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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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慈雲殿安置下來後,謝時雨終於有心思打探起世子衛昭的事情來。原來衛昭不是女王陛下未婚先孕誕下的孩兒,而是女王同前一任王夫成親後生下的孩子。前一任王夫不得女王寵愛,又犯下重罪,早早被廢黜,連帶著衛昭也不受女王的待見,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女王唯一的子嗣,說不定連世子之位也保不住。

可如今看來,衛昭的位子還是保不住了,這個月初八,新王夫便要入宮,據說女王陛下很是喜歡這個出身寒門的王夫,待女王陛下再次誕下孩兒,衛昭的世子之位便要拱手讓人了。

師姐梁淺聽了衛昭的淒慘身世後,心情便有些低落。爹不疼娘不愛的,如今又得了病,真是怎一個“慘”字了得。

“梅香你見過世子殿下嗎?”梁淺同慈雲殿的小宮女蹲在角落裏,低聲說著話。

梅香搖了搖頭:“小殿下身子虛弱,久居深宮,奴婢未曾見過他。”

梁淺點點頭,看一眼左右,突然扯了小宮女的袖子,悄聲問道:“那你有沒有見過葉……衛度?”

梅香一楞,表情有些迷茫:“那是誰?”

梁淺也楞住了。

聽到動靜的謝時雨循聲走過去,神色如常,淡淡道:“成祖的親兒子,女王陛下的叔叔衛度,你聽說過嗎?”

梅香神色微訝,仿佛這才明白過來:“姑娘說的是裕隆世子?貴人早已去世多年了。”

……

聽到這樣的消息,謝時雨也不算太過震驚,先前宇和殿上女王看葉度的信時,臉上平靜如水的神色以及葉度曾經說過的,他此生不會再回玄火的話,多多少少都證明了一些,小師叔與故國的關系,至少不像梁淺以為的那樣和諧。

只是葉度明明還好好活著,顯然女王也知道這個事實,為什麽宮中的人卻會以為他死了。女王為什麽要編造這樣的謊話來欺瞞世人。既然葉度曾經是世子,那就意味著他是繼承國祚的不二人選,可如今玄火國的王卻是身為葉度侄女的衛靈溪,這一雙叔侄間的關系,似乎也不是那麽簡單,畢竟牽扯到了王位,謝時雨不能想的太單純了。

梁淺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一心為了打探葉度的消息而來,完全沒有考慮到她同師妹的安全,萬一女王真的與葉度有齟齬,她二人說不定還會有危險。

“師妹,這王宮我們還是不要……”

謝時雨柔聲安撫她:“別擔心,你我此行只是為了救人,救的還是女王的兒子,她不會對咱們下手的。就算你不相信她,也要相信小師叔吧,他不會明知有危險還將我們送來玄火的。”

後半句話顯然觸動了梁淺的心,她稍稍放寬了心,只是也不再有心思打探葉度的消息,一個人回殿內去了。

第二日用過朝食後,女王派烏嬤嬤來請她們前去西宮見世子殿下。

謝時雨同梁淺跟著烏嬤嬤往西宮行去,一路上內侍環繞,身前數位梳雙螺、穿綠襦紅裙的宮女開道,手捧魚戲蓮花的烘漆盤,穿花拂柳,一步一步走過九曲玲瓏的回廊,步入鳳尾森森的庭院之中。

謝時雨瞧著這樣的排場,心想,女王對這位不受寵的世子殿下似乎也沒有傳說中那樣不近人情。

西宮的庭院裏竹簾高卷,光潔的木板地上設坐塌案幾,鋪雲毯,懸錦帳,正中的孩童被個高挑的宮女抱在懷中餵著一瓣切好的桃肉,紅潤的唇咬下去,飽滿的汁水一下子濺到臉上,宮女也不惱,掏出帕子細細擦拭,偏那孩童還伸出肥肥的小手,費力地握成拳去夠那繡了花樣的帕子,一邊夠,一邊用腳揣著緊抱他的宮女。

烏嬤嬤見了,慌不疊一口一個小祖宗迎上去,接過宮女懷裏的孩童,細聲安撫著。一邊回頭訓斥方才伺候的宮女:“殿下身嬌體弱,要是有個磕磕絆絆,仔細你們的腦袋!”

身嬌體弱的世子殿下擡起頭,唇紅齒白的小臉上,大眼睛烏溜溜一轉,指著謝時雨,趾高氣揚:“你,過來,服侍本世子洗手。”

謝時雨:“……”

突然不想救人了。

傳說中不受女王待見、身世可憐、孤苦無依、被棄深宮的世子殿下,衛昭,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病重的人。

職責所在,謝時雨還是耐著性子替世子爺把了把脈。這一把,卻驚了一驚。

心氣不足,血脈瘀滯,又因臟痹日久不愈,覆感外邪,內犯於心。

謝時雨斂了斂神,問隨侍的宮女內侍:“殿下是否時常胸中窒悶,心悸心痛?”

宮女點頭:“發作之時還會伴有氣喘,有時還會痛昏過去。”

梁淺沈思片刻:“短氣喘息,心悸心累,不得安臥。心疾之兆。”

此類癥狀一般是思慮過重之人易發,且伴隨心緒不寧,亦會反覆加重。衛昭不過三四歲,孩童心性,天真爛漫,私底下卻病重至此。哪怕他身上沒有流著同葉度一樣的血脈,梁淺也會心疼,不過是個稚嫩的孩童啊。

她摸了摸衛昭的額頭,心疼不已,才要開口,雙手已被推開:

“大膽奴才!竟敢輕薄本世子!”

梁淺:“……”心好像沒那麽疼了。

謝時雨同梁淺交換視線,二人告退後,來到庭中的柏樹下站定。

“應該是娘胎裏帶來的病。”謝時雨斷言道。

梁淺表示讚同,但又有些想不通:“可看女王的身子健朗,似乎不曾被病痛折磨。”

孕中思慮過重,是常有的事。謝時雨見師傅的醫書上記載過一次案診,瀏陽孕婦蘇氏孕期郁郁,悶悶不樂,夜不能寐,至生產前期更是胸痛徹背,難以安臥,及至十月懷胎,誕下麟兒之際,病痛不藥而愈,然產下的嬰兒卻心悸連連,偶有閉氣,不過三月,便夭折了。

或許女王陛下的狀況也與此相類。但詳細情況還是要等為女王診脈之後,方可知曉。

小師叔口中的救人,應該不止是保住衛昭片刻的性命,更是希望衛昭能夠平安健康的長大成人。然而《素問·藏氣法時論》說:真心痛,手足青至節,心痛甚,旦發夕死,夕死旦死。雖然衛昭已經挺了三年,但心疾發作,還是十分險峻,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死去。接下來的這段日子,看來是要常住西宮了。

前去回稟的內侍很快帶來了女王的消息,同意她二人住在西宮偏殿,就近照顧殿下。

於是,謝時雨和梁淺便開始了短暫的與衛昭同居的生活。

剛開始世子殿下還老大不樂意,得知她的落腳處,找了一堆內侍殺上門來,一進門就直奔梁淺處,小短腿跑得飛快,看得身後一群宮人直捏了把汗。

梁淺正在整理藥草,衛昭不管不顧,雙手胡亂一揮,剛整理好的藥草四散分離,掉落在地上到處都是。梁淺哭笑不得,只得蹲下身子重新整理。

一旁站著的衛昭終於得以平視她的眼,叉著腰笑得好不猖狂:“哈哈哈!輕薄了本世子還想來占我的宮殿!老女人你別妄想了,本世子可看不上你這樣的!”

老女人三字一出,饒是梁淺好脾氣,也被這個三歲的毛頭小子氣得面露青黑。

梁淺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眼衛昭得意的眼神,強壓下怒氣,浮起一個笑,什麽話也沒說,轉頭拾掇東西去了。她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衛昭清楚地瞥見她眼底的忍耐,還有隱藏在其中的憐憫和同情,三歲的孩子並不是什麽都不懂,他嘴角一撇,又去扯梁淺衣服上垂下來的穗兒,那裏系了一個圓形的玉佩,被輕輕一扯就攥在了衛昭手中。

梁淺回頭一看,見玉佩離身,皺著眉頭去搶。

衛昭見她面色不妙,反而開心地笑出聲來。一邊跑一邊叫:“來啊來啊,看你敢不敢從本世子手中搶東西!”

梁淺顯然是顧忌著他,沒有認真去搶,追了幾步就停下來,看了看衛昭手裏的玉佩,心裏一陣為難。

衛昭見她停了,有些不滿,轉而又壞笑,拿起玉佩作勢往屋外扔去:“你怎麽不追了?不想要回玉佩了?不想要了本世子就丟了!”

梁淺看了會玉佩,又看了會衛昭,鼻間一酸,心裏難得的委屈起來,幹脆起身去搶,衛昭還在高興著,正準備說些什麽話奚落她,就見面色不善的梁淺從他手中搶了玉佩高高一拋,用力扔向屋外,神色晦澀地盯著衛昭看:“丟了就丟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值錢的事物。”

圓潤的玉佩撞到庭院外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當場碎成好幾瓣。

梁淺盯了一會兒玉佩碎片,眼眶漸漸紅了。

衛昭這下傻了,手還保持著往外扔的姿勢,嘴巴張得大大的,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謝時雨拿起手邊的醫書,走到衛昭前頭,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還不快去撿回來。”

有宮女緊鎖眉頭,以示不滿:“殿下怎麽能做這樣的……”

衛昭已經邁開小短腿往外跑了。

宮女大驚,趕緊跟在身後追了過去。

謝時雨這才看向梁淺。

梁淺有些臉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低著頭,聲音泛著苦澀:“那是葉度送我的,其實也不是他送的,只是我趁他不備從他身上搶來的,他沒問我要回來,我就一心把它當成是寶貝,看來不屬於我的東西,終究不是我的……”

衛昭這會已經在侍女的幫助下,以帕子包著玉佩,神色扭捏地來到梁淺面前,高舉著雙手,遞過去:“還……還給你。”生怕梁淺不接,他還惡聲惡氣地道:“再不接本世子的手臂都舉得酸了!”

梁淺抹了把眼睛,接過玉佩,轉身就走了。

衛昭呆呆地站在原地,對上謝時雨的視線,心情有些低落。

“想交朋友可不是這樣交的。”說罷,拍了拍他的頭:“沒有人會因為同情而忍讓你,你是尊貴的世子殿下,是宮裏獨一無二的存在,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又怎會同情。梁淺就更單純了,她是你的大夫,只想盼著你好好的。”

“獨一無二……”衛昭突然又笑了:“娘親說過了,我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我才不在乎別人是同情還是羨慕,我就是世子殿下,你們所有人都得奉承我、討好我。”衛昭輕輕哼了一聲:“本世子才不稀罕什麽朋友呢。”

還真是三歲的孩子,心情一會兒好一會壞的,這會兒又指揮著一群宮人跑去庭院裏捉蛐蛐兒了。

謝時雨仔細看了看衛昭的笑臉,他生的其實不太像女王,只一雙眼睛烏黑有神,像極了陛下。她也註意到衛昭剛剛喊女王陛下喊的是娘親,似乎很是親近。她突然很想知道衛昭的親生父親,女王陛下的原配王夫,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單元的主角就是女王X王夫,我個人很喜歡的一對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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