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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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劍雄身死,楚泉僥幸活了下來,卻筋脈俱損,元氣大傷。

匆匆趕回來的楚源甚至來不及見父親最後一面。最疼愛的妹妹殺了自己的父親,楚源心裏是什麽感受,恐怕沒有人知道。

楚泉醒來已是三天後,胸腹間翻江倒海的疼痛提醒著她,昏迷前經歷過怎樣一場戰鬥,那穿胸的劍居然沒有要了她的命。難道說,楚劍雄也活下來了?

“他已經死了。”

楚泉這才註意到床前的人影,他背對著她,坐在黑木輪椅上,背脊彎曲著,聲音也有氣無力,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

楚泉看著他的背影,啞聲道:“你的腿……怎麽了?”

楚源答非所問道:“為什麽你沒有聽我的話?我托怪醫帶給你的錦盒,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開?”

什麽錦盒,她根本沒有見到過。

然而不等她開口,楚源又道:“七年的兄妹情,對你來說真的抵不過……”他瘦削的背脊僵了一僵,而後道:“是我太自負了。”

楚泉心中苦澀,她以為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了,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避,一個人帶著對他的愧疚和祝福墜入地獄。可是天意弄人,她活了下來。

楚泉一雙幹澀的眸子落在他坐著的輪椅上,語氣有些哽咽:“你的腿怎麽了?孫煒沒有替你解毒嗎?”

“毒素早已侵蝕我的五臟六腑,我活不長了。”楚源的聲音落在搖曳的燭火裏,有些空落落的:“在轉移‘瑤草牽機’的那一瞬間,我就決定,用自己的命來換父親的命,讓上一輩的恩怨終結在我的身上。如今說什麽也沒用了,等你的傷好了,就離開楚家吧。”

楚源控制著輪椅,朝大門的方向而去。

身後,楚泉寂然一笑:“哥哥……”這聲音卻有些顫抖。

楚源頓了頓,道:“對了,你的一身武功,我讓人給廢了。從今往後,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罷。”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她一眼。

……

“三日之後,楚泉便離開了楚家。聽說她去找了怪醫孫煒,他欺騙了她,根本沒有治好楚源,而怪醫孫煒卻像是人間蒸發,哪裏都尋不到他的蹤跡。你猜猜看,他去了哪兒?”

沈恪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謝時雨想了想,道:“他在……世子府?”據她所知,怪醫孫煒是沈恪的手下。

沈恪看著她,笑了一笑:“沒錯,整個晉國只有世子府,是楚泉不能輕易踏足的地方。”

謝時雨奇道:“你為什麽要收留孫煒,他應該可以算是間接導致你舅舅死去的人吧?”若是他將錦盒拿給楚泉,說不定楚劍雄就不用死了。

“那個時候,孫煒是唯一有可能救活楚源的人。”沈恪註視著她的臉龐,道:“在沒遇到你之前,我是這樣認為的。”

謝時雨道:“要不是玄漸師兄保住了楚源的性命至今,我也沒有辦法救他。”這是實話,沒有“玉軟花柔”,楚源絕對活不到今日。

沈恪依然笑著,唇邊笑紋卻淡了許多,看到她對玄漸多有推崇的樣子,自己心裏不知怎麽有些不是滋味。

謝時雨沒註意到他的微妙變化,繼續道:“聽你剛才所說,楚泉離開楚家後還對楚源身上的毒念念不忘,到處去找怪醫孫煒,顯然是不想讓他死。為什麽我剛剛見她的時候卻……”面若冰霜,恨不得楚源立刻去死的模樣。

沈恪望著街市上喧鬧的人群,長眸微斂:“這還要多謝我那個端莊雍容的母後。”嘴角輕撇,諷刺意味十足。

這還跟王後娘娘有關?

“楚府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身為楚劍雄的妹妹,她豈會坐視不理。將楚源接進王宮之後,她就發布了追殺令,派人去捉楚泉,不論死活。”沈恪垂下眼眸:“而且,她還是以楚家家主的身份,發布的追殺令。”

“楚劍雄身死,楚家稍厲害些的人都死在了楚泉的手中,家主的位子就落在了楚源的頭上。當然,這只是外人看來。高明的王後娘娘豈會錯過這個將楚家收入囊中的機會,她一邊軟禁了楚源,一邊派人去抓導致上一任家主身死的兇手,雙管齊下,又是晉國一人之下的王後娘娘,還是上任家主的親妹妹,名正言順,就是楚家人也沒有什麽不滿的。”沈恪笑了一下,眼底卻是淡漠:“只有我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楚家背後的血衣衛。楚劍雄,楚源,楚家的任何一個人,都跟她沒什麽關系。我的母後,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呢。”

謝時雨聽得心驚,那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王後娘娘居然如此心機深沈,連自己的親侄兒都可以拿來利用,親哥哥的死在她眼中或許也不算什麽。難怪沈恪對她如此冷漠。

楚泉不知道楚家背後的主人已經換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後娘娘,她只當是楚源派了人要殺她。

當楚泉被王後派去的殺手圍攻將死之時,她依舊不死心地問了一句:“是楚源派你們來殺我的嗎?”

好巧不巧,派去暗殺她的人正是曾經的血衣衛頭領之一赤月。赤月冷笑一聲,以劍指著她:“不然你以為家主為什麽要廢掉你的功夫。其實早在你知道自己的身份時,他就對你有所忌憚了。”

楚泉怔怔地道:“那他為什麽還要替我轉移‘瑤草牽機’?”

“‘瑤草牽機’又不是無解之毒,晉國宮中有的是聞名天下的神醫,還怕解不了毒?不過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對他心存感激罷了,你還當真了。”赤月搖了搖頭,假意嘆息一聲:“可惜了你這一身俊俏的功夫,若他沒廢掉你的武功,我又怎麽會是你的對手。”

楚泉頓時心如死灰。難怪最後一次見面時,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原來已經厭惡到如此地步了麽。

奄奄一息之際,她想,若是自己死在八歲那年的冬天該多好。沒有那麽多仇恨,沒有那麽多欺騙,她不會來到楚府,也不會遇見楚源。

楚泉閉上了眼睛,等待最後那一刻的來臨。呼嘯聲至,耳邊傳來赤月的哀嚎,她睜開眼睛,突然出現的蒙面人殺光了所有的殺手,救了她一命。

“那個人是你吧?”謝時雨看著沈恪。

沈恪搖頭:“不是我,是孫煒。”雖然孫煒就是他派去的人。

“找到了楚泉後,孫煒就將她帶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就是你剛剛去的地方。掛著世子府莊子的名頭,沒有人敢去查它。”

這就是事情所有的經過。謝時雨聽完,只能嘆一句命運弄人。這兄妹倆,原本是世間最親密的人,因為上一輩的恩怨和種種誤會,卻成了陌路。如今一個身處王宮,一個隱居城郊,相隔不過數裏,卻恍如天塹。或許他們這輩子都見不了面了。

她能做的,只有盡力祛除楚源身上的毒,治好楚泉的眼睛,至少讓他們的身體不再有傷痛,至於心病,那可不是幾服藥下去就能醫好的了。

馬車很快到了長安街,沈恪問了一句:“先回世子府還是先去宮裏?”

謝時雨想了想,道:“先去宮裏吧。”她從怪醫孫煒那拿回來的錦盒弄丟了,說什麽也要跟楚源交代一下。她之前不明白那個錦盒的意義,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楚源送給楚泉的東西,雖然沒有到她的手上,但想必意義十分重要。

到了霜雲殿,師兄玄漸正在替楚源針灸,連續治療幾日後,楚源臉上的黑氣淡了許多,面色也微微紅潤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有了點精神,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陰郁暴躁了。本來以他的性格,也不是那樣愛發脾氣的人,應該是身中兩種劇毒的緣故,等他身上的毒素都清除了,或許就能恢覆成從前那個爽朗溫和的少年了。

再次看到霜雲殿的蠟燭,謝時雨也不再驚奇了,應該是楚源為了楚泉所準備的,她的眼睛不便,住處需要光亮。楚源日日燃著,想必是希望楚泉能來霜雲殿一次吧。

等玄漸施完針後,楚源睜開了眼睛,看到她,眸中閃過一絲光亮。等玄漸出去後,楚源迫不及待地開口問她:“怎麽樣,見到怪醫孫煒了嗎?”

謝時雨心存內疚,低著頭道:“他給了我一個錦盒,我卻將它弄丟了。非常抱歉,若是需要什麽補償,盡管開口,我會盡我所能。”

楚源眼裏的亮光熄滅了,他將視線投向屋內的宮燈:“裏面只有一封我寫給楚泉的信,她既然沒能看到,也就失去了意義,不怪神醫。”終究是他不好,沒給楚泉辯解的機會,還將她趕出了楚府,沈恪後來告訴他,王後派人追殺楚泉,他的心中便滿是後悔,若是沒有廢掉她的武功該多好,若是將她留在自己身邊該多好。

謝時雨看著他一臉沈痛的樣子,決定還是不將自己去見了楚泉的事情告訴他。楚泉現在對他恨之入骨,若是楚源知道了,恐怕就不會安安分分接受她的治療了。

“神醫,我的身體什麽時候能好起來?”楚源神色焦灼,他不想再留在霜雲殿了。

謝時雨道:“短則十數天,長則數月,主要看你的配合程度。”

十數天,他等得起。“這段日子,就麻煩神醫了,我一定會積極配合的。”

謝時雨頷首,等楚源好起來後,她就可以回黃泉谷了,在晉國的日子所剩無幾,她打算趁這段日子,好好準備一些可以帶回去的東西。晉國土地肥沃,物產豐富,還生長著許多黃泉谷沒有的藥草,她需要好好采買一番,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沒有什麽向導。不知道琴衣姑娘願不願意做這個向導。

說起琴衣,她又想起了小師妹晴衣,柴桑城距晉國也不是太遠,回去的時候順便可以看望一下。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受苦。忽略心頭隱隱的不安,但願她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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