受傷的事情。

“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是那些掌櫃的打你了？”婁伊璟關切道，順便替他洗熱臉巾。

蘇占淡淡道，“如果是你花了錢訂下單，結果到後來紅歡喜一場，你會不會想打人？”

婁伊璟頓了頓手裏的動作，低頭垂眸，耳根莫名有些紅，“我也不是故意的，這一切都是意外。要不是二嬸這個意外，我們也不至於賠錢。那他們除了打你之外，有沒有為難你？”

蘇占搖頭，臉上還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沒有，只是讓我們快還錢。三個掌櫃之中，還有一個掌櫃似乎脾氣略差，甚至還讓我們加利息，說是因為我們的貨交不上，還得他失去了大生意，叫我們賠償這筆生意的損失。”

“怎麽還有這種事！”婁伊璟皺眉厭煩，擰臉巾的勁道略大了一些，臉巾的水漬濺到蘇占漿洗的發白的衣服上，輕彈起，又很快與衣服融為一體。

蘇占看了看那滴水漬，目光淡淡的落在婁伊璟頭頂，那一片松松軟軟的秀發，散發著別樣的誘惑，恨不得伸手去感受一番。

但剛擡起手，出於禮，蘇占又黯然放棄了，轉手接過婁伊璟手裏的臉巾自己洗。

熱氣氤氳的臉巾撲倒臉上，浸染的清秀的臉微紅，連帶著額前碎發也濕了，蘇占從臉巾裏鉆出頭來，漫不經心的說起今日不公。

“這就是世道。世道如此，還能如何。要想不受控制，要想尋求公平，那就得做人上人，只有站在那個高度，才能掌控公平，如果做不到那個高度，也就沒資格評說什麽。總之今日這頓打，我認下了。”

蘇占說的如此平靜，婁伊璟卻聽得波瀾起伏，一雙手死死扣在床邊，身子前傾，大有與蘇占據理力爭的意思。

“難道沒有能力達到這個高度就要放棄了嗎？”

蘇占擡眸，眸子平靜無痕，卻饒有一絲波瀾壯闊，說不出哪裏的波瀾，卻覺得隱隱的就有一股力量在吸收婁伊璟的目光。

以至於婁伊璟下意識的避開。

蘇占依舊淡淡往常，“我沒說過要放棄，我只是在隱忍。在沒資格做出任何反抗的時候，隱忍不是最好的法子嗎？”

婁伊璟頓住了，她怎麽沒想到蘇占是個聰明人，不需要自己去教。

反而自己這麽一說，顯得自己愚蠢了，可明明她也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罷了，罷了，且不說這事了，婁伊璟繼續又說起第二件事，“我尋思著摘了山上的野雛菊去外面賣，能賺幾個錢，等賺了錢也好盡快把債還了，你看如何？”

蘇占點頭，“這是件好事。基於你說的這些，我也尋思著去鎮上繼續賣字畫，也好盡快把債還了，你覺得呢？”

婁伊璟怔楞，“如此一來你豈不是沒時間讀書了？何況，這筆債本就是我欠下的，不用你來還，你這樣豈不是把你的學習時間耽誤了？”

蘇占苦笑，“我耽誤的又豈是一場考試？”

“啊？”婁伊璟迷茫，同時更慌，是不是自己還耽誤了他別的什麽事？

蘇占卻說，“家道中落後就再也沒過多的錢能支撐我走到京城參加科考。你家裏有個趕考的大堂哥，所以應該對科考的事有所了解。今年一過，就該再等三年。何況今年已經過了，我有三年時間學習，也不差這一天半天的。何況，前面我不是也沒讀書嗎？飯都快吃不飽了，讀書有什麽用？”

婁伊璟又怔楞了片刻，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雙眸惶惶然收回，看來自己是多慮了，她還以為她不僅耽誤人家學習還耽誤了人家終身大事。

可是，貌似，事實就是如此，盡管人家沒說這事，可她婁伊璟現在不正在耽誤人家的終身大事嗎？

想到這裏，婁伊璟又有些心虛。

“那個，蘇大哥。這些日子真是連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也不至於背上這麽多債務，還要為了我們家的吃穿到處奔波，真是對不起。”

“傻丫頭，你這說的什麽話，我不也是靠你吃飯嗎……”

“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拿回你的硯臺，結束這些亂七八糟的生活……”

兩人不約而同開了口，話都沒說完，但氣氛明顯已經變了。

蘇占此刻只感覺百年難得一遇的冷，他以為這些日子的相處會讓她有所改變，興許能愛上自己，可如今看來還是他多想了，人家根本沒這個心思。

想想也對，人家明明一口一個蘇大哥的叫，擺明了把自己當大哥，他還在傻傻的期許什麽？

蘇占嘴角淡淡扯出一抹苦笑，臉上卻要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婁伊璟認認真真的點了頭，這算是她對蘇占的承諾，無論如何都要把他的硯臺要回來。

燭火淡淡，熱水氤氳的水汽也在時間消磨中變淡兩人都沈默了片刻。

片刻之後，蘇占先開了口，“如果要賣菊花的話，最好是當藥賣，畢竟當花賣恐怕沒人願意買。但是做藥的話，在這方面我們一竅不通，未免出價時落了下層最好先打聽打聽。各個鋪子的要價，以及售價都打聽清楚了，看能否賺取些利潤。”

婁伊璟苦笑，“有沒有利潤不照樣得賣嗎，否則訂單上的欠款又該如何償還？”

蘇占皺眉，“即是這樣也不能自暴自棄，這話不是你剛才教訓我的時候說的嗎？”

婁伊璟尷尬。

蘇占又繼續往下說，“所以，價格我們必須了解，有用也好沒用也罷，都得清楚一二，如此才能心中有數，他日若能討價還錢我們也可以爭取最大利益不是嗎？”

婁伊璟淺笑，“還是蘇大哥考慮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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