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寧坐在床側，看著床上沈睡之人，目光溫柔而又繾綣，他的手落在她的臉頰上，描畫著她的眉眼，她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像是大雨洗後的青山與綠水，眉毛並不十分纖細，漆黑如黛，越發顯出女孩的嬌憨。只是，不知她醒來會是如何的表情呢？她的眼睛裏裝的是恨還是怨呢？夜色已深，一如往日，他準備離去了，床上之人卻輕微動了一下，他…有些難以置信，又趕緊回來察看，床上的女子又微微動了動，緩緩地睜開了她的眼睛，剛醒之時，她的眼睛尚有些迷蒙，她眨了眨眼睛，覆而對他微笑，如春暖花開。

紫茉對他笑一笑，小聲說道：“摩寧。”

摩寧俯下身子，臉挨著她的臉，他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側：“你醒了。”

紫茉點點頭，又小聲說道：“你抱太緊了…”

摩寧卻沒有松手，他聲音與平時無異，眼角卻有些濕潤：“再一會，一會就好。”

自紫茉醒來之後，摩寧與她終於和平相處了一段時間，倒也算是相敬如賓，兩人似乎將之前的事情悉數忘記，白日裏摩寧會處理一些政務，但是一日三餐定會與紫茉一起用膳，紫茉將自己的戾氣收了起來，她有時在花園散步，有時便是靜靜地等他。對於過去，他們絕口不提，那麽對於未來呢？至少紫茉是沒有再想，有什麽好想的呢。宮中流言四起，圍城的攻勢讓每個人都驚慌不已，就算她不信，每日看著摩寧緊蹙的眉頭，她便能夠知曉。但是，討論未來也是沒有意義的吧。她只希望這樣的時光，能夠來得更慢一些。

但是沒想到。

這日兩人正在用膳，摩寧將宮女們屏退，紫茉有些驚訝，她心頭有點慌亂，卻只是停了筷，靜靜地看著他。摩寧避開了她的眼睛，平靜地說道：“今夜子時，會有人護送你出城，帶你去蕭君意那裏。”

“哦，好的。”紫茉漱了口，擦了擦嘴，“我好了，你慢用。”

“等一下。”摩寧喊住她，“你不想走？”

紫茉想了想，嘆了口氣：“想。”

摩寧眸色一暗，卻淡淡地笑了笑：“這才是好姑娘。”

紫茉慢慢地走回房，心越來越亂，城快保不住了嗎？那摩寧呢？他會死嗎？她突然停下腳步，跑回去，摩寧正看著飯菜出神，見她進來，又是一楞，紫茉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說道：“你會活下去的，對嗎？你會活下去的，對嗎？”摩寧摸了摸她的青絲，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那就好。”紫茉傷心地笑了笑，“那就好，現在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她步履不穩，卻還是憑借個人之力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時間過得很快，子時馬上就來了。然而摩寧一次都沒有來過。不見也罷，見了還不知道說什麽。她隨手挑了本書，開始念起來，希望能夠緩解內心的焦慮，直到侍女前來：“公主，可以出發了。”紫茉手中的書應聲而落，她沒有撿，只是攏了攏頭發，臨行前又看了一次鏡子，很好。

出了城門，上了船，紫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夜色漆黑，沒有月光，她什麽都看不見，她不知道那裏是否有一雙溫暖的眼眸凝視於她，她不知道以後漫長的餘生裏兩人是否會再次相逢，她只知道這段記憶會深深地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她卻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與這段糾纏握手言和。水聲潺潺，紫茉躺在船上，卻半分睡意全無。天快亮時，突然下起小雨來，她將窗戶打開，風與雨一下子擁了進來，落在她的發絲上，她的臉很快就被淋濕了，她沒有關窗，就這樣一直靜坐。可是，沒有她要等的人了。

船停了下來，紫茉走上船頭，對面的弓箭手一字排開，對準了這艘小船，紫茉突然悲從中來，她回頭看了看，江面上泛起煙雨，如離別，如愁緒。趙元一遠遠地看見了紫茉，命令大家放下武器，船，終於在搖晃了幾下後，再次緩緩地前行。

趙元一看見紫茉，興奮地說不出話來，他一把抱住紫茉，仔細地看了看，瞥見了她脖間的傷痕，怒火一下子竄了起來：“我要殺了摩寧！”紫茉搖搖頭：“怪我自己，哥呢？”

趙元一這才發現紫茉的精神不太好，他沒有想太多，只覺得舟車勞頓，這一路上肯定吃了苦頭，他遙遙一指：“剛才才通知他呢。”紫茉順著他的方向看去，蕭君意正大踏步地走過來，他的眉眼染了風霜，卻顯得更加堅毅剛強，蕭君意一把攬她入懷，紫茉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她的淚水濕透了他的衣襟，她哭了很久很久，似乎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出來，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流眼淚，喉嚨深處發出的嗚咽，讓蕭君意心如刀絞，他用力地抱住她，語氣溫柔而輕和：“乖，到家了。”他看著趙元一的劍，眸中閃過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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