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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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一個進去, 又接一個出來。這樣的故事結局好比蜜糖裏摻玻璃渣子,奈何生活就是有這麽多意想不到的無可奈何又無能為力的情節。

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裏面蹣跚走出來一位不斷張望企盼的老者。

並未讓他多等片刻,兩道熟悉的、激動的聲音在大門才剛開了未近一半、已能窺見內外的人影子晃動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鉆入了他的耳中。

“興國!”

“大哥!”

李月茹和裴振亨一擁而上將他接住。

竇興國渾身輕顫,雙目模糊,熱淚一瞬間奔湧而下, 汩汩滑落他那張清臒的橘皮老臉。

原先以為此生可能會因抑郁而死在牢房裏, 要不是遇到故人一路扶持, 家人殷殷等候……

“豆豆她在準備博士畢業考,我讓她考完了再回來。我說反正爸爸就待在家裏,再也不會到處跑了。你別氣她沒來接你。”

“好, 好, 她還是要以學業為重,都花了那麽多錢了。”

“看你走路都不穩, 這幾年窩在一個地方,一定是運動量少了。我在山上修了棟樓, 過段時間我們就到山上去住。那地方空氣清新、瓜果飄香, 以後你就和我每天爬山巡山,保管活到一百歲!”

“咳, 活那麽多歲數做什麽?我……”

“你還想抱外孫不?”

一句話戳中死穴。

竇興國扭頭看看妻子。

李月茹仍同從前一樣話多、主意多、嗓門兒大, 她主宰一切。

竇興國只覺親切無比。

她要是不愛同他多說話,不管他了,那代表兩人還生著隔閡。

好啊, 一切都回來了。

做了幾十年生意,唯一筆生意做得最成功。

竇興國擡手搭上充當司機的裴振亨的肩膀,重重一捏,“裴老弟,謝謝你。”

車窗外的風徐徐。

春去秋來,冬藏夏至。

無論各人的故事如何演繹,四季還是一往無前、循環往覆的交替變換著。

“該說謝謝的是我,大哥。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若沒有遇到你,都不能成就我裴振亨。”

雖不迷信,但是這個好彩頭一定是要討的。

四萬響的大地紅,同當年楊小武給他放的一樣,祈願未來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接下來是要去民政局覆婚,這是李月茹送給竇興國的禮物,一早在出獄前就說好了的。

要近年關了,趕在這段時間結婚的人很多,酒店、影樓顧客盈門。不過這些對於身為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的李月茹而言,根本不是問題。

舉牌物競天擇時,莫看裴振亨的資金來源覆雜,撩開層層面紗,站在最後面的就是李月茹,出錢最多的就是她。

李月茹幾乎押上了自己所有的資產,不計後果。

事成之後,她自然成了物競天擇的實際控制人,裴振亨幫她重新奪回了公司。

易主後的物競天擇,其首次披露的財報,將這位最大的功臣推上了前臺。

有好事人追蹤她的神秘身份,郝然發現,其實也不神秘,原來是物競天擇創始人的發妻。

一時間,伉儷情深、糟糠之妻不下堂……類似這樣的溢美之詞出現在總結這一場上市公司舉牌案中。對比秦博最後被自己妻子反噬,趁此機會教育所有成功的男人---富貴莫嫌糟糠妻。

竇興國看裴振亨一邊開車,一邊不時接電話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忍不住道:“要不振亨,你放我們下來,我們自己打車過去。”

裴振亨這是沒辦法。

身兼數家公司高管,精力的確很有限。雖然搞了大量招聘,可現在是年前,新人大多都要年後才入職。他唯有先頂一陣子,這才會分秒必爭的處理事務。

他尚未開口解釋,李月茹已搶著道:“就讓他送我們去!”

竇興國很喜歡這位小老弟,一聽妻子的話,以為她這是挾恩使喚人,就有些不高興,“振亨現在身份不同了,他管著上市公司,我們還是……”

李月茹白他一眼,“啰嗦!你懂什麽?!”

竇興國越發不解,還有點來氣了:“唉,我怎麽就不懂了?”

裴振亨忙大力咳嗽,清了兩把嗓子阻止那二人又吵起來。

這老兩口往往三兩句話不對就能掐起來。

他笑得很不好意思,說:“大哥,就讓我送你們去吧,我……嗯,我想去熟悉熟悉一下流程。”

竇興國終於了然,大笑不語。

君行會計師事務所。

白卓爾出了外勤回來,看滿好在辦公室,她從電腦包裏抽出一份雜志,走過去,故意拎著雜志一角在滿好眼前晃一晃。

那極具質感的彩色封面上,郝然是西裝革履的裴振亨。

並不若其他人物照的或高貴冷艷、或淩厲倨傲、或聛睨一切、或笑面如虎……好似篤定她一定會看到這份雜志似的,他溫潤的眸子含笑看著她,那沈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戲謔。

還有,一如早上同她道別時看著她的眼神兒,他有點欲語還休。

“本期《財經人物》專訪物競天擇董事長!正好在外面看見了,我就順手買了本回來送你。”

微紅著臉打發走了卓爾,滿好迫不及待的就要翻開雜志看看記者會怎麽吹噓她的男人,但下一刻便被封面上那句定義裴振亨的話給氣著了---全城最炙手可熱的鉆石王老五。

哼,不是講他的創業過程,不是講他的管理理念……原來這是一篇征婚廣告呢!

滿好最近又偷偷在找工作,已經有家招財務經理的事業單位對她十分滿意,明確表達了希望她能盡快入職的意願。滿好也有點動心,只猶豫於對方給的工資不高,與現在比差了一大截。

可是事務所經常出差、加班,不適合想要組裝小家庭的女人。

原本裴振亨說去物競天折或者梧桐投資做財務總監,隨她挑選。

她開玩笑說:“你就不怕重蹈覆轍?”

她意有所指的話,裴振亨自然聽得懂。

他講,上一次的愛情,他被迫失去了一切財富。這一次的愛情,他願意用所有的財富去贏得她的芳心。

此話動聽得不得了,她立刻繳械投降了。

不過,她並不願兩人同在一家公司工作,一方面肯定不可避免會有公私不分、影響感情的時候;另一方面,兩個人都是專業的,自然知道這種情況與規範治理公司相悖。

裴振亨那麽說不過是逗她開心,她懂。而她會拒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兩人都知不可能,但就是愛說些類似的話增加情趣,真是無聊,可常常樂在其中。

現在麽,滿好惱恨的想,那個事業單位財務經理一職暫時還是推辭吧。

這年頭,於女人而言,最可靠的還得是要自己經濟獨立,有份足以不看男人臉色的高薪工作!

不然到時候他覺得你賺錢少,那麽帶孩子煮飯洗衣服做一切家務,連帶給他捏腰捶背都是理所當然!

再看那份雜志,男人再帥氣,也討厭!

滿好幾次試圖想將它扔進廢紙簍,電話來了,解救了她愁苦的心情。

“媽?找我什麽事?”

“滿好,快快回家來!”

“我這正上班呢,到底有什麽事啊?”

“大事!你趕緊請假回來就對了。就等你了啊,快點!”

滿好再待細問,向娣已經把電話掛了。

她有些莫名。

聽聲音,向娣的語氣輕快,那就不是滿妙出了情況,也似乎不像是發生了其他的不好的事情。

但是媽媽說是大事,那還是趕緊請假回家一趟。

滿家。

“我們以為分手了,就沒有上門來叨擾,畢竟我們家振亨有那樣的過去,滿好看不上他是理所當然的。誰知道兩個孩子偷偷又和好了,只是瞞著我們,估計是振亨怕事情又告吹才沒說。但是他兩個既然分開沒多久就覆合了,可見滿好的眼光高瞻遠矚著呢!”

一旁正織著小衣服的滿妙,聽到最後那句話,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

滿好將腦袋垂得更低,耳朵通紅。

“滿好這孩子漂亮又懂事,是最佳的兒媳人選。說實在的,我們家振亨真配不上她。當初聽到裴穎說他倆分手了,我和阿華不開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尤其是老婆子,她整天唉聲嘆氣,晚上還偷偷抹淚呢。”

“但是這怪誰呢?還不是怪振亨自己不爭氣,就是一輩子找不到老婆也是他活該!”

說到此處,裴伯中擦了擦眼睛,自己已是老淚縱橫。

端木華也禁不住啜泣。

向娣忙摟著她低聲勸慰。

滿誠裕則連聲招呼裴伯中吃菜喝酒,一壁廂則不讚同道:“你怎麽這麽說孩子?振亨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嗎?”

“是啊。”向娣附和,“他也是被人陷害了,說到底也是因為他心善。有句話不是說---人善被人欺嗎?老裴啊,在我們面前,你就別罵振亨了,他是個好孩子。”

“罵,一定得罵,不然不長記性!”

……

裴振亨像個乖學生一樣正襟危坐,嘴角一直擒著親切迷人的微笑,一頭不聲不響的任由自己父親時不時罵上兩句,一邊享受著滿誠裕和向娣的讚美。

東邊日出,西邊雨的煎熬,看得滿好憋不住想笑。

“沒什麽配不上的。只要振亨這孩子勤快、上進,先莫說他苦盡甘來又做了老總,就算他現在是在工地上搬磚,我們也願意答應這門婚事!”

“就是!”

滿妙重重一咳,裝腔作勢道:“爸、媽,他要真的在搬磚,婚事成與不成,只怕不是你們說了算,這得問問滿好吧。”

這話一出,裴伯中和端木華都緊張的望向滿好。

雖然這個假設分明已經不成立了。

裴振亨也把眼睛黏在她臉上,見她遲遲不開口,目中怨念越來越明顯。

滿好窘迫不已,丟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有本事他就去搬磚啊!”

又不是沒見過他做搬運工的樣子……

起身就去了廚房。

身後滿誠裕笑著打圓場:“她這明顯是不好意思了。喝酒、喝酒!”

裴伯中和端木華互相望望,心有靈犀道,振亨要真的在搬磚,這婚事肯定黃了,好在振亨爭氣啊。

這麽一想,心情又好了。

細說從頭:“老滿啊,從前都是我的不是,是我鼠目寸光、思想狹隘了。今日除了來為振亨提親外,也是特意來登門道歉的。”

……

裴振亨的餘光瞟一瞟雙方父母,幾人已經在熱烈的猜拳、話家常,他於是起身,跟著去了廚房。

滿好正望著燃氣竈上的湯鍋在出神。

裴振亨從身後將她抱住,嚇了她一跳,“幹嘛走路沒聲音?!”

“如果我真的在搬磚,你真的就不願意嫁我了?”他只是哀怨的問道。

“不嫁。”滿好脫口就說。

“啊,完了完了,”裴振亨立刻誇張的叫喚,“你要是不嫁給我,我真的只好去搬磚糊口了。”

滿好沒好氣,“都是全城最炙手可熱的鉆石王老五了,說什麽搬磚?我只奇怪你幹嘛要急著娶啊?”

裴振亨楞了楞,將滿好的身體掰過來看著她的神情,認真而嚴肅的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滿好提示他:“財經人物專訪!”

想起來了。

遂笑:“記者亂寫的,你也信?”

“難道你現在不是?”

“自然不是啊,我有老婆,怎麽會是王老五?”他回得理直氣壯,又將人抱住,在她耳邊暧昧低語:“下午就去民政局吧,我已經將一切都打聽好了。趁回了家,你就把你的戶口本偷出來。我的已經偷出來了,正在我口袋裏揣著呢,你要不要看?”

滿好聽得心猿意馬。

這主意十分有趣,能成為一輩子的回憶。

可是不甘心:“帶著你爸媽上門來,明著是提親,暗地裏原來是逼婚呢!現在什麽社會了?有你這麽求婚的嗎?”

原來在意的是沒有求婚儀式。

裴振亨單膝就要下跪。

滿好一瞬間滿臉通紅,眼疾手快拽著他的胳膊不讓跪:“餵!我媽隨時會到廚房來,我開玩笑啦!”

“但我不是開玩笑的。”

“好好好,我答應你的求婚,可以了吧?你趕緊起來!”

“等等,我還有禮物。”

滿好耳朵豎得老高,一直留心外面的動靜,很擔心有人進來看到這一幕又笑話她,於是急不可耐道:“行了行了,意思意思就行了!鉆戒是婚禮上才戴的,你現在送給我,我還得費心思保管,麻煩死了,快起來啦澤!”

“鉆戒?”裴振亨順從她的意思緩緩站起身來。

滿好也楞了,“你不是要送我鉆戒?”

“原來你想要鉆戒?”

滿好看裴振亨的嘴角已經快要咧到耳根,只覺被騙了,惱羞成怒澤。

好在她發怒前,裴振亨將人緊緊箍緊,手機遞到她眼前。

滿好對他此舉不明所以,視線自然往手機上看去。

卻是一份物競天擇今天上午發布的公告。

一目一行瀏覽完畢,滿好心肝兒亂顫。

裴振亨的頭低下去,略有些冰冷的薄唇努力尋找她身上的熱源澤。

“我沒有房子,沒有車子,唯有上市公司的股權。如今已經轉移到你的名下,我一無所有了。” 他輕聲說,“你要是不嫁給我,老婆,別說給你買鉆戒了,只怕我真的只好去做搬運工養家糊口了。貌似你爸媽覺得搬磚是勤快、上進的典型。”

滿好此刻心臟狂跳。

有錢了,超級有錢了,終於有了莫大的底氣,不用再擔心男人有錢就變壞了。

於是拿腔作勢,“都沒有扯證呢,你們公司的公告怎麽能說你將股權贈送給了妻子?”

裴振亨察言觀色,已知滿好對他徹底放心,就笑瞇瞇道:“所以說我們要趕緊啊,今天之內把結婚證扯了,就不算做虛假公告了吧澤。”

“你的態度不對。”

“怎麽不對?”

“我現在是超級大富婆,你懂我的意思嗎?”

“懂,好吧,我換種說法,親愛的,你能包養我嗎?我保證你跟我在一起後,每天都有肉吃……”

滿好嬌笑著作勢要打。

“字面意思!字面意思!”裴振亨含笑討饒。

一張嘴越發欠了。

“哦,當然,你要是不想一味吃葷的,想玩點別樣的情趣,我同樣也能滿足你,比如護士與醫生、大叔與蘿莉、正太和禦姐……哦,正太這一款就算了,我這把年紀恐怕已經扮演不了這個角色了。”

“總之我保證,定有一款你喜歡。”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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