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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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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時候,天上只是試探性地下了一片小雪,沒過多久,便窸窸窣窣地都落了下來,揚揚灑灑地像是輕柔白潔的羽毛,將整個世界溫柔的包裹。

春節已經將至了。

依照往年的慣例,宮中這會已經開始置辦了,紫茉的遠嫁,讓皇帝很是感傷了一陣子,鑫妃便挖空了心思,想把這次的春節過得更加熱鬧,一掃皇宮以來的沈悶。公主殿的瘟疫已經漸漸地消退,長寧的病也已經好了大半,鑫妃曾命人賞了珠寶玉石,長寧倒是沒有推辭,但是也懶得回應,便推脫調養身子,一直閉門不出。長寧不出門,進來的人也少得很,想必蕭君意在此還是幫了些忙的。

其實,這般幽靜也是有必要的。沈西風每天在此,若讓旁人看了去,更加麻煩。長寧曾問他,何故竟活了下來,沈西風只是調笑,好似對她有了心靈感應,實在割舍不下,便沒有上船,只是吩咐他們先行離去。長寧見問不出什麽,便也沒有問過。但是沈西風笑歸笑,眉間的陰郁,卻難以遮掩,長寧見他不說,亦不願再問。

下雪的日子,長寧總是非常歡樂,這在南海,是見不到的。長寧仍記得,青鳥第一次看見雪的時候,沈穩的樣子驟然不見,換上了純真的笑顏,她驚訝地說道:“這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東西,還能有比這更美麗的東西嗎?”長寧笑地搖頭:“想必也是沒有的。”

青鳥用手接過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融化,青鳥驀然地感傷起來:“可惜,美好的東西,卻總是易逝的,等天一暖,它們便都會消失的吧。”

長寧不知如何作答,沈默了下來,沈西風大踏步地從門口進來,看著沈默地兩人,哈哈一笑:“冬日賞雪,乃是一景,美人在側,亦是一景,美人賞雪,倒是比雪更加賞心悅目。”

長寧笑道:“越發地能說會道起來。”

“晚來天欲晚,能飲一杯無?”沈西風不知何時,從身後拿出一個酒瓶子,在長寧面前搖搖。長寧點頭:“喝酒暖身,也是不錯。”

青鳥識趣地搬來了器具,給二人溫了酒,沈西風從袖子中拿出一個珍珠串成的手鐲遞給青鳥,笑道:“青鳥伶俐懂事,沈公子賞的。”

南海的珍珠很多,青鳥也是見過不少好珍珠的,這串卻是少見。這些珍珠個頭相似,圓潤有光澤,最奇的卻是珍珠並不是白色,而是透著淡淡的紫色,看上去很是別致美麗。青鳥推辭,長寧卻接過珍珠塞進青鳥的手中:“既然是沈公子賞的,便接著吧。”青鳥這才點頭,跟沈西風道了謝。

青鳥離去之後,長寧才說道:“你倒是會做人情,一串珍珠便討好了青鳥。”

沈西風毫不掩飾地回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長寧,喝盡一杯酒才接著說道:“在乎…美人也。”

沈西風諸如此類的話,絕不在少數,長寧也是懶得回應。

沈西風笑:“長寧,你我二人單獨卻如此雅致地喝酒,倒是沒有幾回,你感覺怎麽樣?”

長寧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倒真沒有幾回,不禁也笑了:“大多數時候,你我都是在屋檐上喝酒。”

“是啊。”沈西風很有感慨的樣子,看著門外。門開著,雪花便落了一夜。

兩人在酒壺旁,閑話家常,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大多數時候都是沈西風在說,長寧在笑,酒入口中,香醇清冽,溫暖一絲絲地蔓延到了肢體的每一個角落。不覺,夜已經很深了。長寧起身:“已經很晚了,你快去歇息了。我也要歇息了。”這些日子,沈西風一直歇息在公主殿,青鳥已經給他備了房間。

沈西風起身,卻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抱住了長寧:“我今夜,歇息在這邊,如何?”

長寧的心像是被攪亂的湖水,一下子失去了思路,在反應過來之時,已被沈西風抱起,來到了她的房間。長寧搖頭,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行,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沈西風停了腳步,靜靜地看著長寧,時間好像凝固了,他卻突然輕笑一聲:“你究竟想到哪裏去了,冬夜裏冷,我留下不好嗎?放心,我定不會碰你。”

長寧有些窘迫,從他的懷抱掙紮開,毫不客氣地指著門外:“不行,你要出去。”

沈西風無奈,只好說道:“好的,我這便出去。”說罷,在她的臉頰偷偷香了一下,狡黠地笑笑,這才趕緊跑出去。

長寧皺了眉,覆雜的心情難以言說。她轉身,在床榻的枕頭底下,塞了一把匕首,然後吹燈安眠。

清晨,青鳥進門伺候長寧梳洗,說道:“小姐,太子殿下,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了,小姐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長寧驚訝:“等了很久?為何不通傳?”

“他執意不肯,說是怕擾了小姐清眠。”

難道出了什麽事情?長寧心中憂慮,草草洗漱便趕緊出去。

蕭君意正在大廳等待,表面與往常並無兩異,但是長寧卻看得出他驚喜萬分。長寧舒了口氣,問道:“何事?”

蕭君意舒展開了笑顏,一掃這些日子的陰郁:“紫茉要回來了。”

紫茉?長寧也覺得十分歡愉,卻納悶:“她才離去不到半年,卻又歸來?”

蕭君意回道:“你莫擔心,並沒有出什麽岔子,是多納與她一同歸來。說是前來省親,並一同參拜父皇。”

“那便更要擔心了,多納狼子野心,這次前來,想必沒有什麽好事。”

蕭君意冷笑:“他這次若來,我定不會讓他好過。你且看著吧。”

末了,蕭君意又說道:“你病已大好,抽了時間去拜見鑫妃,禮數不可廢。”

長寧點頭:“待會便去,對了,上回那盆植物,你如何處置了?”

“你說的是君子瑯?已經銷毀了,怎麽了?”

“毒性太大,唯恐處置不當,反誤了無辜性命。”

“放心吧,悉數銷毀。因君子瑯而死的宮女等,我也已經照料了他們的家人,你無需內疚。”

無需內疚?怎能不內疚?長寧淡淡地點頭,不想再說。蕭君意便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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