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伊璟他們去了鎮上擺攤賣餅，一個在前頭買賣找零，一個在後頭埋頭烙餅。

一整天下來，盡管生意不算紅火，但也不錯了，三三兩兩總是有人過來買，到了晚上，也賺了四十多文了。

兩人收攤在鎮口的常伯伯，不一會兒，常伯伯拉著驢車回來，車上早就坐下了林氏，林氏手裏提著一根稻草繩，繩子下面吊著四兩肉。

這四兩肉並不用紙包著，就這麽吊著，拿在林氏手裏，林氏靠在車頭半瞇著眸子，得意的看著他們，尤其是看到兩人回來時，包裹雖然空了不少，可並沒買什麽肉，就更得意了。

“我說什麽來著，幾張破餅買不了幾個錢，你看，一天下來，連買一兩肉都買不起。”

婁伊璟和蘇占不說話，徑直上車坐下，常伯伯也懶得多說，駕車回去了。

回去後，他們一家在屋裏做飯，林氏卻故意在前院做，還讓婁廣之一塊切蔥姜蒜，夫妻兩高調的在前院燒起紅燒肉，尤其是豬肉起鍋，鍋熱油化時，那油滋滋的香味在院子裏彌漫開，聞到人鼻子裏，能把胃都香疼了。

就是林氏自己在熬油的時候就饞的直流口水，更別說是隔壁那屋了。林氏目光不懷好意是的盯著緊閉大門的江氏一家。

不得不說江氏的確是被香饞了，嘴上不說，可眼裏到底是羨慕的，尤其是人家吃著肉，自家只能啃果餅的時候，巨大的落差還是叫她略有失落。

盡管今日的果醬熬得恰到好處，餅子也香脆松軟，可相比之下還是顯得食之無味。

蘇占臉上也裝的波瀾不驚，可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叫起來。

這一叫，讓家裏氣氛更尷尬了，蘇占倒是保持著一貫的坦蕩風度，即便是這麽尷尬的時刻也能說得正義凜然，“咱不是買不起肉，咱只是有更大的理想要做。若是把賺的錢都買了肉，自己吃爽了，日子就不好過了。這些錢拿去買面粉賣餅子，往後錢賺錢，有的是大把機會吃肉。”

蘇占這麽一說，的確是鼓舞人心，江氏渾濁的眼神頓時光亮了不少，低頭就一頓苦吃。

婁伊璟原本不安的內心也平靜了不少，感激之餘又給蘇占折了塊餅，“蘇大哥你多吃點，你的功勞最大。”

一家人又其樂融融的大吃起來，江氏很好奇婁伊璟為何要叫自己的男人蘇大哥叫的如此生分，婁伊璟便說母親當年叫爹也是一口一個秀哥秀哥的叫著。

江氏頓時臉紅低頭，不說話。

婁伊璟則是心虛的松了口氣。

蘇占則是目光黯淡的低著頭，內心波濤翻滾。

一家子好不容易不受香味所擾，卻聽見外頭傳來吵鬧聲。

“好你個林氏，嘴上說著沒錢，背地裏卻在這裏煮紅燒肉，還錢！”

“我欠你什麽錢了！”

“份子錢！當初你們家侄女婁伊璟的喪禮，我可是出了份子錢的。你們家婁廣之之前當著眾人面答應還錢。你可別忘了！”

“我，我，這不是沒錢嗎，有錢會還你的！”

“沒錢你還吃肉！騙誰呢！”

一家人聽到這裏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這可真是天要收拾她。

江氏忍不住笑了，婁伊璟也笑了。

原本這件事，婁伊璟也是要想法子逼著林氏他們出醜，叫他們還錢，只不過她一時半會都沒找到合適的理由也就擱下了。

沒曾想這會林氏自己作死留下這麽大一個把柄，這可有好戲瞧了。

婁伊璟已經迫不及待要去看看了，蘇占也是這麽想的，兩人不約而同開了門，江氏也就跟著走出去。

他們隔著一塊小木板往院子裏一瞧，來的是劉氏。

劉氏這個人也是個狠角，生拉硬拽著林氏，不讓她吃肉，非逼著現在就還錢，要不還錢她就不松手。

林氏實在是沒辦法了，答應現在就還，要求劉氏先放開自己，她去屋拿。劉氏不肯，讓婁廣之去取。

婁廣之自然是不樂意的，而且他是個男人，他的力氣絕對比劉氏大，所以此刻婁廣之卷起袖子打算跟劉氏搶人。

劉氏急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揚言不給錢就在他們家坐死。

林氏好不容易從劉氏手上逃開，這個時候又有自己男人保護，才不理會這些，表示她想坐就在這坐著吧，就是死了也不關他們的事，而他們兩則要把紅燒肉拿到屋裏吃。

蘇占看不下去了，出去了一趟，把林氏有錢，並在家吃紅燒肉的事散了出去。沒多久，一幫村民過來了，劉氏看到幫手來了，立刻從地上坐起，領著大家往屋裏去。

幾個男人大腳一揣，原本不牢靠的門轟然倒塌，林氏夫妻兩正吃的香，突然來這麽一下，嚇得直接燙到了舌頭，再定睛一瞧這麽多人義憤填膺而來，更是嚇得面面相覷，只能說好話，表示錢不多，只能還一部分，讓大家再寬限幾天。

劉氏不答應，並跟大家說，她林氏的話信不得，今日煮紅燒肉，明日就不知道煮什麽肉了，說不定錢就是被她吃完的。

大家一聽這話，更急了，三兩個女人圍住了林氏，三兩個男人逼著婁廣之進屋翻找銀子，見婁廣之捧出一點點，他們就更氣了，直接闖進婁家自己翻找。

林氏和婁廣之一看，急了，叫嚷著表示喪禮是假，但酒席是真，他們吃了酒席，就得給點酒席錢吧？

但已經怒極眼了的鄉親們哪裏聽得進去，直接抱著他們家的錢櫃走了出來，見櫃子上上了鎖也懶得叫林氏他們開，直接廚房裏拿來斧子劈了個稀巴爛。裏頭大大小小有一兩百個銅板，以及三四錢碎銀。

林氏和婁廣之看到這裏，更著急了，哭喊著給所有人磕頭求饒，但誰也沒響。

大家取來，分了分，走人了。

“強盜，你們這些強盜！還有沒有王法了！”林氏差點哭暈過去，可空蕩蕩的屋子，除了她的哭聲就沒別的聲音了，碗裏的紅繞肉還冒著餘熱，夫妻兩的心裏卻是一片哇涼。

婁伊璟看到這裏，也只能嘆息一聲，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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