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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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漸的父親陳策是晉國的廷尉,位列九卿之一,掌管刑獄。這幾日,陳策因為修訂律令的有關事宜常常來世子府同沈恪探討。

晉王身體一向不是太好,世子沈恪又是晉國唯一的王儲,加之他品貌過人,德才兼備,深受百姓愛戴,在晉國內有著超然的地位,是以陳策雖為九卿之一,修訂律令前還要過問世子的意思,才好拿捏分寸。

這在晉國以外的地方是很難想象的。

這日陳策照例於世子府書房商議正事,他拿前朝律法與今日所立之法進行對比,敘述完自己的看法後,便問沈恪的意思:“請世子示下。”

沈恪的視線落在窗外爬滿墻院的薜蘿上,沈默不語。

陳策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薜蘿下方置著二三松檜盆景,形茂青蔥郁然,卻也只是尋常之景。不明白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等了會兒功夫,他又重覆問了一遍。

沈恪收回視線,淡淡道:“陳大人所言‘明德慎罰”,於預防罪案發生上或有益處,然缺少準確的劃分,非眚和眚,惟終和非終需要加以區分。至於前朝主張的“毀則為賊,掩賊賄為盜,盜器為奸。’這一點並不適用於我朝。斷獄定罪,須有充分的事實根據,有關五刑的訟辭,也須核實,驗證可信,方能實施刑罰,難於確定的疑案,更要慎重處理。”沈恪頓了頓,等他記完後,方道:“希望陳大人回去後註意刪改律令,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再來問我。”

陳策放下筆,不得不欽佩沈恪快速記憶的能力,雖然他還能清楚的覆述他剛剛的話題,並思路清晰的加以評論,但陳策就是知道,世子方才走神了,還不止一次。

這在他們數次議事中可是從未發生過的,一旦談論起正事來,世子都是全神貫註的。看來是有什麽事讓他分心了。

本著對晚輩的關心,陳策清了清嗓子,嘗試著開口:“殿下方才在想什麽,想的那麽入神?”看著沈恪沈穩老練的模樣,陳策總會忘記他的年紀,明明只是同他兒子差不多大的年輕公子。

沈恪擡眼望他,目色清冷無波:“思及前朝之事,心中略有感慨。”

陳策笑了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殿下顯然不是在想什麽前朝之事。既然他不願意說,自己也不便繼續追問。整理好書案,他躬身正要退出去,無意見了沈恪面上神色,卻不由自主地道:“殿下不嫌棄的話,與臣回府共進晚膳如何?正好方才還有些疑問,需要叨擾。”

琥珀色的眸子望了過來,似乎對於他突然的邀約感到驚訝。“天色尚早,我還有些事需處理,改日陳大人來府上,我一定備好酒菜相迎。”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拒絕之意。

陳策掩嘴輕咳一聲,心中暗罵,讓你多嘴,徒惹殿下厭煩。“哈哈,都是家裏夫人催的急,非讓我今天早點回去,說是要見見未來的兒媳婦,估計又是沒影的事……”

“兒媳婦?”沈恪疑惑,據他所知,陳策應該只有一個兒子。

陳策有些尷尬:“玄漸那小子,眼高於頂,脾氣又差,常年不在連尹,適婚之齡已過,夫人便有些著急。”

沈恪站起身,寶藍色的衣袍隨著他不疾不徐的步子輕輕擺動,露出袍底一角金色綴絲的內襯。這是要走了。

陳策識相地讓了讓身子,嘴裏小聲嘀咕著:“但願漸兒能收斂住脾氣,相熟的師妹他總該滿意了吧……”

沈恪的背影一頓,寶藍色的袍角無風自動。他回頭看著陳策,緩緩開口:“突然想起來事情已經吩咐手下去處理了,陳大人不介意我去府上叨擾吧?”

啊?

……

於是世子殿下就跟著陳府的馬車來到了府上。

陳母眉關緊鎖,神情訝然。世子殿下突然到訪,她也沒有什麽準備。老爺也不提前知會一聲,真是頭疼。

“老爺讓奴婢來傳話,吩咐廚房加幾道殿下愛吃的菜...... ”

陳母一頓,搞得像她知道殿下喜歡吃什麽一樣。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陳母這才看向一旁靜立的謝時雨,聲含歉意:“讓姑娘久等了,我先安排下人帶你去廂房休息,等我這裏忙完了,再來請姑娘用膳。”

謝時雨欠身施禮,笑而不語。被陳府下人帶著,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陳母威嚴的聲音:“廚房那裏,先叫他們準備些時蔬,糕點果盤也加一些,最難弄的就是酒,也不知道殿下喜歡烈酒還是清酒,算了,我親自去一趟吧……”

謝時雨不由腹誹,世子的架子真是夠大,陳母這樣的長輩還要為他忙前忙後。原來他這麽早來是為了蹭飯的。

到了飯點,她終於見到了前來蹭飯的沈恪,他老神在在坐於主位,右手邊坐著陳母,左手邊那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陳府大老爺。

見她進了堂內,沈恪才懶懶的將視線投了過來,謝時雨頓了頓,總覺得有股涼颼颼的的意味。

待她落了座,人便到齊了。

她的位置緊挨著玄漸,算是個不引人註意的角落,等開了席,她也不說話,偶爾動兩下筷子,眼觀鼻鼻觀心,安靜的像個影子。

然而總有人要將話題繞到她的身上。

“時雨姑娘別客氣啊,多吃點菜,漸兒你這個做師兄的,也不知道幫著夾兩筷子,看她瘦的,身上也沒幾兩肉,看著怪心疼的。”

謝時雨抖了抖身子,也不知這說話如唱戲的女子是什麽身份,頭一回見面,就讓她肉麻。

陳老爺這才註意到她,溫聲詢問:“這位姑娘就是玄漸的師妹了吧,真是英雄出少年,聽說你還繼承了谷主之位。漸兒也常和我們誇你呢。”

這一定是假話。謝時雨不知道該如何應答,只保持微笑。

陳母附和道:“老爺還不知道時雨姑娘就住在世子府上吧,她還領著殿下給的差事呢。說來還要多謝殿下,如此照顧漸兒的師妹。”

什麽叫沈恪給的差事,聽起來好像是他施舍的一樣,明明是沈恪自己跑到黃泉谷求醫的。

玄漸顯然也不懂這些酒席上的奉承說辭,耿直地道:“師妹今後就住在府中了,也不用麻煩殿下了。”

沈恪放下筷子,眼神幽幽地朝她望了一眼,正逢謝時雨擡起頭,兩人的眼神直達對方眼底,片刻之後,沈恪的薄唇微微一掀,緩緩吐出兩個字:“是麽。”隨後又執起面前酒杯,向身旁的陳老爺敬了一杯酒。

氣氛又活絡起來。

推杯換盞間,謝時雨吃得差不多了,便借故離席。散了會兒步,她才想起自己的行李還留在世子府裏,今日已晚,不便去取,明日一早借陳府的馬車,不知道可不可行。

月色天光,一片清涼。晉地的夏夜同黃泉谷比起來,又不太一樣,少了些蟲鳴蛙叫,多了些斷斷續續的人聲,她一個人走在小徑上,聆聽著這些低語,心中一片寧靜。

“該不是迷路了吧?”

身後陡然傳來人聲,帶著熟悉的戲謔,謝時雨頭也不回地說:“你走路怎麽一點聲音也沒有的。”

謝時雨走到樹邊停下,婆娑疏影斜斜落了一地,她站在月光皎潔中回首,白裙纖塵不染,墨發流淌著清輝,面容卻隱在樹影下,看的不太真切。

沈恪瞧了瞧,辨不出她面上的神色,又上前了幾步,說:“你真打算留在陳府?”

謝時雨動了動,一點白光掃過她的眼角,黑瞳中透著肯定:“當然。”

沈恪嗤笑了聲,“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什麽意思?

沈恪看她眼神透出幾分不解,便知道她還被蒙在鼓裏,心中輕了一輕,總算不是她自願的。

“陳大人陳夫人想把你許配給他們的兒子。”

她和玄漸師兄?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我留在府裏只是為了和師兄商議治療方案。”

沈恪涼涼道:“他們可不這麽想。”又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若你繼續留下來,保不準二位長輩會生出什麽錯覺……”

“我走,明早就走。”想到陳母的打算,她只覺得毛骨悚然,她和玄漸明明只有同門之情,怎麽到了這裏,就變得如此覆雜了。

沈恪嘴角一翹,嗓音裏噙著不自知的夷悅:“無需明日,現在就可以走。”

嗯?

謝時雨尚未回神,一片衣衫就兜頭罩了下來,冷冷清香覆在她的眼上,腰間一緊,頭頂上傳來沈恪輕飄飄的聲音:“別出聲。”

餵,這可是不告而別。

風聲劃過,她在他的懷裏餘裕滿滿地想,輕功真是個好東西。還有,這動作是不是太自然了些,無論是抱的人,還是被抱的人。

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的第三天,覺得自己棒棒噠。

默默吐槽一下,男女主的戲份是不是太多了。

楚源:作為這一單元的主角,我居然就露了一次臉。

楚泉:作為這一單元的主角,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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