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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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離當然不會記得當年被她壓在身下的少年長得什麽樣子,眼前的江靜石對她而言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但她清楚的記得,方才在臺上所見,那個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城主對著江靜石是如何的熱情諂媚,盡心奉承。

看來他來頭不小啊。只是摸不清江靜石的意圖,是為了和她這個有著一面之緣的老朋友敘敘舊,還是為了回報城主的熱情來抓人來的。

微生離眼神一轉,心中已經閃過許多個念頭。她選了個最穩妥的,抱拳道:“一別多年,江兄風采不減當年,小弟甚是想念,只是今日不巧,有事傍身,改日江兄來宛城,微生離定當掃榻相迎。”

若是她沒有急著挪動腳步往窗邊靠的話,江靜石或許還能勉強自己相信什麽“甚是想念”、“掃榻相迎”之說。

他看著微生離明顯敷衍的神色,心中有些氣餒,面上卻不露聲色,拿手指了指窗外:“那些人是來抓你的?”

微生離腳步一頓,“抓”這個字真是聽得尤為刺耳。

“我可以幫你逃出去。”

她猛然擡起頭,面色疑惑不解:“此話當真?”

江靜石望著她笑:“只要你扮作我的侍衛跟在身後,整個南城也沒有人敢抓你。”

這麽厲害?微生離卻沒有立即應下,而是好奇道:“你為什麽要幫我?”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要抓自己吧。

江靜石依舊維持著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因為我想和微生公子交個朋友。”

……

片刻過後,洗去一臉油彩,換上侍衛服飾的微生離默默跟在江靜石的身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南城城主看見江靜石終於從後臺出來,立馬笑臉迎上去:“禦史大人,下官在酒樓為大人擺上了一桌好酒好菜,還請移步。”

江靜石笑著婉拒:“城主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職務在身,不宜久留,這頓酒席還是留到下次吧。”

南城城主面上很是理解的答應著,心中卻忍不住犯嘀咕,方才進去同戲子待了這麽久,怕不是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眼下這麽著急,連飯也不吃了,一顆心怕是都拴在那戲子身上了。都城來的大人也沒什麽不一樣,不過是被美色迷住的紈絝罷了。

被美色迷住的江靜石此刻正在南城驛站的房間裏歇息,這裏是他暫時下榻的地方。

隔著一道荷花屏風,微生離正飛快地換著衣服。半明半暗的燭火映出她纖細修長的身形,看著單薄,卻隱藏著不可小覷的力量。江靜石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神思便有些飄忽,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和微生離重逢。

“江兄能替我拿些幹凈的繃帶進來嗎?”

沙啞中帶著幾分猶豫的嗓音傳來,江靜石回過神來,立即道:“你受傷了?”

微生離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前胸,嘆了口氣,喝了那麽多藥,該長的地方卻還在長,雖然比起正常姑娘小了許多,在外人看來,頂多算是鍛煉的不錯的胸肌,但要抑制住胸部的發育,束胸還是必不可少。這種情況下,也不好叫江靜石取來束胸,用繃帶纏個幾圈,也聊勝於無。

“你等著,我去找大夫……”

微生離連忙打斷他:“不必了!只是一點小傷,大夫就不必了,我自己上點藥就行。”

江靜石的辦事效率極高,很快便取來幹凈的繃帶,上好的金瘡藥還有少許清水。隔著屏風,江靜石把東西遞了過去,一邊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雖然從來沒有給人包紮過傷口,但江靜石就是有種莫名的自信,自己應該可以做得很好。

微生離想也不想的拒絕了,接過一大堆東西的時候倒是楞了楞,沒想到這個人如此細心。

“多謝江兄。”這是她遇到他以來第一句真心的話了。

江靜石背對著她笑,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別人對他道謝,卻是第一次感到發自內心的喜悅。或許,微生離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當然是不一樣的,他單方面把人家當成是知己來著。

微生離將替換下來的衣服團成團背在身後,從容地自屏風後走出來,穿一身緊身黑衣,襯得他膚色瑩白如玉,看上去像個容色俊秀的殺手,半點也看不出當年那個裝瘋賣傻的可憐小男孩的影子。

“餓了麽?不如我們先用膳?”

微生離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雖然餓了一天,但她還有事情要辦,耽誤了這麽久,也該上路了。

遂躬身作了一揖:“江兄大恩,微生離沒齒難忘,有機會一定報答。只是城外樺樹林,還有人在等我,我怕晚了會有危險,還請江兄見諒。”

江靜石上前扶起她,沈吟道:“賢弟還有傷在身,不如你告訴我具體地點,我派人將他接來?”

微生離瞧著江靜石認真的神色,便知道這不是他的客套話,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如此誠心相待,也是少見了。但她不能再將無辜的人拖到自己的恩怨是非中去,他是個好人,她真心感激,所以更應該遠離他。

“實在不必麻煩了,我並無大礙。”

江靜石知她心意已決,再多的挽留也說不出口了。想了想,他道:“賢弟稍等,我去拿點東西,你路上帶著。”

微生離還未及開口,江靜石就已經風一般地消失在原地了。真是個難得的熱心腸。

直到離開驛站,微生離還在感嘆,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

背著江靜石給的包裹,微生離腳步輕快地穿梭在寂靜空闊的樺樹林裏,天色已晚,除了偶爾略過的幾只山兔雉雞,幾乎看不到什麽生物。晚風拂過樺樹林,掀起一陣林濤,四下裏靜的出奇,微生離終於察覺到幾分不對勁來。

她早已走過了約定的地點,該出現的人卻並未出現。

樹葉發出沙沙之響,雲層將彎月遮住,視線頃刻黯淡下來,觸目所及幾乎一片黑暗。微生離停下腳步,雙手漸漸觸向腰間。

在微生離看不到的身後,一柄淬了毒的飛刀以極其刁鉆的角度穿過樹林,直取她的背心處,千鈞一發之際,她執起九節鞭,輕擡肘部,鞭身自下方繞過,呼嘯而起打偏了飛刀軌跡,硬生生插在了一旁的樹幹上。

“好身手!”

微生離凝神執鞭,穿著銀色鎧甲的高大男人自樹林深處走來。

“想不到微生家的癡傻公子,竟有這樣過人的身手,若是被紅蕊夫人知道了,你覺得會如何?”

微生離冷笑一聲,直視著男人的眼睛:“我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血衣衛會是這樣背後傷人的小人。”

雲層不停地移動著,月亮露出了一角光芒,照亮了男人臉上一道橫跨臉頰的傷疤。

肖軍挑了挑眉,那傷疤跟著動了動,看上去極為猙獰。“原來二公子才是深藏不露,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勢力遍布七國的殺手組織,紅蕊毒婦為了殺她竟然請到了他們。

“廢話少說,阿流和蕓娘在哪裏?”

肖軍看一眼微生離手中通體漆黑的九節鞭,摸著下巴陰森地笑了笑,“二公子若是能打贏我,自然可以見到令弟和……”

話未說完,九節鞭已是淩空而起,攜著破空之勢向他飛速而來,像一條毒蛇,吐著猩紅信子,劃過他的臉側,留下一道血痕。

好淩厲的攻擊!肖軍面色一沈,抽出砍刀正面迎擊。奈何九節鞭上下翻飛,靈活多變,在微生離的手中使得虎虎生風,易守難攻,讓他半點都近不了身。

這個城主府的公子,還真是不可小覷啊。原先他以為這次的任務不過是暗殺一個癡傻的富家少爺,沒有任何難度,還覺得雇主紅蕊夫人大材小用,沒想到這次撞上了鐵板,叫他遇上了練家子。

攻勢減弱,肖軍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在九節鞭收回到微生離手中的一瞬間,他抽身而退,避開了微生離的攻擊範圍。

“一起上!”

一個人看樣子是拿不下這個微生離了,肖軍一聲令下,暗處又跳出了幾道黑影,個個拿著武器,將肖軍牢牢圍在中央,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一處破綻。

微生離神色一沈,表面上認真地尋找著破綻,眼神卻隱晦地朝樹林深處飄去。不知道對方還有沒有人手了,阿流會不會就在附近。

多想無益,肖軍一行人已是操著武器靠近了。看來只有先打敗他們了。

反手揮起九節鞭,微生離一個躍起,向離她最近的一個人襲去。肖軍看準她的動作,指揮著隊伍旋轉,防守,第一擊就這樣落空了。

人海戰術不是沒有效果,以一敵三她還可以,超過了這個數可就不行了。身上漸漸掛彩,江靜石給她的包裹也被掀翻在地,糕點、傷藥、紗布,還有銀子紛紛滾落在地,雙腳不得已碾過去,微生離心中滿是對江靜石的愧意。

人家這麽用心的準備了,自己卻連享用的機會都沒有了。

但她並沒有放棄,九節鞭重新回到手中,她立即向地上揮去,瞬間揚起一片塵埃,遮住了敵人的視線。一陣兵荒馬亂,原地已經沒有微生離的身影了。

肖軍看著滿地的狼藉,冷笑道:“區區障眼法,他的弟弟還在我們手中,跑不了的。追!”

誠然如肖軍所說,只要微生流還在他們手中,微生離就不會逃走,而且她也並沒有逃走的打算。硬碰硬,她不是對手,但是一對一,她自信不會輸。眼下只能等待機會,逐個擊破。比耐心,她裝傻裝了十多年,誰也不是她的對手。

與此同時,南城驛站。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裏。

“啟稟大人,微生公子在林中遇襲,敵人有十五個,看武功路數,大概是江湖人士。”

江靜石端詳著屏風上的秀麗荷花,空氣中似乎還留有微生離身上的藥香,他敲了敲手指,叩擊著桌面,神色平靜:“去幫他。”

“是!”

“做的隱秘些,別被他發現了。”江靜石又補充了一句。

因為微生離似乎並不喜歡得到別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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