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文靜 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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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別哭。我和梁塵會永遠在你身邊的。”

上官書揄走上前抱我。

梁塵也拿出紙巾遞給上官書揄。

她溫柔地幫我撫去淚光。

是了。

沒什麽大不的。

就算我失去了我身邊所有的人,我也始終相信她和梁塵會永遠地陪著我。

他們便是我的全世界了。

以前我從不過一個節日。

母親節。

我深刻地記得我的母親就是在那天在我面前自殺的。

那是全世界母親的日子。

卻是我母親的祭日。

現在我卻不過兩個節日。

還有一個,是父親節。

我無比清晰地記得梁塵在我耳邊說我父親在那天去世的話語。

那是全世界父親的節日。

卻也是我父親的祭日。

“文靜,你到底怎麽了?”

上官書揄爬上床問我。

我的父親去世了,我暫住在上官書揄家。

自那場葬禮以後,我一直都不吃不喝。我在懲罰自己,懲罰曾經不懂事的自己。

可我卻又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多舉一此。

和我爸爸曾經所承受的痛相比我這點苦算得了什麽。

我曾經很深很深地恨過一個人。

那個人便是我的爸爸。

他養了我十八年,我便恨了他十八年。

這一切都要從我小時候說起吧。

我的爸爸和我的媽媽曾經很相愛,他們從大學時期就開始相戀,畢業結婚,事業成功,一切都好像順理成章。

直到有了我。

我十歲那年,爸爸踐行了男人有錢就變壞的壞性,在外面有了另一個家。

我的媽媽曾經歇斯底裏地和爸爸吵過,到最後終於絕望,選擇了在母親節那天於我面前割腕自殺。

那時候血蔓延到我的腳下,我的全身瞬間都變得冰涼涼的。

等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在醫院打著點滴,身旁睡著的不是我的媽媽,而是我的爸爸。

“上官書揄,你不會相信的。那時候我甚至有了想要殺死我爸爸的念頭。”

我裝作雲淡風輕地帶過。

我終究沒有下手。

畢竟太小,那些重的東西我都沒力氣拿起。

我一直窩在被窩裏蹬腳,爸爸什麽時候醒過來的我都沒察覺過來。

“靜靜,你醒了?”

很疲倦的聲音。

我不想和他說話,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我在醫院睡了兩天兩夜,而爸爸他一直都在那陪著我。

爸爸最後沒有和那個女人結婚。

可是爸爸也沒有再婚過。

我以為他是因為媽媽的死才不再婚的。

我真正開始恨他是因為另外一件事。

那時候我在學校認識一個馮玲的女生。

我記得我和她很要好。

她家裏有困難,她媽要和她爸離婚,可是錢不夠請律師。自我爸以後我非常痛恨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我說我會幫她。

可是那時候的我哪裏有錢?

只能乖乖地去求我爸。

誰知他卻一口回絕了我,他說他不會把錢借給一個不相幹的人。

我最終沒有幫到她。

我記得她轉學走的時候曾在我耳邊無比厭惡地對我說,我討厭你文靜,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做朋友。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專門騙人的,專門騙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

可那時的我以為是我沒有把錢借給她她才討厭我的,為此我無比自責。

從那以後,我對我爸的態度十分冷淡。

我曾固執且愚蠢地認為是他令我失去了這個好朋友的,就像是他令我永遠地失去了我的母親一樣。

上了初中以後,我開始進入叛逆期,抽煙喝酒打架我樣樣齊全。可是我骨子裏卻又是個好學生,我不染發不塗指甲不荒廢我的學業。

我爸曾經多次找我談話,可每次我都是敷衍了事。

初二那年,我成為了學校臭名昭著的壞女生文靜。

很多男生都紛紛向我告白,每個人張口一句永遠閉口一句愛我一輩子的,我覺得異常可笑。答應了他們之後不到一個星期我就甩了他們。

可依舊有很多男生上前來告白。

我爸每次看我的眼眸總是充滿了無限的悲傷。

中考那天,我沒有去。

那時我還小,只能用這種幼稚無力的方式來報覆我恨的人。

——為什麽不去參加中考?

因為我知道,天塌下來我爸都能把我擺平。

許多年後,我才知道為什麽那時我可以如此地對他頗氣指昂,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他愛我所以願意承受我帶給他的任何傷害。

“文靜,吃點兒東西吧。”

梁塵推門而進。

然而我卻想起了高中時的他。

我承認,剛開始說喜歡他說追他確實只是想要玩玩而已。後來我才發現我是真的喜歡他,從心底生出來的那種根深蒂固的喜歡。

可是現在的我真的可以繼續喜歡梁塵他嗎?

如果不是那天我偶然地回到我爸的房子,那麽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屋裏布滿了白布,我叫了很多聲都沒有一個人應我,在以前廚房的櫃子上我發現了寫有我名的一封信。

我拆開,裏面是我無比熟悉卻很久沒有看到過的我爸的字跡。

看完我直接就搭飛機回去,去到上官書揄家門都沒敲就推開了上官書揄她爸爸的房門。

上官書揄的爸爸和藹地問我怎麽那麽慌張。

“叔叔,你是不是認識我爸爸?你和我爸是什麽關系?”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去找梁塵吧,他知道。”

良久,他沙啞地開口了。

梁塵和我爸又有什麽關系?

“你和我爸什麽關系?”

我拉住梁塵的手,開口問道。

“你回去過了?”

他驚訝地看著我。

“家裏怎麽都是白布?”

我點頭。

“叔叔……去世了。”

等坐到椅子上,他這樣對我說。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該怎麽形容呢?

就好像傾盡所有努力保護的東西最後還是在眼前碎掉的那種悲傷無助的難受。

你能夠明白嗎?

“梁塵,你是不是在騙我?我爸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死呢?梁塵……”

我搖頭不願相信他說的話。

可是我心裏卻又不可質疑相信了他。

他從來都不會說謊騙我。

“文靜你想哭就哭吧。”

他充滿自責的看我。

哭?為什麽哭呢?

我不是應該高興的嗎?

我花了那麽長時間恨的人,今天終於如我所願的去世了,我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心裏無比痛苦呢?

“信裏我爸要我來問你們,那麽當年是怎麽回事?”

我把信給梁塵。

他接過信,頓了很久,才開始說起很久以前被我埋沒的真相。

我爸沒有背叛我媽和我。

他外面沒人,他要和我媽離婚不是因為喜新厭舊,是因為他得了癌癥,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長便想要把我媽和我都趕走。

他和上官書揄的爸爸是從小到大的好兄弟,聽我爸說完,他便答應幫我爸演出戲,並讓自己的妻子配合我爸。

我爸可能一輩子都想不到我媽會選擇那樣決絕的方式結束她自己的生命。

包括我,我也沒有想到。

我媽死去後,我爸沒有再婚,他對不起我媽,更對不起我。

他想要把最好的都給我,只因為他想補償失去媽媽的我。

可是適得其反,我愚蠢地將他逐出了我的世界。

我爸不敢管我,他看著我一天天墮落一天天買醉他的心都會更痛一些。

我小時候曾有一段時間暫住在上官書揄家。

那時我爸飛去國外治療,只好將我托付給上官書揄她爸爸。

她媽媽對我也很愧疚,所以我記憶裏的她很寵我,我要什麽她都給我,因此後來我驕傲縱橫無人管。

上官書揄的媽媽經常會拉我和上官書揄她玩。

我初見上官書揄那時老覺得她眼熟,原來是那時候見過她。

過了兩年,上官書揄的媽媽不幸病逝了。

梁塵說,上官書揄媽媽死的時候還掛念著我。

她握著梁塵的手,說一定要找到我,要對我好,替她贖罪。

後來梁塵找到了我,確實對我很好,卻不是因為愛情。

我高三那年,我爸幫我報好美國的高中不是想我出息成材以後出人頭地,是我爸的病情已經到了晚期,可能過不久就會去世。

我爸和上官書揄的爸爸說好,等把我送去美國後上官書揄的爸爸立刻就移居去美國,把上官書揄和梁塵都接過去,然後再把已經到美國的我接到他們家住下。

可是我卻任性地離家出走了。

梁塵說,我離家後的一個月裏我爸放棄了所有的手術治療全身心地滿世界找我。他說,我爸如果當時做了手術可能還有活的機會,可是一個月後什麽機會都沒有了。醫生說我爸多活了十幾年已是幸運。

然後,我爸就在父親節那天不幸去世了。

這就是真相啊。

末了,梁塵告訴我,他不怪我,他參加葬禮的時候唯一惋惜的就是我沒有在。

我問他找到我的時候怎麽不告訴我。

他說他不想傷害我。

我的眼淚頓時就湧出來了。

原來我還是會感動。

因為他的一句話。

他抱著我。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我問他怎麽會知道這些。

他說他在上官書揄爸爸的書房裏找到過一張相片,是當時我媽我爸和上官書揄她媽她爸一起照的。

他覺得不對勁,便去問了上官書揄的爸爸。

她爸爸告訴了梁塵一切。

還叫梁塵找到了我也不要告訴我,怕我接受不了。

可是現在我卻坦然地接受了。

因為我相信,無論是多糟的情況他都會陪著我度過,不然他怎會找到我了呢?

“梁塵,你幫我梳梳頭發吧。”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你不餓嗎?”

他走過來問我。

“你是不是只幫上官書揄梳過頭發?”

我沒有回答他,反而倒問他。

“文靜,都過去了。”

他拿過梳子熟稔地幫我梳發。

“梁塵,你真的知道我喜歡你嗎?”

沈默了好一會兒,我擡起頭來6933問他。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問他這個,可能是失去爸爸後缺乏安全感吧。

他沒有回答我。

我轉過頭,對上他驚愕的眼眸。

然後,我起身,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嘴唇很冰涼。

一如他這個沈默寡言的人。

梁塵帶我去看了我爸。

我在他的墓前嚎啕大哭。

那個墓碑上的人往後只能看到我的淚光,卻再也無法伸手替我撫去了。

是了,再也不會有那樣的一個人了。

再也不會有人在我夜夜買醉晚歸時還亮著燈等我;

再也不會有人為了我的學業在我耳邊天天念叨著;

再也不會有人會那樣不顧一切地保護我愛護我。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裏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個像他那樣愛我如生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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